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懷中嬰孩,想到自己與當年天道會中四仙子中的無幻仙子,本名浄無幻的本宗師妹結爲道侶已有将近十年,卻膝下無子,其實無論人族或者妖獸,修爲越高,生育幾率越低,當然若是能有後代,自然也不會是凡人,基本夫妻雙方都有築基期以上的修爲,後代都會因靈氣内力洗禮而擁有靈根武脈,至于爲何會如此也沒有什麽特定的說法,事實便是如此。
可能天道之下自有定數,不會讓每個種族如此容易的強者後代愈強弱者後代愈弱,凡人之中也會出現天賦極佳的天才,算是衆生之中希望。無奈之下,海生真人成丹之後,也是在拜入山門的孩童中選了幾位天賦心性不錯的,作爲座下弟子。
哭聲洪亮,把海生真人從思考着拉回,随即靈力入體,檢查起懷中嬰孩的筋脈來。每個人的出生不同,境遇便是不同,比如靈根比如武脈比如家室,都會讓他們走上不同的人生,這是一出世便已注定之事,但是天道垂憐,世上還有無數的機緣,就算平凡的出生,機緣巧合之下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事業。苦心天不負,就算平凡的修煉天賦,但是足夠的努力,有強大的心性堅韌的道心,大器晚成的也不是少數。
但是也有例外,比如這個大難不死,卻并無後福的嬰孩。檢查完懷中嬰孩的筋脈之後,海生真人輕歎一口氣:“唉,既無靈根也無武脈,終究這一生也隻能是個凡人罷了,也算你我有緣。大難不死,我将你送往附近的村落爲你尋一戶好人家,做一個凡人安穩一生,也算是了卻你我這番因果了。”
本來海生真人打算,如果此子能夠修煉,便帶回山中,反正自己膝下無子,将來修爲更進一步更難再有後代,便把這與自己有緣的嬰孩收爲義子,自己的道侶無幻仙子一直想要個孩子,無奈緣分未至,多年無後,幾乎成了無法安心突破金丹的心結,畢竟雙方都到了金丹期,想要孩子那是難上加難了。之前突然心生一念便進來尋到此子,以爲是道心提示的一番機緣,卻未想終是如此結果,雖是無奈,但是畢竟仙凡有别,收養此子對他并無益處。
于是,海參真人也不再猶豫,撕下一塊尚且幹淨的被褥,包起嬰孩,焚化散去了那女子的屍骨,便禦劍而起,直往最近的村落而去。路上腦子還是想着那個可能自己将不再有後代的問題,雖說自己天縱之材,修行有成,道侶恩愛,師門又是重視,可以說自己這一生實在是上天眷顧,委實沒啥可抱怨的,但是不孝有三無後爲大,修者最終還是人,擺脫不了這個束縛,自己家族也是單傳,夏家這一脈,到了自己夏海生這裏,恐怕算是要斷了。
天空還是那麽清新碧藍,與之前那一聲長嘯至滅了蒼狼群找到此嬰孩也不過一刻間的事情,海生真人搖搖頭,擺脫這番思慮,卻見村落已在腳下。爲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在村外五裏之地便落在地上,收起靈劍擡腳就往村落走去。
剛走兩步,隻聞懷裏一聲:呲啦。疑惑間往懷裏一看,懷中嬰兒舉着兩個小小的肉拳頭正在空中揮舞,似是夢中亂動。定神一看卻是一驚,原本包裹嬰孩的被褥被撕開一道口子,那是普通人家的棉布所織成,雖然不比自己身上的法衣靈器刀槍不入,但是也足有銅錢厚,窮苦人家用此布做成的衣服甚至可以傳代使用,可見此布料結實耐用,就是成人不用剪刀開個口子也不可能從中間撕裂,然而這懷中出世才一刻間的嬰孩卻做到了?
疑惑間,海生真人欲攏起布料包好懷裏這個夢中掙紮的嬰孩,似是無意間似是冥冥注定,嬰孩的手揮舞間握住了真人的食指,軟軟的溫熱的小拳頭包裹住了這根手指,小嘴輕聲吧唧一下,卻是觸動了真人的某處内心。雖說已是真人,終究隻是人,雖說在修者之中那是絕對的年輕,但是已是一甲子壽元的人,作爲人一生該經曆也經曆了,卻是突發爲人父的慈愛之心,人性總是如此,清修多年卻是天性人性尚在,不知那真正清淨無欲之人又是何等修爲,但是眼下這真人卻隻是人,這從未有過的感覺竟是一時愣住了,天地無聲,風聲草木聲,初夏的蟬鳴一時不再入耳,隻有指尖和心間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