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兄,你說城外那些叛軍看到我們城頭這突然大亮的燈光,會怎麽想。”城頭處,一個将領向孟忠詢問道。
孟忠搖搖頭,不屑的說道“他們怎麽想的,某不知道,可某卻知道,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該後悔了。”
“後悔什麽。”那員将領問道。
“後悔爹娘爲什麽隻給自己生了兩條腿,要是多生幾條的話,豈不是能跑的快一點。”孟忠笑着說道。
“嗯........哈哈哈...”
聽道這看起來像是笑話,其實卻充滿了無盡自信的回答,不僅問話的将領,城頭上的唐軍頓時都感到一絲豪氣在身上湧動。原本那幾分緊張的氣息,也消散了許多。
相對于揚州城中唐軍那略顯凝重的氣氛,城外另一支唐軍的士氣卻極爲高漲。
“陳督尉,我們終于等到這一天了,在這深山老林裏面憋了這麽多日,終于能夠活動活動了,就是不知道事成之後,朝廷會不會給某升升官。”一個校尉說道。
聽着身邊校尉這番話,陳國泰臉上露出了幾絲笑意,淡淡的說道“升官絕對沒問題,就是不知道你小子有沒有這個本事,今晚可是一個好機會,有都督和揚州城衆多将士替我們搭台子,我們這出戲如果在唱不好的話,有何面目去見江東父老,再說了,這可是一個難得的建功立業的機會,今天隻要成功剿滅叛軍,升官進爵也是很有可能的,到時候可不要見了敵人就腿軟,事後看着别人拿好處,自己眼紅。”
“督尉明鑒,今晚一戰,就算您不說,我們也不敢偷奸耍滑,這天道教霍亂江南,我們多少兄弟的家鄉被他們給禍害的不成樣子,今日正是報仇雪恨的好時候,誰敢貪生怕死,就算大家不說,他的爺娘老子也饒不了他們。”另一個校尉摸着鋼刀那鋒利的刀刃說道,從他的話中就能夠聽出來,他對于天道教的憤恨。
不僅陳國泰一方,麻草一方也在相互鼓舞着士氣。
“鄉親們,先前我們爲了活命,反叛朝廷,按理來說乃是死罪,多虧段都督宅心仁厚,不僅沒有治我們的罪,反倒給了我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先前的時候,段都督已經來信說了,這次剿滅天道教叛賊,隻要我們奮勇殺敵,先前在建州城的罪過不僅一筆勾銷,還會替我們向朝廷請功,到時候,封官進爵指日可待。”麻草站在高處向衆人喊道。
“大郎放心,我等豈是那種不之恩義的畜生,段都督不僅救了我們,還替衆多鄉親們報仇雪恨,此恩此德,我們沒齒難忘,現在正是我們報答他的時候,誰敢退縮不前,小心我葛大的鍘刀。”最先相應麻草的還是葛大。
有了葛大的帶頭,無論衆多災民是真心也好,還是敷衍或者爲了升官發财也好,最起碼表面看來分外豪氣。
...............................
揚州城頭那突然大亮的火把,确實讓城外的天道教叛軍大吃一驚。
除了李明鶴和給随他的折沖府将士之外,其他的叛軍都有了幾絲騷動。
“這........這是.....這是怎麽回事,爲何揚州城頭火光大亮,莫非唐軍發現了我們的計劃不成。”于飛虎驚詫的問道。
“這.......”
一時間,于飛虎周圍的心腹紛紛搖頭不語,不是他們不說,而是真的不知道。
看着周圍那些人的樣子,于飛虎雖然心中惱怒,卻隻能強忍着,轉頭看向一直跟着他的闫明道“闫明,這是怎麽回事,你可知曉。”
聽到于飛虎的詢問,闫明從角落中走了出來,淡淡的說道“監軍不必驚詫,反倒小的要恭喜監軍了。”
“哦,某有何喜。”于飛虎詫異的問道。
“哈哈哈,小的恭喜監軍就要爲我聖朝建立天大的功勳了,這難道還不知道道喜。”說道這裏,闫明停了一下,看着周圍紛紛詫異的看着他的衆人,又接着說道。
“揚州城頭突然亮光,更加小的判斷,這很可能是唐軍故意爲之,爲的就是讓我們以爲他們有什麽計劃,從而讓我們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城頭上,這個時候,他們悄悄出城的話,就不會引起我們注意了,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恐怕要不了多久,城中之人就該出來了。”
“此言當真。”
“八九不離十。”
“好,好,如果真的如此的話,你可又立了一功。”
.....................
