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山,地處燕山山脈最北端,此時灰山之下,旌旗密布,兩萬多元兵氣勢磅礴的真是沒話說。初春的灰山積雪剛化,地面濕滑易守難攻,元軍正在山下準備防滑草鞋預備攻山,而馬和也在積極的準備鹿岩拒馬做防守準備,大戰一觸即發。
山下元兵陣中,數十名元兵将領正圍在一起。
元将鐵木哈哈說道:“聽說平章乃兒不花大将軍昨日裏捕獲了一隻傳信的鴿子。信中說明軍會從東北兩個方向進攻,所以平章乃兒不花大将軍兵分兩路而出,每路都調配了兩萬人馬以備不測。”
鐵木哈哈已經年近不惑,言談之間都透漏出他是一個相當謹慎的人。
元軍主将托雷爾道:“不錯,我們奉命行事,果然就發現了明軍的蹤迹,看來平章乃兒不花大将軍早已安插了線人在明軍内部,大明來犯之敵根本不足爲懼。”
主将托雷爾,虎背熊腰,身長八尺有餘,是一個鐵塔一般的偉岸男子。相比于鐵木哈哈而言,托雷爾顯得粗犷了不少。
鐵木哈哈聞言沉聲道:“大明軍能擊敗我蒙古大軍絕非等閑之輩,我們奉命阻擊明軍,大人你切不可輕敵了。”
托雷爾聞言怒道:“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大元朝昔年威震天下,草原上的個個男兒都是彎弓射雕的英雄。如今雖然威風不複當年了,但我等豈會害怕一些已經落入網中的明軍?”
托雷爾顯然是個烈性子,他自恃勇武,向來都不把漢人放在眼裏,他對大明擊敗元朝這件事一直耿耿于懷。如今邊境的元軍叛亂分子中,托雷爾是一個相當活躍的存在。平章乃兒不花騷擾明邊,托雷爾數次都是以先鋒的身份一馬當先。
鐵木哈哈聞言,歎了一口氣。他雖然很不贊成托雷爾的莽撞,但是他又不敢陣前激怒主将。鐵木哈哈深知,一個憤怒的主将,做起事來更加沖動。
托雷爾已經下令進攻了,随着托雷爾一聲令下,蒙古軍擺開了成吉思汗留下的慣用陣型,輕騎兵在前排成一個一字型,弓步軍随後掩護;一時間之間灰山之下的元軍大部隊蜂擁而上,如潮水一般向着灰山之上明軍的營地,撲殺而來。
但是現在的蒙古軍隊經曆了幾十年的腐敗生活,早已不是當年的蒙古鐵騎了,成吉思汗時期的蒙古射雕手可以射三百步,有些強者更甚之;而目前的元朝殘黨,一支部隊裏面能找出二百步的已經堪稱神射手了,鐵木真如果健在能被這些子子孫孫給活活氣死。
居高臨下的馬和自然是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元軍的動向,他的眼神中布滿了凝重之色,但是神色卻絲毫不見慌亂。臨危不懼的主帥是将士們最好的鎮定劑,将不亂則兵有序。
“重盾步兵在前,長槍随後,弓弩手後列隊準備。”
馬和一連下達了幾道軍令,三軍将士紛紛得令布陣。步兵持重盾、長槍在前,弓弩手在後,在上山路口布下三道防線。輕騎兵在側翼随時準備發動沖鋒,弓騎兵勁弩遊離在内側随時準備支援。
元兵的先遣騎兵已經沖到了陣前,縱然前路上已經布滿了重盾長槍,他們也已經無路可退了。
數百名元軍來勢洶洶不畏生死,正準備沖擊面前的巨盾,卻不料巨盾之後箭矢如飛蝗一般,雨落而至。隻是一瞬間,數百名騎兵便已經有一多半人仰馬翻。
挽弓當挽強,用箭當用長。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
