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最後的大禮議
朱厚熜的确是有天賦的,隻是這小子進步太快,讓人不免驚訝,這一招用出來,簡直不能用陰險形容了。楊廷和縱橫了五十年,這次是終于遇到鬼了。
王嶽都迫不及待想要看到楊廷和的神色了。
對于王嶽來說,這就好像持續了一年的遊戲,終于要直面最大的boss,該決一生死了!
王嶽跟陸炳一起向内閣走去,這一路上,陸炳都沒有說話,隻是即将步入内閣的時候,陸炳才低低聲音道:“穩住,别功虧一篑!”
王嶽略微思索,然後重重颔首。
盼着今天的人,不光是他和朱厚熜,也包括陸炳,袁宗臯,甚至是黃錦!
想想吧,他們進京的時候,還一無所有,此時他們已經拿到了一張絕殺的王牌,勝利在望,如何能有半點放松!
王嶽邁着步伐,進入内閣值房。
楊廷和也在,此老看起來,和往常一樣,但是仔細觀察,會發現他的手籠在袖子裏,因爲剛剛打碎了一個茶杯,手指被熱水燙到了。
這位帝國首輔大人,終于失去了優雅和平靜。
“元輔,王恭廠爆炸的案子,已經有了眉目。”
楊廷和沒有遲疑,立刻驚道:“王大人,真是有人故意爲之?究竟是哪個畜生,如此喪心病狂?竟然不顧京城百姓的生命,當真是該千刀萬剮才是!”
王嶽突然輕笑,“閣老怎麽知道,兇手是想殘害百姓,而沒有别的心思呢?”
楊廷和突然一頓,旋即道:“老夫的确是氣糊塗了,王大人,你可查出了兇手是誰?有沒有立刻抓起來,嚴刑拷問?”
王嶽再度一笑,“閣老,這個案子太大了,我們隻不過是開了個頭兒,至于如何往下查,我們沒這個本事,也不敢查了。”
“不敢查?”楊廷和表示驚訝,“王大人,莫非這背後還牽連到什麽人物不成?不管是誰,敢做出這麽喪心病狂的事情,都不能姑息養奸!”
王嶽颔首,“閣老這麽表态,那就太好了。陛下也可以放心回安陸,等候消息了。”
“什麽?”楊廷和驚得目瞪口呆,“王大人,你是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陛下口谕,不能共存,當歸安陸,以避賢路!”
王嶽這句話出口,楊廷和渾身劇烈一震,眼中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這位四朝元老終于承受不住,匍匐地上,痛哭流涕。
“請王大人上奏陛下,老臣楊廷和絕無二心,更不敢有圖謀篡位之意,我大明非是兩晉南北朝,隻有盡忠報國之臣,沒有篡國謀逆之輩。若是陛下以爲老臣該殺!大可以斬首楊廷和,以正國法!斷不可輕言舍棄江山社稷!天下百姓都看着呢!”
楊廷和五體投地,放聲大哭。
王嶽方才那句話,正是東晉開國皇帝司馬睿,面對權臣王敦起兵清君側之時所說的。
很多人都瞧不起大慫,覺得老趙家的人太軟過了,完全沒有骨頭……其實吧,也不能這麽看,至少和司馬家的人放在一起,老趙家都成了鐵血真漢子,至少還有點作爲皇帝的威嚴和權柄,不用面對臣子低三下四。
話又說回來,王嶽這麽說,就是把楊廷和放到了亂國權臣的位置上。
威力比起朱厚熜的講法,又增加了三成!
可以說是神劍淬毒,又鋒利又毒辣。
直接把楊廷和逼到了絕路。
此刻的楊閣老,還真是恨不得是兩晉的時候,若真是那樣,他面對朱厚熜,也就不會半點主意都沒有了。
楊廷和已經意識到了,他這個首輔,沒有兵權加持,面對天子,實在是不堪一擊。而更讓人無語的是,好好的計劃,怎麽就出了這麽大的纰漏?
自己手下的都是豬嗎?
說豬都擡舉他們了,這幫廢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還不如拿去喂豬呢!
引爆火藥,制造出天崩地裂的效果,然後以天變爲名,勸谏天子,逼着小皇帝低頭。計劃很完美,可第一步就失敗了。
王嶽運出去九成火藥,使得天崩地裂,降級成地動山搖,根本沒法以天變發難。
不過楊廷和也不算絕望,因爲他大大低估了火藥的威力。
如果不是王嶽,把所有火藥引爆,沒準真的會弄死天子,萬一朱厚熜出了事,他這個首輔難辭其咎,下場是可想而知的,
這樣一來,威力變小了,天子反而猜忌起王嶽來。簡直比預想的還要好。
可誰知道,這麽好的事情,沒有持續幾天,整個案子竟然破了,一把大火,又燒向了他們。
此刻的楊廷和,已經真的絕望了,莫非這就是天命嗎?