“嘎吱,嘎吱.......”
城頭光芒大亮沒多久,一陣開門的聲音響起,緊閉多日,早就已經看不出原貌的揚州城大門,在這一刻被緩緩的打開了。
“開了,開了,大将軍,城門開了,拿下揚州城,就在今晚了。”看着緩緩洞開的城門,一個首領忍不住驚喜的喊道。
相對于驚喜的衆人,李明鶴此時卻心潮澎湃,曾經他以爲自己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乃是天下第一等的良将,可這次揚州城之戰,讓他對自己的産生了疑惑,連一座小小的揚州城都拿不下來,他又有何資格說自己是天下第一等的良将,而今天,這個讓自己久攻不下的城池就要落入自己手中了,他卻沒有感到一絲高興,反倒對未來充滿了恐懼,曾經在造反之初暢想的美好理想,此時也早就不敢奢望了。
“大将軍,下令攻擊吧,城門已開,隻要我們一個沖鋒,就能夠拿下揚州城。”一個叛軍首領焦急的請示道。
“不”
李明鶴搖頭道。
“此時進攻,那些人萬一在驚慌之下重新退回城中,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就錯過了,在等等,等到他們離開城牆後,我們在發動攻擊,隻要将他們給一網打盡,揚州一座空城,豈不是我們的探囊之物。”
“孟郎君,你說這城門已經大開了,那些叛軍爲何還沒有發動攻擊,莫非他們害怕上當不成。”揚州城下,一群看起來極爲狼狽的軍士和百姓,扛着包裹,匆忙的向城外走去。
當然了,這隻是表面上的而已,如果有人真的在近處觀看的話,就能夠看出來,這些看起來極爲狼狽之人,都是精壯的漢子,最怪異的是,其中并沒有一個女子和老弱,這些不是别人,正是用來吸引天道教叛軍上當的唐軍裝扮的。
聽到詢問,爲首的孟忠冷笑道“哼,他們可不是害怕上當,而是胃口巨大,想要将我們一網打盡而已,隻是,他們恐怕想不到的是,我們不僅不是他們眼中的蟬,反倒是他們身後的黃雀。”
談話間,一群人距離城牆越行越遠,距離天道教叛軍的埋伏之地越來越近,三裏,兩裏,一裏........
“攻擊.......”
當唐軍踏入天道教叛軍的埋伏圈之後,李明鶴原本緊閉的雙眼猛的一睜,厲聲喝道。
伴随着李明鶴的厲喝,叛軍向唐軍發動了淩厲的攻擊,利箭如雨,滾石如雷,眨眼間,許多唐軍紛紛受傷,倒在了地上。
“列陣,防護,記住,任何人不可輕舉妄動,隻要抵抗住叛軍的攻擊,就是最大的勝利。”突如其來的襲擊并沒有讓孟忠又一絲的變化,對于這一幕他早就已經有了準備,不僅他,所有出城的唐軍都做好了随時赴死的準備。
除了第一波的偷襲極爲明顯之外,在唐軍做好了防護的準備之後,叛軍的攻擊成果就顯得有了幾分削弱,當然了,這也隻是針對性的,每時每刻,還是有唐軍被擊倒在地。
“來人,傳令下去,讓所有人壓上,盡快剿滅這些唐軍,奪取揚州城。”眼看唐軍已經做出了防禦準備,李明鶴也下達了全軍壓上的命令,畢竟此時此刻,最重要的就是剿滅這些唐軍,奪取揚州城。
隻是,讓李明鶴沒有想到的是,他的命令剛剛出口,旁邊有人就驚呼道“大......大将軍,不......不好了,有人向揚州城行去了。”
聽到此言,李明鶴擡頭一看,心中一陣暴怒,原本他以爲,在這支軍隊中,他是當之無愧的主宰者,可此時此刻眼前的一幕,卻不亞于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就看到,差不多有一萬多人,在沒有他命令的情況下,居然想着揚州城沖去。