話雖如此,可是短兵相接之際,哪裏還顧得上射人還是射馬來着,隻要是能給敵人造成傷害,射啥都是一樣的。
弓弩手們不停的扣動着弩箭的扳機,随着“嗖”“嗖”“嗖”的聲響,不斷的把精鋼打造的箭矢射入敵陣。
數百名騎兵不畏生死的沖鋒,到達陣前時,隻剩下了數十騎殘兵裂甲而已。數十騎中還有三四個馬背上的人已經是半死不活。身上插着十幾根箭矢刺猬一樣的人,縱然沒死跟死了也沒多大區别。
數十騎連人帶馬朝着重盾撞了過去,還沒撞到又是被重盾後面突如其來的長槍給桶了一波,剛才還跑得很歡快的寶馬良駒,頓時變得奄奄一息了。身上的血窟窿如泉湧一般,不斷噴灑着殷紅的鮮血。
唯一的一匹馬撞上了巨盾,隻是讓持盾的人踉跄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原狀。重盾依次排列開來,就像是平靜的水面,而騎兵撞上重盾就像是小石頭打在了水中一樣,泛起了一點漣漪很快又重歸平靜。
一場戰役過後,傷亡将士的鮮血流在剛化凍的地面上,與污泥混做一塊變成了紅褐色的土地,一片一片觸目驚心。一雙雙大腳闆來回的在這樣的污泥中踩踏,紅褐色泥塊粘的明軍将士的褲腿上也變成了紅褐色,不過這時生死關頭沒人在乎這些細節。
蔡雨呼出一口白氣,第一輪攻擊順利擊退了,兄弟們死傷不過百人,而灰山山坡上已經堆滿了元兵的屍體,馬匹的屍體,橫七豎八的倒在山坡上,未死透馬匹半倒在地上,嘴中吐出陣陣血水,正掙紮着想站起來,而又部分還活着的元兵發出陣陣哀嚎,但是這是不明智的,山上的明軍視野非常清楚,蔡雨的命令下弓弩手真對着山坡下任何還有動靜的人一一點殺。
這是馬和第二面臨血腥不已的戰場,這一次他已經比上一次鎮定了許多。人總是在成長的,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已經是老手了。
第一波進攻未果,元兵們絲毫都沒有亂,顯然他們也根本沒打算靠着第一波攻擊取得什麽成效。雖然多年的優越生活使人身體薄弱,但是成吉思汗的意志還是支撐着蒙古人不畏艱險,第二波準備進攻的人馬一樣的不畏生死,他們頑強的踏過同伴的屍體,繼續進攻。要不是山路狹隘,恐怕元軍的縱線戰術早已經一窩蜂的沖上來了。
又是一陣短兵相接之後,弓弩手忙碌異常,他們的箭雨遠距離殺傷力極強,若是被敵人近身了,則會失去大半的效用。趁着敵人尚未能靠近,弓箭手們正在進行着一波快樂的收割。
流矢如隕星,一旦落入敵陣,便是會有一片人倒下去。從上面看,就像是蒼茫的地面被隕石砸出了一個大坑一樣,隻不過這個坑裏都是死人,滿滿的都是血腥的味道。
就算你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歲孩子。但是在殺戮與死亡面前,你還是像一隻蝼蟻一樣。戰争的車輪碾壓而過,能活下來的都是運氣,天大的運氣。就算是死了,一刀斃命也比萬箭穿心要痛快很多。
死無全屍,面目全非,這些狀況在戰場上要多常見有多常見,砍下幾條胳膊大腿,割下幾十顆頭顱,多出來幾十個透明窟窿什麽的,這種場面都見多了,很平常嘛。
大量的元兵已經沖了上來,這樣的距離盾槍兵已經不能做出很好的防守,弓弩手也由于距離太近而陷入了危險。
幾個弩手正在安裝箭矢,十幾個元兵便如狼似虎的沖到身前,揮刀便砍,咔擦咔擦的跟砍瓜切菜一樣根本停不下來,本來活生生的幾個弓弩手,片刻之間便是被砍得血肉模糊,不成人形了。
