紐約,伊麗莎白港碼頭,約翰和薩默維爾中校正在馬丁的陪同下視察援助物資的裝卸情況。
本來,區區2萬支加蘭德步槍和1000萬發步槍子彈的運輸工作,并不值得約翰親自跑一趟紐約。但是,有消息說,正在加拿大進行訪問的英國國王,将于後天抵達紐約。屆時,喬治六世與伊麗莎白王後将親自出席這批援助物資的啓運儀式。
爲此,英國皇家海軍爲“HX-59”編隊派出了包括3艘護衛艦、6艘驅逐艦和1艘巡洋艦在内的強大護航力量。約翰和薩默維爾中校也不得不跑到現場來,确保這批軍事物資的裝運工作能及時完成。
其實,陸軍的這批物資隻是“HX-59”編隊此次運輸貨物中的一小部分,而且已經基本都裝上船了。拖慢整個裝卸過程的是那些面粉、罐頭、肉類、藥品、布匹之類的民用物資。
約翰站在港務大樓的頂層,用望遠鏡遠眺河對岸的另一個海運碼頭。聯邦海運剛剛承包了那片港區的運營權。小馬士基正在對碼頭設施進行升級改造。等改造完成後,那裏将和休斯頓港成爲美國首批集裝箱裝卸碼頭。
“效率還是太慢了,要是使用20英尺集裝箱的話,這點物資半天就裝完了。”約翰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對直接負責這批物資運輸計劃的馬丁說道。
“我打聽過了,那些龍門吊再等兩周就能投入使用了。”馬丁很清楚聯邦海運是誰的産業,“但是英國那邊的港口沒有裝卸設備也不成啊。”
他們的談話,成功吸引了薩默維爾中校的注意。
“什麽集裝箱?”這些天,他和約翰等人已經很熟了,薩默維爾直接張口問道。
約翰把他那套所謂集裝箱海陸聯運的理念解釋了一遍。薩默維爾能被派到美國來負責援助物資的交接工作,對運輸行業自然不會陌生。他很快就領會到了這其中的門道。“就是一種類似于蘭開夏托盤的設備是吧,那倒是個好東西。”(所謂蘭開夏托盤,是英國鐵路公司上世紀末爲給蘭開夏郡的紡織公司運輸原材料而發明的一種類似于集裝箱雛形的裝置。)
思索片刻後,他對約翰說:“你有相關的技術材料嗎,我想我可以向上面建議一下。現在國内勞動力緊缺,這種可以大幅減少碼頭工人需求量的辦法,貝文大臣應該會感興趣的。”
薩默維爾所說的歐内斯特·貝文是目前英國戰時内閣的勞工和國民事務大臣,其權利僅次于身兼首相和國防大臣雙職的丘吉爾。這位曾參與組織和領導了英國1926年大罷工的英國運輸工會總書記、工黨領袖,在解決勞工問題上非常有一手。
上任後不久,他就出台了一系列禁止罷工、禁止停工、禁止雇主未經政府許可解雇工人、延長法定工作時間上限、增加婦女工作崗位的法令和應急措施,大大緩解了英國因爲征兵造成的勞動力短缺狀況。
但是,這些都隻是暫時的辦法。沒有工人可以一直工作不休息,婦女也不可能完全彌補重點行業所需的壯勞力缺口。如果實施集裝箱聯運可以在提高運輸效率的同時,大幅消減運輸工人數量的話,歐内斯特·貝文沒有理由會拒絕。
約翰很清楚,和平時期他要推廣集裝箱聯運,必然會招緻工會組織的抵制。隻有借助戰時勞動力緊缺的有利時機,搶先把生米煮成熟飯,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推廣阻力。
約翰很慷慨地同意将集裝箱聯運的相關資料提供給薩默維爾,并表示如果需要的話,聯邦快遞公司很樂于爲英國港口的改造工程提供幫助。
當天晚上,他就帶着小馬士基整理出來的資料去了薩默維爾的賓館房間。房間裏,除了薩默維爾和幾名執行護航任務的皇家海軍軍官外,還有一名年輕的法國海軍少校。
這種組合簡直太奇怪了。要知道,現在法國已經投降了。幾天前,英國皇家海軍剛剛對他們的“前盟友”實施了突然襲擊。那些停靠在直布羅陀港口的法國艦艇遭到了身邊英國軍艦的近距離炮擊,除了三艘法國戰列艦被擊沉,一艘戰列巡洋艦和五艘驅逐艦逃脫外,其餘艦艇都已經落到了皇家海軍的手裏。
雖然這種“突然襲擊”有違道義和國際法(法國雖然投降了,但并未向英國宣戰),法國維希政府也因此斷絕了與英國的外交關系,但英國人對此并不感到“羞愧”。
因爲一旦這些法國軍艦落到德國人手裏,德國和意大利海軍的實力将增加一倍。到時候,皇家海軍不僅無法有效保持對德國的海上封鎖,保護大西洋航線的能力也将被大大削弱。甚至還有被趕出地中海,喪失從中東殖民地獲得原油補給的可能性。
所以隻有讓這些法國軍艦落入自己手中或着躺到海底,英國皇家海軍的呼吸才能更暢快一些。
這種時候,一名法國海軍少校怎麽會跟英國皇家海軍的人混在一起?
薩默維爾看出了約翰的疑惑,連忙爲他做了介紹:“約翰,這位是自由法國的比松少校,他是米塞利埃海軍中将的副官。”
約翰這才恍然大悟,米塞利埃中将是自由法國組織的海軍代表,難怪這位比松少校會出現在這裏。
法國投降前,米塞利埃海軍中将在馬賽負責地中海區域禁運品的管制工作。當他得知停戰協定已經達成後,便立即把在碼頭上所能找到的最有價值的貨物裝上幾條商船,由三艘法國小軍艦護送駛往了直布羅陀,并将這支小艦隊和所有物資交給了英國人。
在米塞利埃抵達英國之前,他并不認識戴高樂,也不知道戴高樂所采取的立場。本來作爲一名三星海軍中将,他在法國軍隊裏的地位要比戴高樂這個準将高得多。
但是,戴高樂已經搶先獲得了丘吉爾的公開支持。所以,目前米塞利埃中将隻能屈居于戴高樂之下(雖然他本人并沒有簽署任何文件答應效忠戴高樂),成爲自由法國的海軍代表。
薩默維爾繼續解釋道:“比松這次是和護航艦隊一起來的,他明天就會飛到巴哈馬去。丘吉爾首相已經答應把你們援助的一部分海軍物資交給他們了。”
約翰點點頭,戴高樂的動作還挺迅速,這麽快就要去中非殖民地開辟新戰場了嗎。“祝您此行一切順利,比松少校。”約翰用流利地法語說道:“我的妻子也是法國人。我們相信法國會在戴高樂和米塞利埃将軍的帶領下重新獲得自由的。”
“謝謝你,中校!”比松少校有些激動地握住了約翰遞過來的手,“請替我轉告您夫人,法蘭西軍人永遠不會屈服。自由必将屬于法蘭西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