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村中孤女



“救人啊,有孩子落水了。”

葉家村的村婦們吵吵嚷嚷,她們本在村子南郊的小河邊洗衣。沒過多久,竟看見一個女童順水飄流下來,雪白的肌膚,稚嫩的容顔,雙眼緊閉。

“誰家孩子?造孽啊。快快快,那位大嫂會水的?”一個看起來粗壯的婦人大聲說話,臉上盡是着急的樣子,她向來愛管閑事。

撲通,撲通……

很快,就有了三、四個會水的年輕媳婦子淌水過去,合力将小小的陷入昏迷女童擡到了岸邊。有經驗的老婦走過來,使勁兒掐女童的人中穴,又指揮人按壓她的腹部。大約半時辰過去,女童嗆了水出來,眼睛睜開一條縫,隻一會了兒功夫又暈過去。

“活了,有氣兒。這是誰家孩子?快把她送回去。”掐醒女童的老婦人問道。

“好像是住我家隔壁的,姓葉,家裏隻有個弱不禁風天天喝藥的娘。造孽的哦!聽說,家裏的活兒都是孩子在幹。”田大娘歎氣。

人被擡上來,田大娘擠到前面就看清楚了。這不,她抱上年幼的葉丫頭,往回走。跟她一塊來洗衣的婦人是徐氏,撫了撫發髻上的絹花,幫忙拿裝滿衣服的木盆,都是鄉下人,力氣不缺。田大娘和徐嫂子沿着走慣的小路,超捷徑回家。兩人還将葉家丫頭給送了回去。

意外的是,破舊透風的茅草屋裏一個大人都沒有。

“田大娘,這丫頭的娘怎麽不在家?孩子小着呢。”徐嫂子歎道。

“她娘好像是個藥罐子,窮人家那請得起大夫,沒準自己上山找草藥了。好事做到底,我們給孩子換了衣服,喂點吃的再走。”

“行。”

這不,徐嫂子進了搭在茅屋旁邊的一個簡陋廚房,劈柴、燒火,舀了點糙米放進鍋裏,熬粥。田大娘抱着小丫頭進屋,從櫃子裏拿了衣服與她替換,又将她放到炕上,蓋上洗得發白的棉被。

田大娘長得富态,稍稍一動就汗流浃背。不過,她摸了摸小丫頭的額頭,心中一穩。還行,沒發熱!看了看同樣簡陋的寝居,她唉聲歎氣了一會兒,認命的去燒熱水。孩子病了,連口水都沒有。就這樣,田大娘和徐嫂子照顧了葉家丫頭兩天一夜,小丫頭總算清醒,睜開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看上去十分懵懂的樣子。

“葉丫頭,你醒了就好,要不要喝水?”田大娘喜道。

“我去拿個饅頭來,肯定也餓了。”

徐嫂子露出笑容,急匆匆的出去,又風風火火的跑回來,手裏端一個黃土燒制的碗,就兩個黃白饅頭。這家中連白面粉都沒有,還是她從自己家拿了些來,又摻雜玉米面做的饅頭。

“吃吧,趁熱。”田大娘笑呵呵的說。

“謝謝。”

葉丫頭狼吞虎咽一般吃掉兩個饅頭,又喝了半碗開水,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來。她是葉卿,就是那個被末日風暴吞噬成渣的倒黴鬼。沒想到,她沒消亡,而是進了這個小小的女童體内。

借屍還魂?

穿越重生?

葉卿都沒想明白的。不過,她莫名其妙的來到這個有着溫暖陽光、藍天白雲的新世界,還接收了身體原主的記憶。女童也叫葉卿,爹死娘不愛,在葉家村生活了兩年多,五歲大。

“葉丫頭,你還認不認得人?”徐嫂子問道。

“呃?你是徐……徐嫂子。還有,田大娘。”葉卿答道。

“認得,認得啊!那就好,你是不知道,都發兩天高熱了,把我和田大娘給吓得,生怕你挺不過去!好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是有福的丫頭,好好歇着。”徐嫂子總算放下心來。

田大娘又摸了摸葉丫頭的額頭,不燙了。

“葉丫頭,你娘不知去那裏了?沒有回來。這樣,你躺下養着,吃飯的時候大娘給你送點兒。乖,不用怕的。大娘也得回家看看。”

“好,謝謝大娘和嫂子。”

“哎呦,嘴真甜。”

田大娘和徐嫂子帶着笑容走了。葉卿動動手腳,下了床,她看着隻在書本裏看見過的茅屋,呆了。不知多久,她想起該照照鏡子。窗邊長桌上有個鏽迹斑斑的小鏡子,照的人模糊不清,不過能看見的是一個幼小的身影,紅頭繩綁着小辮子,額頭有點青紫,人還沒椅子高。

“唉,疼!”葉卿咬了咬手背,疼得很,卻一臉欣喜。這不是夢,她活着,或者是像小說中描寫的那樣,穿越了。這是一個新的開始。

“不知道蘭姐他們怎麽樣了?”

