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湛認爲當務之急還是盡快找回原來的那個貝貝,這個秘密已經藏不住了,不可能讓那麽多人一起失憶,而且範明這老狐狸一定會窮追不舍要知道真相。看來警方之前說的貝貝在龍岩城打傷王家保安的事情是真的,當時貝貝應該處于類似的狀态,可後來卻恢複正常了,到底是什麽契機讓她變回來的?
安琪想到了那個被她搶走的嬰兒,不像受過驚或受過傷的樣子,也就是說貝貝在暴走狀态仍然意識到自己是個母親,妥善地照顧了身邊的嬰兒。也許是孩子的存在激發了她的母性,而母性恰恰是關閉暴走狀态的鑰匙。許湛聽了覺得有理,他心生一計,找了個洛家的老媽子,問她孩子的房間在哪裏。
雙眼被蒙上,雙手被手铐拷在身後,雙腿和手臂都用鐵索捆起的貝貝,被幾個特警擡到了舊屋旁新建的二層西歐式别館,嬰兒的房間就在兩樓。安琪讓特警們退到房門外,上前揭下遮擋貝貝眼睛的布條。貝貝漆黑無神的雙瞳漸漸對房間裏的擺飾布置産生了反應,溫馨的燈光下,一張挂着白色紗帳的原木色小床進入了她的視野,床上擺着布娃娃,桌子上有奶瓶之類的嬰兒用品。
安琪欣喜地看到,貝貝的眼中慢慢有了光亮,全身不再緊繃,表情柔和起來,仿佛又回複了之前的樣子。她知道貝貝的身體被鐵索鎖着十分難受,于是看了看許湛,對方立刻會意,上前幫她一起解開了繩索,隻留了手铐以防萬一。他們扶貝貝坐下,拿起書架上一個小相框放在她面前的桌上,這是孩子滿百天的照片。
“姐姐,我怎麽會在這裏?這就是我的孩子嗎?”
意識到身在何處、照片上又是誰的貝貝流下了眼淚,她心底的母性和對孩子的愛遏制住了體内的殺人沖動,暫停了那道神秘恐怖的殺人程序,仿佛給自己帶上了一把安全鎖。周圍的人終于放下心來,安琪提議把她的雙手拷到前面,讓她舒服一點,範明同意了。拿起相片撫摸孩子小臉蛋的貝貝,完全就是個普通的新媽媽,沉浸在自豪和溫情裏。
“她的事情我要如何交待?”範明問許湛,他自己也很困惑。不論什麽原因造成的,劉貝貝是殺人兇手的身份已是證據确鑿,而且是極度危險的兇犯,警方不可能放任她不管。他自然不會把她交給王都軍處理,但如果由警方當成普通兇犯逮捕回去,似乎也不妥,萬一她再次暴走,誰能制服得了?若是像現在這個樣子,又看起來可憐無辜。他想去問問特案組有沒有雙重人格犯人的處理方法。
“我們出去說。”
許湛不想刺激到剛恢複正常的貝貝,和範明走到房間外面,卻見到門外特警和特種兵大眼瞪小眼的對峙場面,原來簡單處理完手臂槍傷的洪武急着來要人了。許湛是平民,還算是嫌犯,當然不能參與談話,他隻能退回房間裏。
“這個女人殺了我這麽多人,我們王都軍怎麽可能放過她?”洪武一聽範明不願交出劉貝貝,當場翻臉,還搬出王都軍的大招牌來壓範明,以爲小小的地方警察不敢違抗。
“洪将軍,這真的是王都軍的意思嗎?我們刑偵局已經和王都軍區方面聯系過了,他們的秘書長說,對你們特别小組的這次行動并不知情。你知道這是什麽意思嗎?你的行爲已經構成了違規違法,如此一來,這些折損了的無辜士兵的命,可都要算在你頭上了。”範明一眼看出洪武的狐假虎威,他們地方警察也不是那麽好惹的。
這個洪武在王都軍區牛慣了,思維方式不太接地氣。以往就是國王和議會親批的大案,派來調查的人員也會好好和荒原城警方打招呼,或者軍區之間互爲通告知曉一下,是程序也是禮貌。這洪武如此自負傲慢和無知,卻又能調動大量軍隊資源,看來确實有朝中之人支援。範明看不慣這些,他知道還有些人也看不慣,他們估計也快到了。
洪武一時無言以對,畢竟在荒原城地盤上範明更占理,他一時沖昏頭想用硬搶的方法,但自己也覺得勝算不大。而且萬一和西部軍區翻臉,等于給他的上級捅出大婁子,那他以後也别想混了。如此一想,隻能暫時放棄那個超能力女孩,保自己小命要緊。
“那你要把她交給西部軍?”這也是洪武不願看到的,如果人沒有給西部軍帶走,那他以後還有機會把她弄到手,來日方長嘛。但是進了西部軍區估計就沒戲了,那裏不是他能伸手伸得到的地方。
“西部軍要這麽個小姑娘幹什麽用?他們不會有興趣的。這個劉貝貝現在由警方負責,我們會查明真相,給将軍一個交待。”