“于飛虎,好,好,好,終日打燕,今日卻被燕給啄了眼,你等着,将來某會讓你知道得罪某的後果的。”
略一思考,他就知道了,這是怎麽回事,肯定是于飛虎爲了和他争奪軍功,拉攏了軍隊中的一些頭領,要知道,這些人名義上是歸屬于李明鶴這個大将軍管理的,可實際上,他們其中大多數都是曾經天道教的弟子,甚至于就是于飛虎提拔起來的人,于飛虎的命令,他們又怎麽會違抗。
相對于李明鶴的暴怒,此時此刻,于飛虎卻得意非常,騎在戰馬上,得意洋洋的想着揚州城行去。
“監軍不可是聖教第一智者,那李明鶴跟您比起完全就是一個莽夫,虧他還在朝廷中當過将軍,如果朝廷都說這些人的話,我聖教一統天下可就簡單太多了。”闫明跟在于飛虎馬後,拍馬屁道。
“哈哈哈,哈哈,此言不錯,隻是李明鶴那人卻也不是等閑之輩,隻是,他仗着自己有官職在身,看不起我等,今日某就給他來一個釜底抽薪,現在就讓他和那些又臭又硬的唐軍去死磕吧,等到他們将唐軍剿滅之後,恐怕也所剩無幾了,我們隻要拿下揚州城,不僅能夠得到揚州城中的辎重,還能夠保存自身的實力,到時候,李明鶴就是某手中的一隻小蟲子而已,某讓他生他才能生,某讓他死,他就絕對活不了。”于飛虎得意的笑道。
“那是,那是,監軍之才世所罕見,區區一個李明鶴又豈是您的對手。”嘴裏如此說,闫明臉色卻帶着幾分嘲諷之情,特别是看着那越來越近的揚州城牆,他的臉上更是露出了幾分怪異的神情。
“大将軍,我們應該怎麽辦,是繼續剿滅唐軍,還是........”看着距離揚州城越來越近的于飛虎等人,李明鶴身邊一員偏将開口問道。
此言一出,衆人的目光紛紛盯在李明鶴身上,要知道,如果這個時候,他們放棄圍困唐軍的話,就可以和于飛虎等人一起進入揚州城,不至于讓揚州城中的錢财和辎重被于飛虎等人全部奪取,如果繼續留下了圍殺唐軍的話,他們自身不僅會受到極大的損傷,也得不到揚州城一點好處,也就是說,這麽長時間以來的犧牲和辛苦,全部替别人做了嫁衣裳,這種事情,他們心中怎麽會願意。
李明鶴也是沙場宿将了,這些将領的心思又怎會猜不出來,可眼看着就要将唐軍全部剿滅,替這段時間的戰鬥做一個總結,他怎麽肯放過。
一時間,臉上的面孔不斷的變化,代表了他内心深處的掙紮。
猶豫半天後,李明鶴終于下定了決心。
“碰......”
一拳狠狠的砸在一顆大樹上,李明鶴雙眼通紅的說道“原定計劃不變,繼續圍殺唐軍。”
一聲令下,即使衆人心中再不願意,也隻能領命而去。
..........................
揚州城城門大開,就像是在迎接他們一樣,看着這一幕,于飛虎心中是萬分得意的,“哈哈哈,數十日的厮殺,死了多少将士,今日這揚州城終于被我于飛虎給拿下來了,将來聖教一統天下之後,我于飛虎也能青史留名了。”
“監軍建立此不世之功,肯定會想霍冠軍,飛将軍一樣,傳承萬代,我等有幸跟随監軍建功立業,也算前世積德了,不如監軍再次賦詩一首,以作紀念。”闫明吹捧道。
聽到闫明前面的話,于飛虎還頗爲高興,可最後一句話一出,卻讓于飛虎立馬變了臉色,原來,這于飛虎雖然吹噓自己乃是天道教第一聰明人,其實隻是認識一些字而已,在加上他平時爲人機靈,在讀書人稀少的天道教,也就慢慢的顯出了他的聰明,可對于吟詩作賦這種事情,他可就做不來了,所以,一聽到闫明讓他作詩留念的話,不亞于戳到了他的痛楚,他又怎能高興的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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