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皚白雪順着街道兩側一路往上蔓延,猶如樂高積木一般的房屋錯落有緻地分布開來,緩緩的丘陵在腳步底下漸漸地攀爬上升。
穿行在小鎮的甯靜道路上,猛然之間,視野就變得開闊起來,可以看到一個寬大平緩的平台空間,後面的陡峭山巒和連綿山脈猶如天然屏障一般,将世界阻隔在外。厚厚的積雪,掩蓋了原本的蔥翠碧綠,取而代之的是銀裝素裹的滑雪道,在墨綠色的森林之中蜿蜒而下,勾勒出冬季裏的一抹悠閑。
位于猶他州鹽湖城不遠處的帕克城,因爲滑雪而爲人們所知,因爲聖丹斯電影節而舉世聞名。這一切,似乎都和特柳賴德有着異曲同工之妙。事實上,這兩個小鎮,就連布局和風格都有些相似。
不同的是,特柳賴德電影節舉行時,依舊抓住夏天的尾巴,人們穿着短袖、拿着可樂,在草坪上曬着日光浴,享受着電影所帶來的悠閑;聖丹斯電影節舉行時,寒冬凜冽、狂風肆虐,人們穿着羽絨服、拿着熱咖啡,在各大影院之間來回穿行,迎接着屬于獨立電影的盛會。
從1983年至今,羅伯特-雷德福一手創建的聖丹斯電影節,已經來到了第二十七屆,并且成爲了全美國乃至全世界最大的獨立電影聚集勝地,每一年都有成百上千的獨立電影人聚集于此,狂歡慶祝。
和特柳賴德的群星雲集相比,帕克城每一年都将迎來一大批全然陌生的新臉孔,在這裏,沒有頒獎季的紛紛擾擾,沒有學院公關的歌舞升平,也沒有商業氣息的喧鬧震天,有的僅僅隻是電影,也僅僅隻關于電影。
特柳賴德可以邀請到“國王的演講”、“社交網絡”、“127小時”這樣大牌制作人、大牌演員參與的頒獎季熱門電影,讓影迷們真正地享受一場群星盛宴;但聖丹斯有的隻是處女作導演、聞所未聞的獨立導演、難以赢得頒獎季矚目的獨立作品、劍走偏鋒風格獨特的邪典電影,電影,一切都關于電影,也隻關于電影。
當然,“虎豹小霸王”這部電影将特柳賴德和聖丹斯這兩個與衆不同的電影節聯系在了一起,這就是另外一段佳話了。
本周,“愛瘋了”就即将登陸今年的聖丹斯電影節。
對于一部投資還不到二十五萬的小成本作品,“愛瘋了”的處境甚至比“活埋”還要更加凄涼。
“活埋”的制作費用至少有三百萬,其中還有一部分是宣傳費用,所以當初“活埋”可以報名多倫多電影節,并且搭乘東風,跻身到了特柳賴德電影節的行列之中;但“愛瘋了”沒有這筆錢。
他們沒有辦法到歐洲的小型電影節去開拓市場,他們甚至沒有辦法參加北美本土的一些電影節,因爲每一個電影節都需要報名費用,然後劇組前往電影節宣傳,車費、住宿費、夥食費、置裝費等等也都是支出。
聖丹斯是他們唯一的選擇——在帕克城,獨立電影是享有一定特權的;同時,聖丹斯也是他們唯一的機會,如果在這裏尋找不到合适的發行商,接下來劇組就會陷入困境之中,很有可能就連藝術院線都上不了,那也就意味着,二十五萬的投資就要打水漂了。
也許對于那些身家豐厚的獨立電影公司來說,二十五萬還是虧得起的。但對于德雷克-多雷穆斯來說,卻虧不起。
所以,金球獎頒獎典禮落幕之後,藍禮結束了“活埋”的一系列簡短宣傳,随後就馬不停蹄地一路抵達了帕克城,專程前來這裏參加聖丹斯電影節,爲“愛瘋了”的宣傳出一份力。
不過,在正式展開宣傳之前,藍禮卻赢得了寶貴的時間,重新回歸自己的影迷身份,好好地享受聖丹斯電影節的美好時光。
在這座小鎮裏,“穆赫蘭道”比“國王的演講”更受歡迎,“社交網絡”的讨論熱度甚至比不上“不速之客”,“盜夢空間”和“紐約提喻法”做選擇的話,前者永遠是輸家;去年在這裏大放異彩的“冬天的骨頭”也屢次被提及,但人們卻在抱怨着主流市場根本沒有領略到這部作品的出色……
電影院門口,街道旁邊,咖啡館門口……每一個公衆場合,随時随地都可能聚集着一小批人,三三兩兩地站在一起,激烈地讨論着剛才的觀影感想。有時候,一場電影放映完畢,電影院門口就可能聚集着六、七個小團隊,各抒己見,路過的影迷們就在不同的團隊之間遊蕩,尋找着自己志同道合的小夥伴。
沒有自我介紹,沒有寒暄客套,唯一的交流方式就是自己的觀點和看法。這種奇妙而獨特的結交方式,可以說是聖丹斯電影節最爲亮麗的一道風景線。
此時,藍禮就站在一個小團隊旁邊,沒有輕易開口,而是認認真真地傾聽着他們發表觀點,然後和自己的想法相互印證。
“不,我認爲科幻元素不是最重要的,它探讨的是我們對錯誤的态度,從而衍生到人生的态度……”
“這是一部科幻電影!你居然說科幻元素不重要?那什麽才是最重要的?天空就挂着一個另外一個地球,你難道就視而不見嗎?”
