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如果可以的話，嶽斯良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把黃克北生生撕碎。
一百多人的日軍，就趴在他們陣地背後一公裏多點的位置上磨牙，如果不把這個楔子打掉它接着就來吸你的血。
這麽重要的任務嶽斯良交給了黃克北，還給了他兩個連二百多人。滿心滿許他能在半個小時内解決掉敵人。結果他足足打了一個半小時，不止沒打下來不說，還傷亡了不少。
“你在幹什麽？！這是在打仗！”
黃克北此時的樣子看着慘兮兮的，外衣已經脫下去了，渾身上下好幾處纏着紗布，從嘴唇還時不時的往外滲血。
“團長……”
黃克北一件嶽斯良怒氣沖沖的趕過來，當時就站了起來吞吞吐吐的。
“說話呀！給我個理由！”
嶽斯良擡腳踢倒了黃克北，這一腳踢的極重，周圍的幾個幹部見狀立刻上來勸到。
“團長，您别……營長他剛才帶頭沖鋒負傷了。”
“沖鋒？”
幾個幹部的話說的嶽斯良一愣。
“什麽沖鋒？”
一見他發問，這幾個幹部也都低下頭不說話了。
“你沒有用三三制？！”
嶽斯良這一次是真的憤怒了，如果說作戰指揮不力還是情有可原的，違抗他的命令陽奉陰違這件事情已經是讓他動了殺心。
“黃克北，你可以。我記得我和你說過很多次，日軍不是吳佩孚，不是孫傳芳，更不是中央軍！我說過你在戰場上的每一次疏忽都會變成戰士們無意義的犧牲！你就是死抱着北伐軍的輝煌不願放是吧？你不願放是吧？不願放是吧！我叫你不願放！”
嶽斯良越說眼神越冷，黃克北掙紮着站了起來。什麽話都沒有說，虎畝之中大顆大顆的流着悔淚。
“咔哒。”
嶽斯良突然抽出了貼身的配槍。一撸套筒，死死的抵在了黃克北的額頭上。
“團長……”
所有人，包括雷子都失聲喊道，大家都想上來勸他，可是沒有一個人敢。
冰冷的槍口抵在額前，黃克北這時卻沒有了任何的慌亂。反而慢慢閉上了眼睛，一臉的複雜。
嶽斯良雙唇緊閉，過度用力導緻嘴唇上不見一絲血色。看着自己的這名愛将，當年突圍的時候，就是他身先士卒不怕死，用他的一個營生生的帶着整個團沖出了包圍圈，戰場之上亦救過自己的性命，可是今天自己就要槍斃他了。
扳機遲遲不願扣下，嶽斯良的臉上的肉顫了又顫。最終，他放下了槍。
黃克北不敢相信的睜開了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才從嗓子眼裏擠出了一個字，就如同是破風箱裏發出的聲音一般。
“團……”
“劉川！”
嶽斯良根本沒有理他，而是轉頭看向了二營的副營長。
“到。”
劉川一個激靈，此時的他臉上已經全都是汗。
“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二營營長。限你二十分鍾之内，把對面的鬼子給我拿下來！用什麽方法我想不用我多說。”
劉川先是遲疑了一下，随後身體一闆執行了命令。不過就在這個時候，嶽斯良伸手一指黃克北。
“把他編在第一戰鬥小組裏率先發起進攻！”
說到這，嶽斯良才又看着黃克北。
“如果你這次活下來，就還給我從大頭兵開始幹起！如果你死了，就當……我槍斃你了。”
黃克北先是一怔，随即緩慢的行了一個軍禮。
“服從……命令！”
……
站在工事之中，嶽斯良看着對面的日軍陣地。就是這區區一百多人，竟抵住了兩個連一個多小時的進攻，可見他們的軍事素養和裝備水平。
被任命爲營長的劉川心裏是沒有底氣的，嶽斯良隻給了他二十分鍾，盡管當初訓練“三三制”戰術的時候，他學習的一絲不苟，可他終究還是不相信能夠用二十分鍾拿下對面。
“按照訓練時候的樣子，各班組散開攻擊。輕機槍注意火力掩護，抵近敵人的時候充分利用手榴彈。”
劉川不厭其煩的強調着這些注意事項，很快四連和五連就分成了一個個戰鬥小組，并形成了一張暗含殺機的大網朝着日軍小隊的陣地壓了過去。