範明不知道西部軍有沒有興趣,但是他看出來安琪有興趣,她想保護這個女孩,那一定不願把女孩交給軍方。而且,在真正定罪之前,劉貝貝也還是個普通百姓,理應由警方保護。她既不是敵國間諜,也不是生化武器,和軍區沒有關系。如果是王都的刑偵局來要人,他隻能放,但要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
“哼,走着瞧。”洪武别過表情難看的臉,帶手下離開了别館。
既然西部軍已在路上,他們也不能不打照面就走,正想着要怎麽應付過去,突然他的通訊終端接受到了一個内網消息,是他的上級發來的。消息很簡潔明了,讓洪武帶着手下所有人立刻回王都軍區,停止一切任務行動。
洪武一陣暈眩,難道上級知道了他今晚的冒進舉動?他也是爲了盡快完成任務啊,而且抓劉貝貝也是爲上級着想,現在搞得好像都是他洪武的錯,回去後少不了又要被處分了。到底是誰告的密?他一定要查出來報複。想歸想,洪武将軍暫且隻能服從命令,灰溜溜地離開了。
他不知道,這消息其實是炎城一個十八歲少年的傑作。守在網絡上監控軍方動向的冰少,剛才攔截到了洪武将軍調派防暴移送車的指令,地點與許湛他們去的洛家一緻,他立刻編造出一條假消息過去,調開了這支蒙在鼓裏的特别小隊。怪就怪洪武做賊心虛,不敢向上級核實指令吧。
王都軍剛離開,西部軍區派來的車隊就趕到了,指揮官是一名約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他就是洛老爺的侄子、仆傭口中的詹少爺詹一峰,目前是西部軍的一名中尉。車到了宅子門口還沒有停穩,詹一峰就急着開門跳下來,他穿過一排警車,往主宅裏舅舅的房間趕去。西部軍區派他來,一是這事和他家裏有關,二是軍區司令十分信任他,相信他處理事情的能力,三是這件事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派一個中尉來處理不會激化矛盾。
幾個在門口等着的老仆見到他,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樣激動萬分,老媽子們終于放下了懸着的心,拉着詹少爺哭訴起來。詹一峰安慰幾句說,要等一下再去見洛老爺,他意識到警方的人也在,應該先打個招呼,感謝他們及時過來保護了舅舅,而且聽老仆們也說不明白前因後果。一擡眼,他便看到一個雖然穿着便衣但幹練機警的男子已在不遠處等他。
範明看準時機走了過去,報上身份後,看詹中尉不是愛客套的人,就直接把他了解到的事件始末照實說了一遍,隻是關于劉貝貝的事沒有說得太詳細。
詹一峰越聽眉頭越緊,洪武将軍做得太過分,而且居然先行一步逃跑了,西部軍官方的不滿隻能向軍部去申述了。詹中尉心思細膩地想,如果這件事是洪武将軍個人的違規行動,那王都軍知情後一定會懲處他,也算替洛家出口氣。但假如“對行動不知情”隻是王都軍方面的托詞,那他們西部軍在表面上也無法辯駁,隻能眼睜睜在自己的轄區裏吃了個虧。而且那劉貝貝又是何人?聽起來很玄乎,但也隻是一個女人罷了。
他擔心着年老體弱的舅舅,便草草結束了談話。王都軍已經撤離,現場原本也沒什麽可交接的,這案子就留給警方去調查了。範明倒是終于見到了這位名聲在外的中尉,覺得果然是一表人才,日後必有一番作爲。他不知道,以後兩人合作的機會還有很多很多。
房間裏,疲憊不已的貝貝靠在沙發上睡熟了,睡容十分平靜。安琪心中卻十分焦慮,不知道外面這些人會如何處理貝貝,世人又會如何看待她?孩子呢?她看許湛站在那裏沉思了片刻,仿佛有了個主意,立刻急着上前問他。
“湛,你可有什麽主意?”
安琪的焦心許湛看得很清楚,他剛想到一個可行的方法,範明就推門進來了。
“你來得正好,關于劉貝貝的事情,我有一個方案,也需要你們警方同意。”許湛看着範明,見對方願意一聽,才往下說。他接下來說的内容,連自己都不知道有沒有風險,但他選擇相信範明。
“劉貝貝,和我們兩個人,都曾是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