葉卿走出木屋。

這是一個小院子,一塊菜地中種了稀稀疏疏的蔬菜,另一邊有個雞籠,裏面關着隻花母雞,還撿到兩個雞蛋。籬笆牆、茅草屋頂,用具也很粗犷。

“活着就好。”

葉卿伸了伸手臂,閉眼站在陽光下,很覺得溫暖。不久,她回到木屋,發現寝居外堂廳的八仙桌上擺着一張信紙,用塊小石頭壓着。

“卿:我走了,勿念!葉天辰不日就到。”

葉卿拿着信紙,發現有點像國學中的文言文字體,連蒙帶猜的辨認出來。信紙末尾還有落款,寫的是娘。她放下信紙,左手拇指習慣性的放入口中,輕輕一咬。

“是秦燕留給她女兒的信。可惜!”

久久的,葉卿自言自語。秦燕女兒便是她占據的五歲女童,在村裏河中淹死的。她正好穿來,進了這個身體。而秦燕走了,故一無所知。

葉卿看了看被放回原位的信,也用那小石頭壓着。秦燕走了正好,她還怕被看穿呢。看這信紙的内容,秦燕應是不回來了。

葉天辰是誰?

葉卿搜索女童記憶,卻沒有發現,隻好放下了。她在小院中四處亂走,清點出了一袋糙米,一壇菜籽油、兩尺青花布、十幾個銅闆。

小院正屋三間,秦燕和女兒各住一間,最後一間小小的堆着雜物。秦燕房間的桌上留下一隻藍白色的‘香囊’。葉卿試了試,沒能打開。

不過,她藏到了自己睡的房間的枕頭下。

一連小半月,葉卿厚着臉皮到田大娘家蹭飯吃。當然,她把院中有的糙米、菜籽油用木闆捆繩子拖了過去,算是湊夥食費的。田大娘可憐她,不肯要她的東西,隻到了飯點就派小兒子去叫她。

葉卿過意不去,她是用不來這麽古老的做飯工具。盡管田大娘心好,她卻不能過分,便在花母雞又下了雞蛋後,偷偷拿到田家。

田家人又開心,又覺得她可憐。

不久,村裏人都曉得秦燕走了,還撇下女兒。老村長看着穿補丁的稚嫩女娃,便跟幾家有餘糧的人家說好,做飯的時候算上葉卿的份。鄉裏鄉親的,能幫就幫!

或許真是鄉下人樸實,又或許是因全村的娃娃大多姓葉,葉卿吃‘百家飯’的事兒被大人們三言兩語的定了下來。葉

卿心下抱歉,便給這家塞個雞蛋,又或給那家倒碗菜籽油,再或者是幫誰家喂雞、洗碗、掃掃院子。

村中老少都覺得葉卿‘懂事’,也可憐她沒爹娘照顧,一個五歲的女童能吃多少?到底良善的人多。慢慢的,日子一天天過去,葉卿過得平淡而滿足。

日複一日,在村婦閑話中,葉卿終于搞清了這個新世界與地球截然不同,又在某方面是相似的。這裏的人們有點像地球舊書上說的古代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同的是,這裏有修仙者。

修仙覓長生……

對于在地球黑暗時代擁有過異能的葉卿來說很容易就接受了,甚至還有點期盼。她當初宅在家中時,沒少看網站的小說。

這年秋天的一日,葉卿随田大娘去河邊洗衣。其實,她就負責給田大娘遞遞刷子,遞遞皂角什麽的。田大娘喜歡孩子,又見她長得粉粉嫩嫩,那舍得真讓她幹活。不過是帶她出來轉轉,免得在屋裏悶着。

“葉丫頭,你在岸邊玩兒,離水遠一點。上次是閻王爺見你可愛,不忍心收。你得知足了,别亂來。”田大娘叮囑道。

“是,我會注意的。”葉卿甜美一笑。

田大娘給她塞塊米糕,繼續朝前走去,今兒要洗一大盆衣服。河邊已有許多婦人在了,她們嬉嬉笑笑的,手上的活兒幹不停。

對于葉卿這個小姑娘,村裏都知道。

不過,閑話還是挺多的,也有不開眼的人總拿她被親娘遺棄的事兒說笑。葉卿全當沒聽見,她扳了一小塊米糕放進嘴裏,眼睛咪成一條細縫,吃得很香。

田大娘怒視那些嘴巴不饒人的長舌婦們,一回頭見葉卿乖巧的很,眼圈仍舊一紅。

“哇,神仙。你們看,神仙來了。”一個年輕的媳婦子驚道。

“哎呦……”

村婦們争先恐後的看着。

葉卿跟着擡頭,睜大眼睛一瞧:一名劍眉星目的男子,身着青袍,腳下踏一柄劍,禦風而來。他落在河邊草地上,雙目一掃,朝着人群中的小女童走來。

葉卿心跳飛快,抓着的米糕也掉了。

“你是卿卿吧。”

男子蹲了下來,掏出帕子給女童擦手,見她目不轉睛的看着自己,覺得好笑。他左手食指擠出一滴精血,打入了女童眉間。果然,精血入體。這便是修仙者常用的滴血尋親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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