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裏分麾下灸,五十弦翻塞外聲。
徐達營中有一處相當高大華麗帳篷,正是大明左副将軍藍玉的營帳。
營帳之中,藍玉坐在正位之上悠閑的喝着清茶,居高臨下的俯視着馬和,他的眼神裏依舊是充滿了不屑之意。
縱然你成了燕王的心腹又如何?縱然你能來到中軍大營又如何?還不是我一句話便讓你成階下之囚?
藍玉是真的不知道馬和如今的狀況,他不知道馬和已經拜了道衍爲師,不知道馬和并沒有淨身成爲宦官,也不知道馬和已經成了燕王心腹,更不知道馬和已經年少成名得到了徐達的盛贊。要是真讓藍玉知道了一切,恐怕就算是冒着得罪燕王的風險,藍玉也要将馬和這個可怕的敵人殺之以絕後患。
當日随行徐達的将軍們,藍玉并不在其中,他當日奉命留守軍營,雖然事後也聽說一點關于徐達盛贊一個少年人的風聲,但是卻并未放在心上。
藍玉是何等人物?他堂堂大明的左副将軍,在整個北征軍将領中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怎麽會将區區一個馬和放在眼裏。他本來就是幾個極度狂妄自大的家夥,這些年來根本連一丁點關注馬和的心思的沒有。在他眼裏馬和自始至終都是一個随時可以碾壓而死的螞蟻,而他則是一個馬和無法撼動分毫的大象。
在藍玉看來,馬和想要跟他叫闆,那就像元軍餘孽企圖擊敗大明一樣。蚍蜉撼大樹,可笑不自量而已。
藍玉玩味的看着馬和戲谑的問道:“小子你服了嗎?”
馬和淡淡的看了藍玉一眼,卻一言不發。這種時候出言挑釁無疑是自讨苦吃,馬和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懵懂少年了。
正所謂:大丈夫,能屈能伸。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口天空。馬和還真不相信藍玉敢把自己怎麽樣。
不看僧面看佛面,藍玉明知馬和如今是燕王府的人,他是決計不敢亂來的。沒有人願意得罪燕王這樣的強勢人物。
馬和深知,隻要自己多一點耐心等待,一定會有人來救自己出去的。
“怎麽,現在變啞巴了?不記得當日你怎麽說話的嗎?還是說做奴才久了,你已經忘記我的屬下怎麽屠殺了你的親人們了?”
藍玉哪裏肯讓馬和好過,不停的用言語打擊着馬和。
馬和雙眼已經變得通紅,他恨不得現在立刻就找藍玉拼命,但是他如今身爲階下之囚。且不說無法動手,就算真的動手以自己現在的火候真的是藍玉的對手嗎?就算自己殺得了藍玉,可是你自己能全身而退嗎?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不到萬不得已,馬和是不會用的。如今馬和早已深谙兵法權謀之術。假以時日,他想要對付藍玉未必是難事。
越王勾踐卧薪嘗膽,三千越甲終究是擊敗宿敵吳國。淮陰韓信能忍胯下之辱,終究是成就了大漢王朝無雙國士。
如今時機未到,馬和早已經在心中刻下了一個忍字,忍并不是退縮,反而是一種以退爲進的大氣魄,因爲忍者始終在等待着那最後的封喉絕殺。
“看來你是小子是想敬酒不吃吃罰酒了。”
多番挑釁未果之後,藍玉也是失去耐性,他本想像貓捉耗子一樣戲弄馬哥一番的。卻沒想到馬和竟然能做到滴水不進,無論他說什麽馬和都像是石頭一樣一言不發一動不動。
獵人的樂趣就是調戲獵物,如今雖然藍玉抓到了獵物馬和,卻玩的很不盡興。
藍玉走上前去,一把提起了馬和的衣領,馬和怡然不懼跟藍玉對眼相怒視。
“好,很好。仇恨的眼神真不錯。隻是不知道等一下你挨上了上百軍棍以後,還能不能拿出如此眼神來看我。”
馬和聞言,表面閃雖然依舊能保持鎮定,但是汗珠已經不止的湧上了額頭。軍棍杖責可不是兒戲,一個不慎就會被打的卧床不起。
倒不是馬和受不了那軍杖之苦,而是如今與元軍交戰在即,馬和不想躺在床上失去了這個建功立業的好機會。
“仗勢欺人,小人行徑爾。堂堂大明左副将軍就隻會玩這些宵小之輩的手段嗎?可敢跟我公平較量一下?”
既然藍玉有心挑釁,那自己就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再不濟也能拖延一下時間。
果然藍玉中了馬和的緩兵之計,饒有興趣的打量起了馬和來。
“就憑你也值得本将軍出手?”
“輕敵是爲将者大忌,我看你也不過如此?”