“隊長，這隻部隊變換了戰術。”
“我看到了。”
一名軍曹向他們的小隊長進行着彙報。中村小隊長臉色并不是很好，其實他已經感覺到了這支軍隊的棘手，他很少能夠見到戰鬥意志如此頑強的中國部隊，哪怕是之前連續打退了多次，他們也依然能夠有效的組織下一次進攻。而這次他們又變換了新的戰術，最糟的是他們完全看不懂這種戰術究竟是什麽。
之前的仗打的很窩囊，二營的戰士心中始終是憋着一股氣的。這一次攻擊戰士們可以說是超常發揮，把三三制戰術完成的格外漂亮，三個戰術小組共二十七個人覆蓋了足足超過五百米的距離，各小組之間的進攻節奏也掌握的特别好。
看着漫山遍野的戰士，這兩個日軍小隊一下就亂了方寸，依舊使用傳統的防禦方式根本無法覆蓋如此大的面積，同時還得時刻防備着來自不同方向的輕機槍的火力襲擾。四連和五連就這樣保持着一種玄妙的進攻節奏勻速接近日軍的陣地。而日軍則被這種新戰術弄得手忙腳亂，一時間不知該防守哪一個方向。
正面方向戰場之上，得意的吉村正準備徹底掃清擋在他面前的陣地，卻從通訊兵那裏得知了後方的兩個小隊此時正承受着巨大的壓力。
在了解到對方隻是變換了戰術，并沒有加派部隊之後吉村也略有些急躁了。他想要以快打慢，用最快的速度解決正面戰鬥，省的出現意外。然而卻被河田大隊給拖了後腿。
日軍有着“淩上”的傳統，所謂淩上就是下級軍官經常會選擇不聽從上級的命令，尤其是吉村還不是他們的直接上級。吉村想要讓河田大隊跟自己的戰鬥節奏保持一緻，可他根本就無法有效的指揮河田大隊。
這就導緻了日軍整體的節奏亂掉了，給了工事之中的王雙印等人很好的一個喘息機會。
……
424團陣地後方，戰鬥有條不紊的進行着。第一個沖進了日軍陣地的就是黃克北，滿心郁結的他一心要雪恥。在跟随作戰小組一同進攻的過程中，他也漸漸的進入到了那種玄妙的狀态，待沖到五十米左右的距離時，黃克北将身上的手榴彈捆成一捆，奮力一甩手抛了出去。黃克北的力氣極大，這一捆手榴彈在空中劃成一道舒展的弧線，徑直的落到了日軍的陣地之中。
“轟！！！”
一朵高高的蕈狀雲從日軍陣地中升起，一馬當先跳過了沙包，扣動手中的步槍，一槍擊斃了一名軍曹。緊接着刺刀猛地一遞，刺中了一名日本兵的心口窩。
“啊！！！”
黃克北喊的嗓子都快啞了，刺刀被他磨得锃光瓦亮，白花花的寒光在日軍陣地之中揮舞起來，接連刺死了幾名日軍。
“镲镲镲……”
刺刀與刺刀連連磕碰，發出刺耳的聲音。日軍的拼刺技術很高，在一鼓作氣刺死了四名日本兵之後黃克北終于遇到了對手。
“啊~~”
一名日本兵嘶吼着，長長的刺刀似電一般的突破了黃克北的防禦，紮在了他的肋側。
“呃……”
黃克北下意識的扔掉了手裏的槍，一把抓住了刺中自己的刀。
“啊~~”
日本兵奮力的往裏刺，頂的黃克北連連後退，撞到了沙包之上。
“啪！”
危急之時，黃克北一隻手抽出了二十響，一槍打中了這鬼子的腦門。
“八嘎！”
幾名日本兵怒叫着，一齊舉起刺刀朝着黃克北戳了過來。
“哒哒哒……”
一連串的麥德森輕機槍的聲音響起，這一排鬼子全部倒地。正是後面的戰士跟了上來。
“營長，您怎麽樣了？”
一名戰士扶起了黃克北，結果被他擡手掙脫了。
“不礙事，還有我現在不是營長了。和你一樣，大頭兵！給我記住了！”
手裏捂着傷口，撇下了那個一臉無措的小戰士。黃克北哆嗦着往四周看去。此時日軍陣地之中全部都是他們的戰士，這場仗到此結果已經很明了了，無非就是大勝小勝的問題。
“我……我真的錯了……我錯了……”
黃克北就像是被抽了魂一般，狠狠的搧着自己的嘴巴趴在地上痛哭。
站在工事之中看着這一切的嶽斯良面無表情，就在黃克北沖進日軍陣地的那一刻，他便知道了結果，隻是淡淡的和身邊的幹事說到。
“轉告劉川，不要俘虜。簡單打掃一下戰場就立刻規建，還有一場更艱難的大戰在等着他們。
雷子，去集合隊伍吧，到了該你們發威的時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