他們正在讨論的,是剛剛結束放映的電影,“另一個地球”,這部小成本科幻作品,以驚豔全場的姿态,橫空出世。幾乎每個人都在迫不及待地發表自己的觀點和看法。
不同于每一部作品都給予熱烈追捧的多倫多,也不同于或多或少受到了影評人口碑影響的多倫多,在聖丹斯,每個人都有自己獨到的想法,或正确或錯誤,或深刻或淺顯,但可以确定的是,每個人都願意發表自己的意見,也願意分享自己的觀點。
抓住時機,藍禮開口切入了他們的交談之中。
“你們兩個的理解都有偏差。那隻是電影的第一層意思,真正隐藏在劇本内核的思想是在平行空間、平行宇宙裏,不同的因素導緻不同的結果,但做出選擇的始終是同一個人。”
不知不覺的,大家都側耳傾聽着藍禮的觀點。
“那麽,當這個人的意識形态都發生了變化,他在不同平行空間裏的分身,還是同一個人嗎?亦或者說是,已經分裂成爲了截然不同的人格?但如果是分裂了,那麽平行空間還有讨論的意義嗎?因爲另一個空間已經是一個陌生人了,不再是自己了,我們完全可以看做是同一個世界裏,在不同國家或者不同地區,另外一個有着相似經曆的人做出了不同選擇。平行空間的概念本身就已經失去了意義。”
原本激烈交火的讨論,卻因爲藍禮的這番話而突然陷入了停頓,那突兀的沉默顯得有些生澀。出人意料的是,如此一番長篇大論,居然沒有人打斷,每個人都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可以看得出來,他們正在苦苦尋找着藍禮話語裏的漏洞,然後準備伺機反駁。
在科幻電影越來越套路化、類型化的當下,想要尋找到一部基本功紮實、理論過硬并且又能夠帶來驚喜的科幻作品,難以登天。誰能想到,今年的聖丹斯電影節居然真的挖到寶了!“另一個地球”的出現确實是讓人熱血沸騰。
更爲難得的是,這部作品的女主角布麗特-馬靈(Brit-Marling)還是編劇之一,外形亮眼、演技不俗、才華橫溢,絕對是聖丹斯揭幕三天以來的最大收獲。而且,她今年也隻有二十八歲。
觀影結束之後,正是思想大爆炸的時候,觀衆們迫不及待地就展開了讨論——乃至争執,每個人都迫切地渴望發表自己的意見,交流自己的想法。突然之間,藍禮就抛出了一個炸彈,惹得所有人都細細地品味咀嚼,反複思考。
從另一個側面也可以看得出來,“另一個地球”确實是一部值得深思的優秀作品。
“那麽你如何定義平行空間呢?你的意思是,每個人的性格都是一樣的,那麽面臨同樣的情況,我們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這是不是意味着,不同平行空間的結果都是一樣的,如此說來,平行空間的意義也就不存在了。”
突兀地,旁邊插入一個聲音來,但沒有人覺得奇怪,這是一個開放所有人參與讨論的盛會。
說話之人是剛剛路過的“新人”,停下腳步之後,直接就加入了讨論,大喇喇地切入了話題,然後成功地吸引了衆人的注意力。
藍禮順着聲音看了過去,是一名女性觀衆。
科幻電影無疑是擁有龐大粉絲基礎的,其中也不乏許多女性的存在,但考慮到龐大的基數,女性終究還是小部分。所以,在宅男和極客之中,出現一位女性觀衆,就立刻會受到衆星捧月的待遇,每個人都視其爲稀世珍寶。
但此刻,大家都陷入了兩個人的争論話題之中,一時間居然沒有人擡頭注意到那名女性觀衆。典型的極客,不是嗎?
讓藍禮意外的,不是眼前觀衆的性别,而是她的身份。
肌膚勝雪、紅色長發、五官硬朗,她不是第一眼美女,卻有種硬朗飒爽的英氣,就連鼻尖上的些許小雀斑都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赫然是傑西卡-查斯坦(Jessica-Chasta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