朱厚熜比起他的堂兄,更加有天子的福氣,又或者,是朱厚照在天之靈,保着他這位堂弟?
一想到這裏,楊廷和渾身冰涼,盡管他已經修到了最高境界,可是這一刻,心依舊拔涼拔涼,甚至是完全絕望了。
可走的路,不多了!
“閣老,陛下自登基以來,兢兢業業,治理天下,刷新吏治,任用賢臣,我大明俨然中興有望。可奈何就是有人覺得陛下做事不對,屢屢掣肘不說,更是發展到了弑殺天子。王法沒了,公義沒了,道理沒有,是非也沒了!閣老身爲首揆,應該有個态度,下官還要回報天子,您老人家好好想想吧。”
王嶽說完,頭也不回,離開了内閣值房。
就在王嶽剛走之後,大學士賈詠就氣喘籲籲趕來。
“元輔,我聽說竟然有國子監生,跟匪人勾結,一起弑君殺父。你知道嗎?這大明江山怎麽了?”
楊廷和眉頭緊皺,“賈閣老,你以爲該怎麽辦?”
賈詠毫不客氣道:“還能怎麽辦?當然查!一查到底!不管牽連到誰,都絕不留情……對了,楊閣老,你不會害怕了吧?”
楊廷和冷哼,“誅殺奸佞,老夫義不容辭!”
“那好,現在就調集三法司,全面徹查!”
楊廷和根本沒有辦法拒絕。刑部尚書張子麟,大理寺卿趙鑒,左副都禦史張璁,悉數趕來。
張璁是這幾個人裏面,最爲惱火的一個。
他的都察院損失很大不說,就連佥都禦史嚴嵩都被砸傷了,險些丢了性命,現在還在家裏養病呢!
居然是有人故意點着了火藥,張璁氣得鼻子都歪了。
不查個水落石出,絕不罷休!
“小人任奎,不過是個幹髒活的,有人出錢,我就給人辦事。這一次栽了,大人想怎麽處置,就怎麽處置,小人别無話說!”
任奎表示認命了。
而國子監生葉桂蘭昂然不懼,“的确是我買通任奎,讓他找人點燃了王恭廠……而且我也有幕後主使!”
“誰?”張璁追問。
“自然是……孝宗天子!”葉桂蘭厲聲道:“孝宗陛下,節儉勤勉,治國有方,弘治中興,無人不知!如今孝宗天子絕嗣,爾等身爲孝宗之臣,難道不羞愧嗎?我點燃王恭廠,就是爲了震撼天下,炸醒朝中無恥之臣!爾等還要繼續當縮頭烏龜嗎?你們對得起孝宗皇帝嗎?”
“荒唐!”張璁氣沖沖質問,“葉桂蘭,你今年還不到三十歲,你也敢以孝宗之臣自居嗎?你處心積慮,謀殺天子,根本是喪心病狂!快說,是誰唆使你幹的?”
葉桂蘭微微冷笑,“我雖然年幼,卻也知道忠義,張璁,你爲了升官發财,不惜拜王嶽爲師,丢盡了士大夫的顔面!似爾這等奴仆下才,如何能明白何爲忠義!葉某爲了忠義而死,死得其所!”
張璁氣得咬牙切齒,他明顯能感覺到,來自張子麟和趙鑒的嘲諷之意。
“來人,給我動刑!狠狠地打!”
闆子高高舉起,照着葉桂蘭的屁股,瘋狂落下,這家夥連續幾次被打得昏迷,每次醒來,隻要張璁詢問,都會得到同樣的回答。
他是奉了孝宗之命行事,朝中皆是懦夫,他才不會受這些懦夫的唆使……
“真是賊骨頭!給我往死裏打!”
拷問還在繼續,可朱厚熜卻怒了,明明他已經搶占了先機,拿到了絕殺的良機,下面人怎麽還這麽蠢笨啊!
“王嶽,你說這個張璁是不是沒腦子?”
王嶽沉吟道:“陛下,此事并不奇怪,這已經是繼嗣一派,最後的反撲!”
朱厚熜略微沉吟,終于贊同颔首……是啊,終于鬥到了最後時刻,也真的該有個結論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