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的女兒紅啊,果然好酒。”甯小堂開口道,“不過老酒鬼,你是知道的,我并不喝酒。”
“我知道。”
“那你還拿酒過來。”
“你不是開了客棧嗎?這裏需要酒,需要好酒。”
“就算你說的對。”甯小堂并不否認,“但我知道,你這老酒鬼,好酒看得比自己身家性命還重,怎麽突然間舍得拿出這麽好的酒來了?”
“你以爲我樂意?”
“哈,果然。我就知道,你這老酒鬼,突然間無事獻殷勤,定然是非奸即盜。”
“别說的那麽不堪。”老頭子臉色更紅了,也不知是酒喝的,還是感到不好意思。
“說吧,能讓你如此大出血,肯定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對于我來說,的确是件大麻煩。不過,對于你來說,應該算不得什麽大事。”
甯小堂道:“哦?說來聽聽。”
老頭子緩了口氣,解釋說道:“你知道的,老頭子我什麽都不會,也就會釀點酒。”
甯小堂點點頭,笑道:“但你那點釀酒技術,卻是萬金都換不來的。”
“唉,可惜,現在有人看上了我這點釀酒技術,非得讓我交出釀酒秘方,這豈不是要了我的老命嘛?”
“老酒鬼,在五年前,我就建議你重新學點武功。要是你當時聽我的,現在多少也有點自保之力了。”
“你說得倒輕巧,老頭子我都快入棺材的人了,你讓我重新學武?”老頭子歎了口氣,搖搖頭道:“老頭子我老喽,沒那麽大雄心壯志了,隻是想遠離江湖,過點安穩的日子,把孫女養大成人,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
看着老頭子流露出來的蕭瑟與滄桑,甯小堂心裏也不由暗歎。
甯小堂與老頭子認識也快有六七年了,記得當時第一次看到他時,對方近乎奄奄一息。雖然還未死,但與死人也差不多了,半隻腳已邁入了鬼門關。
最後,還是甯小堂出手,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不過甯小堂雖然治好了他,但他一身高強的武功,卻徹底廢掉了。
而事情的前因後果,無非就是江湖上的那些是非恩怨仇殺。
老頭子最終殺死了對方,但他自己也落得一個武功全廢,差點身死的結果。
生死間,往往會改變一個人。
傷愈之後的老頭子,仿佛變了一個人似的。
他厭倦了江湖的打打殺殺,對武功也提不起半點興趣來。
從此以後,老頭子退出了江湖,他歸隐田園,隐居在越州山陰縣這個小地方。
隻是有時候,往往事與願違。
你想離江湖遠遠的,江湖卻偏偏找上了你。
這不,老頭子雖然想過平靜的普通人生活,但還是有人找上了他。
甯小堂輕歎一聲,說道:“老頭子,說吧,什麽人找上你了?這事,我爲你擺平。”
老頭子道:“找上我的那人,是心狠手辣鄧寒的徒弟,叫李達。”
“心狠手辣鄧寒?”甯小堂微微皺了皺眉,“江南六大惡之一?”
“正是江南六大惡之一的那個鄧寒。”老頭子點點頭道,“說來也巧,當年我和江南六大惡有過一場厮殺争鬥,而這鄧寒的徒弟李達就在一旁。所以昨天他見到我後,就認出我來了。”
“那小子見到我後,吓了一跳。不過接下來,老頭子我卻差點死在那小子手上。那小子認出我後,轉身就跑,但他在逃跑前,竟然鬼使神差地向我丢了一把鐵蒺藜。”說到這裏,老頭子郁悶不已。
甯小堂感歎道:“老頭子,那你命還真大,既然你現在沒死,想來是曉柔出手爲你擋下了那些鐵蒺藜。”
老頭子點點頭道:“沒錯,正是曉柔救了我一命。”
小姑娘不由擡起頭來看着衆人,一臉傲嬌:“有我在,沒人傷得了爺爺。”
衆人不禁莞爾。
老頭子欣慰地看了眼自己孫女,繼續說道:“與此同時,那小子也看出了我武功廢掉的底細。而我釀酒的本事,卻是怎麽也廢不掉的,所以那小子就打起了這方面主意。還好有曉柔在,才沒讓那小子得逞。”
“不過,那小子雖然暫時退去了,但我覺得他不會善罷甘休,一旦他把江南六大惡引來,以曉柔那點武功,根本就不是對手。”
“江南六大惡啊……”甯小堂眯了眯眼睛,說道:“放心吧,老酒鬼,這事我幫你解決,今晚我就去你那裏。若江南六大惡真敢來,我定會給他們留下一個難忘的記憶。”
“如此最好不過。”
“對了,老酒鬼,這樣的百年女兒紅,再給我來一壇呗。”
“再來一壇?你以爲是大白菜啊,要多少就有多少。”
“我知道你肯定還有收藏。”
“我是還有,不過你不是不喝酒嗎?這壇好酒用來給你鎮店,已綽綽有餘。”
“不是我自用的,了空那老和尚,不是過百年誕辰嘛,總要給份禮物。”
“啥?”老頭子笑出聲來,奇怪地看着甯小堂說道:“你打算給了空那秃驢送一壇酒?這事,恐怕也就你做的出來了。”
孟浩雲和小姑娘也都一臉驚奇,和尚戒酒,這是衆所周知的事情。他們想不明白,甯小堂爲什麽會考慮送酒。
與此同時,孟浩雲更驚詫自己師父,竟然還認識了空大師。不過細想一下,心中也就了然了。在他心裏,自己師父好歹也是武林老前輩級的人物,認識了空大師,也不算意外。
“别這麽看我,我才沒那麽傻,自然不可能直接送酒。”甯小堂解釋說道,“你知道的,我還會煉丹,我打算用這樣的百年女兒紅,加上一些藥草,煉出一枚能起死回生的丹藥來。”
“你說這樣的丹藥,了空那老和尚會不會收下?”
老頭子咧嘴一笑,說道:“有你的,這樣的丹藥,了空那秃驢哪裏會拒絕。恐怕就算我告訴他,這丹藥是你用我的百年女兒紅煉制的,他估計還是會心安理得的收下。”
甯小堂微微一笑,說道:“了空老和尚并不迂腐,若真到了性命攸關時刻,就算真的是一碗酒,若能夠救命,他亦會毫不猶豫喝下去。”
老頭子笑着點點頭,說道:“你還别說,了空那秃驢,還真幹得出這樣的事情來。而且喝完之後,他最多道句阿彌陀佛,酒肉穿腸過,佛祖心中留,心裏絕不會有半點愧疚之情。”
甯小堂笑道:“老酒鬼,話說回來,這樣的了空,灑脫而不拘泥于表象,才稱得上真正得道高僧。否則的話,與那些普通僧侶,還有什麽區别。”
“說的也對。”老頭子點點頭。
甯小堂道:“那你同意再給這樣一壇女兒紅了吧?”
“再肉痛也得給,怎麽說也得給了空那秃驢一個面子不是?”老頭子說道,“酒你去我那裏拿吧,反正過來隻帶了一壇。我和曉柔,就先過去了。”
甯小堂點頭道:“行,我也會盡快過去的。”
随即,老頭子和小姑娘便離開了客棧。
看着兩人離去的背影,孟浩雲心中有個疑問,忍不住問道:“師父,剛才那位老前輩,到底是誰啊?”
甯小堂悠悠說道:“他呀,就是曾經江湖上那個大名鼎鼎的酒中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