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在昌邑之南的汝南上蔡縣内,一處豪華,巨大,但确冷清清的宅院内堂當中,響起了陣陣孤寂的咳嗽聲。
隻見在主位之上,整個似乎老了許多的荀彧,右手顫抖的握着筆,正在寫些什麽。
“父親,該吃藥了”這是,一位年輕俊朗的男子,端着藥碗,滿臉擔憂的走了過來。
“馬上就好”荀彧淡淡的回了一句。
“父親”男子立刻來到案桌旁,搖頭無奈道:“您别再寫了,沒用的,他們不會,也不敢在爲天子說一句,漢室已經沒救了,大王過幾天就會遷天子前往淮陽”
荀彧一震,握着毛筆的右手頓時停了下來,但随即又開始繼續書寫了,一邊寫,一邊道:“恽兒,你明天就回轉昌邑,如今正是司空最關鍵的時刻,多一個人就多一份力量”
“父親,您爲何一定要這樣,隻要您說一句話,大王立刻就會親自來接你”荀恽着急的說道。
荀彧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道:“爲父已經說過,生爲大漢之臣,死爲大漢之魂”
“父親,天下皆知北韓南彧,爲何您就不能學學大燕的尚術令韓衍,接受現實呢?”荀恽勸道。
荀彧搖了搖頭,慢慢放下了筆,望着擔憂的荀恽,柔聲道:“兒啊!爲父跟韓衍不一樣,韓衍寒門出生,恰逢亂世,對大漢沒有太大的歸順感,而我荀家列祖列宗皆是大漢忠臣,你祖父當年就跟爲父說過,要世世代代盡忠大漢,爲父若違背了,死後如何能面見我荀家的列祖列宗,如何對得起曆代對我荀家重視的漢朝先皇”
“可是”
“不必說了,荀家對大漢之忠,就從爲父這一代開始結束,你們兄弟要好好爲大魏效力,你們是魏臣,不是漢臣”荀彧的眼中露出了幾分關愛。
“可是父親,您若一直這樣不斷給老臣寫信,阻擋大王的王業,縱然有再多的情分,也會消散一空的,大王阻止您回颍川就是第一步”荀恽憂慮道。
“放心,這是最後一封,爲父盡力了”荀彧語氣感傷的說道。
“老爺,大王派人來送東西”這時,隻見一位老仆意外的沖了進來。
聽到這話,荀恽立刻激動道:“莫非大王原諒父親了”
荀彧眼神一凝,道:“讓他們進來”
“諾!”
不一會後,一位将領帶着兩個手下走了進來,其中一位手下的手中提着一個四層黃色吃盒。
“末将拜見荀令君”将領望着如此蒼老,衰弱的荀彧,有些意外的拱手施禮道。
“将軍不必多禮”荀彧在荀恽的扶持之下,艱難的站了起來。
“大王雖在昌邑,但一直挂念荀令君,特命末将爲您送來一些吃食,還特别囑咐讓令君獨自品嘗”将領尊敬的說道。
荀彧瞳孔一縮,仔細看了一眼吃盒後,感激道:“多謝了”
仆從接過吃盒後,将領抱拳道:“那末将就告辭了”
“恽兒,你送送将軍”荀彧揮手道。
“諾!”
“多謝”
仆從将吃盒慢慢擺在了案桌之上,高興道:“老爺,看樣子大王還是記挂着您的”
然而當他剛準備打開的時候,荀彧确突然一把按住了,道:“你出去”
“老爺”仆從意外道。
“出去”荀彧再次揮了揮手,臉上稍稍嚴肅了起來。
“諾!”仆從疑惑的慢慢退去了。
而荀彧望着吃盒,猶豫了一會後,慢慢揭開了蓋子,擡眼一望後,頓時渾身一顫,隻見裏面空無一物。
荀彧的眼中突然留下淚水,當将第二個掀開之後,還是空的,一直到四個,吃盒内都沒有任何東西。
“哈哈哈”看到這一幕,荀彧突然蒼涼的笑了起來,“出仕三十年,終無漢祿可食,司空,你的意思,彧明白了”
。。。。。。
不久後,在距離荀府不遠的一處隐秘宅院當中,隻見剛剛送食物的将軍,以及兩個手下突然來到了這裏,在三人的面前,一位駝背,吓了左眼,滿頭白發男子出現在了眼前。
此四人真是軍統最可怕的殺手,地,水,火,風四煞,其中裝扮成将軍乃是地煞,武藝最爲高強,兩個手下則是水火二煞,至于駝背老者則是風煞,乃是四煞的掌舵者。
“大哥,已經送過去,這個方法真的有用嗎?”地煞有些好奇的問道,按照他的方式,直接沖進去殺了荀彧,随即布置成曹操派人殺了的假象。
“對普通人,那肯定不行,但對荀彧這樣死忠大漢,聰明絕頂,威望極高,确又被曹操抛棄的人,估計一看就會明白,最多明天,就會有消息了,這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風煞咧嘴一笑,露出了兩排黑牙,看的實在瘆人。
“那要不要三弟,四弟,晚上去監視一下”地煞謹慎道。
“不用了,今晚就走,這個計劃成功便成功,若失敗了,就在無機會了,我們立刻趕赴昌邑,布局曹沖,順便爲指揮使了解一下錦衣衛的布局”風煞搖頭道,這樣的機會,隻有一次,一旦失敗了,以荀彧的智慧,立刻就會做好準備,皆時可能将他們全吞了。
“諾!!”
。。。。。。
第二天早上,當荀恽來到荀彧的卧室門口,輕輕敲擊道:“父親,該吃早飯了”
但裏面确沒有任何回應,荀恽疑惑的再次敲了幾下,當還是沒有絲毫回應之後,荀恽瞬間面色煞白,連忙用力推開了房門。
當一縷縷陽光攝入房内之後,隻見穿戴整齊的荀彧左手拄着一把染血的長劍,整個人跪坐在案桌後,雙目閉合,嘴角帶着微笑,但喉嚨上多出的那一道血痕,确如此的刺眼吓人。
“父親”一道悲傷無比的聲音頓時響了起來。
。。。。。
兩天過後,在昌邑的魏王府,曹操望着跪在地上痛哭的荀攸。
“不可能,絕不可能,此乃謠言,給孤查,查出來之後,立殺之”曹操說到後面,已近乎瘋狂的咆哮了起來。
荀攸悲痛欲絕道:“司空,叔父真的去了,是自刎而死的”
“爲何會這樣,爲何會這樣啊!”一旁的程昱同樣老淚縱橫道,那可是荀彧,荀彧啊!
而此時曹操更是感覺整個人天旋地轉,身體搖搖晃晃了起來。
“父王”曹丕和曹沖頓時擔憂跑過去将曹操扶住。
但曹操确一把将兩人甩開,神情呆呆的向着外面走去,嘴中不斷的喃語道:
“孤要見文若”
“孤要見文若”
然而剛走了幾步,曹操直接向着地上栽了下去。
“父王”
“大王”
曹操的兒子和文武一個個着急不已的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