“馬将軍,元兵沖上來了。”
馬和知到,前面的防線已經抵擋不住了,于是下令讓弓騎兵掩護着前軍撤退,而馬和親自披甲上陣一馬當先沖上去殿後,蔡雨帶着親兵緊随馬和左右。
馬和的百戰刀法已經初具火候,再加上馬和人高馬大身體素質不錯,一時之間倒也是有點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意思。
五六個元兵提着染血的兇器殺了過來,想找馬和的晦氣,卻不料根本不是馬和一合之敵。馬和也是大感驚訝,這還是他第一次戰場上殺人,卻沒想到在百戰刀法的指引下倒是有些無往不利的味道。
元兵陣前督戰的托雷爾也是發現了馬和,從馬和光鮮的甲胄上來看,托雷爾一眼就看出馬和絕對是這支明軍的領兵人物。托雷爾見獵心喜根本不顧鐵木哈哈的勸阻提槍上馬便是直取馬和而來。
馬和殺退了身邊十幾個元兵,翻身上馬正欲撤退,卻不料托雷爾已經殺到了身前。
“将軍,小心啊!”不遠處的蔡雨發現了狀況,立刻出言提醒。
馬和也是察覺到了危險的氣息,他用盡全力側身閃避,拖累的戰斧跟馬和的後背擦肩而過,剛才的閃避再慢片刻恐怕現在馬和已經被斬成兩斷了。
雖然有驚無險,但是馬和依舊是出了一身冷汗,剛才真是太危險了。
馬和回首便是看見一個殺氣騰騰的人物,衣着上看應該是元兵将領無疑了。
“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馬和勒馬,用刀尖指着對面的敵人問道。
“小子,你給我聽好了,我乃是大元朝先鋒大将托雷爾是也。”
“聒噪,将死之人還敢大言不慚。”馬和一聲怒喝挺刀而上便是直取托雷爾。
托雷爾聞言大怒,他完全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少年敵将竟然一言不合就拔刀而來。
未知敵人虛實托雷爾也是不敢怠慢,立刻作出了招架的姿勢。
馬和縱馬一躍而起,借勢使出了百戰刀法之中一招“力劈華山”。隻聽“咣當”一聲,兵刃相接,馬和托雷爾皆是渾身一震,然後又分了開來。
馬和隻覺得右手麻木,虎口都被震裂開了。托雷爾也是雙手顫抖,他萬萬沒有想到,眼前這個少年敵将一擊之下竟然有如此驚雷之勢。
“痛快,再來!”馬和大吼一聲,精氣神十足。眼睛卻不着痕迹掃視了一眼身後的狀況,卻發現三軍基本已經撤退完畢。
馬和給蔡雨使了個眼色,蔡雨立刻讀懂了馬和的意思,勒令親兵紛紛上馬。
鐵木哈哈見狀眼神微變,他以爲馬和要以多欺少對托雷爾群起而攻不由得焦急喊道:“将軍小心。”
托雷爾正全神貫注盯着馬和,準備再跟馬和一決雌雄,卻忽然聽到鐵木哈哈的示警,不由得分了心神朝着鐵木哈哈方向看去。
馬和自然沒有想跟托雷爾戀戰的意思,沙場對壘靠的不是匹夫之勇,雖然馬和并不畏懼托雷爾,但是馬和卻根本沒有與他糾纏的意思。
“敵将,看我絕招!”
馬和抓住托雷爾分神之際,鼓足氣勢一聲大喝。頓時吓得托雷爾手慢腳亂,急忙作出了招架之勢。
等托雷爾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馬和已經策馬轉身絕塵而去。托雷爾立刻怒火中燒下令道:“三軍聽令,給我追!”
馬和聽到托雷爾的命令,嘴角勾起了一抹詭異的弧度,快馬如風漸漸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