藍玉聞言,大笑出聲,他沒想到身爲階下之囚的馬和竟然敢跟自己說這樣的話。
“你想比什麽?”藍玉不以爲然的随口問道。
“就比你最擅長的行軍作戰。”馬和中氣十足的吼道。
藍玉覺得自己好像聽到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馬和區區一個王府侍從,竟然跟自己這樣一個威名赫赫的将軍比行軍作戰。
什麽叫不知天高地厚?什麽叫滑天下之大稽?在藍玉看來大抵上就是如此了。
藍玉當然沒把馬和的話當真,他真不覺得馬和有能跟他在戰争上較量的餘地。沙場上的将軍雖然苛求勝利,但是碾壓式的擊敗根本不能讓人獲得成就感。
馬和之言,藍玉認爲不過是病急亂投醫,異想天開罷了。想跟自己沙場争鋒?這個笑話一點也不好笑。
藍玉真的很想提醒馬和一句,少年快醒醒吧,别他喵的做那無聊的春秋大夢了。
正在藍玉啼笑皆非之際,楊傑帶着一群甲士闖了進來。
楊傑道:“藍将軍,末将奉命來帶馬參軍走。”
看見楊傑藍玉臉色有些不悅的問道:“奉命?你奉了誰的命令?他楊璟的參軍私闖我的軍營,讓楊璟來要人。”
楊傑正色道:“在下是奉了徐大帥的軍令。”
藍玉聞言瞳孔微微一縮,若是楊璟派人前來,藍玉不一定會給這個面子,但是徐達就不一樣了,因爲在北征軍中還沒有人敢違抗徐達的軍令。
既然徐達已經下了命令,此間之事便是由不得藍玉做主了,這倒是讓藍玉頗爲無奈。
“徐大帥還有何吩咐?”藍玉心有不甘的問道。
楊傑沉聲道:“徐大帥有令,命末将請将軍和馬參軍一起入帳議兵?”
藍玉聞言又是吃了一驚,一抹異色在他的眼中一閃而過,而後便被很好的掩飾了起來。但是那種異樣的眼神卻未能逃過馬和的眼睛。
馬和深知今日之事,自己已經引起了藍玉的注意,事後藍玉一定會把自己徹底調查個清楚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資格入徐達軍帳一起議兵的,但是馬和竟然能入此列。隻要藍玉不是傻子,自然是看得出事情背後的貓膩。以藍玉和馬和之間的糾葛,若是藍玉不去徹查個清楚那才真是怪事呢。
養虎爲患這種事,沒人願意去做。誰人卧榻之側,能容旁人?更何況還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
馬和藍玉一起來到了徐達中軍大帳,對于之前的事,兩人都是心照不宣的隻字未提。對于藍玉而言,濫用職權這種事鬧出來,難免會受到徐達的責問。而對于馬和而言,僅憑這點小事還遠遠不足以絆倒對手。就算是讓對手受一點苛責,也無濟于事。
中軍大帳内,十幾名将領以徐達爲首正圍在一張巨大地圖邊上,楊璟也在其列。
顯然除了馬和之外,帳中人無一不是久經沙場的人物,他們這些人聚在一起,多半是正在研究出兵進軍的方案。
藍玉自然是輕車熟路,進了中軍大帳便是有了一席之地。馬和在楊璟的招呼下,也是跟着一起圍了上去。
爲首的徐達指點江山道:“如今我們三面環敵,除了南方外,東、北、西,三個方向皆是元軍勢力地盤。我意分兵三路作爲先鋒,試探敵軍動靜。”
衆将聞言,皆點頭稱是,唯有馬和一言不發。
徐達見馬和一副沉思的樣子,于是笑着開口對馬和問道:“馬參軍以爲如何?”
徐達一開口,諸将皆是露出異色,不過回想到馬和能以參軍之位與他們一起并列議兵也不由得釋然了許多。
諸将心中都不約而同的想到:此子深的大帥看重啊。
楊璟自然也是面露喜色,而藍玉相對于楊璟神色卻是要陰沉了許多。不過他畢竟也是大人物,當然不至于因此就亂了陣腳。
敵人越強,自己才越需要冷靜。沙場作戰經驗豐富的藍玉自然你也是深谙此道。
馬和聽聞徐達出聲詢問絲毫不敢怠慢,仔細思索和緩緩道:
“如今敵暗我明,貿然攻擊顯然難以取勝,分兵試探敵情的确是上策。不過分别出擊,很可能會孤軍深入,倘若遭遇元軍大部隊一定會十分的兇險。所以先鋒部隊非精銳不能勝任,将也領非良将不可。”
諸将聞言,也都覺得大有道理,徐達也微笑點頭以表認可。
“馬參軍所言甚是,沐英不才願做北路先鋒。”馬和話音剛落,帳中便是有一将領主動請纓。
徐達聞言曰:“甚好,沐英将軍出馬,本帥放心的很。”
藍玉本不想冒這個孤軍深入的風險,但是想到了馬和之前所說的話,不由得計上心頭。
于是藍玉上前凜然曰:“末将藍玉,願做西路先鋒。同時在下有一人舉薦,可爲東路先鋒。”
徐達曰:“藍将軍肯以身犯險,徐達欽佩。不知藍将軍舉薦何人?”
藍玉不懷好意的看了馬和一眼沉聲說道:“參軍馬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