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誰敢偷懶,格殺勿論。”
深夜時分,蘇州城頭,傳來一陣陣的怒喝聲,和一般守城的天道教兵丁不同的是,這些人無論身上的铠甲還是手中的兵器都極爲精良,神情也極爲亢奮,不斷的在城頭走來走去,大聲吆喝着。
這些人之所以會如此與衆不同,原因就在于他們不是普通的兵丁,而是丁勉的真正心腹,論起對于天道教的忠心,這些人都是首屈一指的,可惜的是,他們真正效忠的并不是天道教,而是丁勉而已。
自從天道教大軍遭受重創,蘇州城淪爲孤島後,城中就開始變得人心惶惶起來,當然了,這些晃晃不堪之人不是百姓,能夠看到朝廷大軍前來,普通百姓慶幸還來不及呢,怎會惶恐,真正惶恐的是那些普通兵丁,對于大多數兵丁來說,他們之所以跟随天道教造反,除了想要對現實和朝廷不滿之外,更多的還是被天道教一開始的僞善所蒙蔽,繼而被他們所蠱惑。
可現在,當聲勢浩大的造反運動眼看就要失敗之時,他們終于認識感受到了恐懼,這也是爲什麽會接連不斷的有人偷偷從城中逃出城外,向唐軍投降的原因所在。
正是因此,爲了不至于軍心潰散,丁勉派出自己身邊最後一支隊伍,用來看守這些普通兵丁,如此一來,才勉強保持城中的兵丁不再偷偷逃出城去。
可是,這種辦法可謂是治标不治本,雖然暫時阻止了兵丁出逃,卻也激起了普通兵丁對他們的仇恨。
“大哥,有這些狗腿子的存在,看來我們想要逃走的話是不可能了,這可怎麽辦呀!”等到吆喝的監軍們走了之後,一個漢子低聲向身邊的另一個漢子詢問道。
聽到弟弟的詢問,那個漢子擡眼粗粗的打量了一眼周圍,看到沒有人注意到他們,才低聲說道“不要着急,小皓,這才剛開始,這些狗腿子還能夠堅持,等過上幾天後,他們也就疲倦了,到時候,我們在找機會逃出去,隻要我們兩人能夠逃出去一人,那就行了,我們老林家也能夠不至于斷了香火。”
聽到哥哥的回答,弟弟默默的點點頭,不再說話,擡眼向城下看了一眼,就是這一眼,讓他眼睛突然一亮,臉上也極爲驚訝。
“大......大哥,你......你看,你看那是什麽,是不是有人過來了。”
聽到弟弟的呼喊,哥哥也極爲驚訝的看了城下一眼,這一眼看去,他也大吃一驚,雖然此時月黑風高,可他們兄弟倆卻有一樣與衆不同的本事,能夠在夜色中看清楚許多人看不到的東西,正是因此,兩人先前在老家的時候,可是有名的獵手,畢竟許多野獸在晚上的戰鬥力大打折扣。
因此,整個城頭也就他們兄弟倆能夠看清楚,城下一群人正緩慢卻堅定的向城牆靠攏而來,隻是這些人身上都穿着黑衣,匍匐在地上,猛的一看,絕對不像是有人存在的樣子,他們也正是通過這個樣子,避過了城頭衆多士兵的探查。
“大.....大哥,這.....這該怎麽辦,我們要不要.....要不要告訴.......”
“不行,小皓,你别忘了,我們可是準備出城偷襲的人,現在如果将這個消息告訴了那些狗腿子,先不說他們會不會記得我們的好,就憑借聖教現在的樣子,恐怕也維持不了多久了,就算今天我們将這件事上報了,他們阻止了唐軍攻城,可這城早晚會被唐軍打下來,到時候我們該怎麽辦,就算想投降,恐怕唐軍也不會饒過我們,還是算了吧!”哥哥說道。
“可.....可....我們難道就這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進來不成。”弟弟小皓問道。
“這...........”
聽到弟弟此言,哥哥轉頭想了想,猛的一拍腦袋,說道“有了,小皓,等一會你聽我命令,隻要我一發出信号,你就沒事找事,将城頭給徹底攪亂,你明白了嗎?”
“啊,大哥,你.....你這是要做什麽.......”
“我做什麽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你記着,這件事做好了的話,我們不僅能夠活下來,說不定還能夠得到個一官半職,好告慰天上的列祖列宗。”大哥并沒有詳細解釋,而是催促道。
聽到大哥的話,小皓沒有在多問,而是老實答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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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記住,一會開始登城後,所有人無論用什麽辦法,都要用自己最快的速度爬上去,都明白了嗎?”
城下黑暗處,麻草小聲的向身邊的将士說道。
經過了麻草主動請纓之後,段簡也考慮了麻草等人的建議後,最後還是将偷襲蘇州城這件事交給了麻草等人來辦,在得到段簡的許可後,麻草從跟随自己的災民中,挑選出了兩百多個善于攀爬的漢子,在今夜終于向蘇州城發動了進攻。
“謹遵軍令。”
“碰.......”
“啊,嗚嗚嗚.......”
就在衆人剛剛回答之後,猛的聽到一聲撞擊聲,而後就是一聲低沉卻悠揚的慘叫聲,之所以低沉是因爲,那個慘叫之人剛開始慘叫,就被他身邊的麻草給用手堵住了嘴巴,而悠長就不用說了,那嗚嗚嗚的慘叫就是最有利的證據。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麻草和準備夜襲的壯士們徹底懵了,他們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這一次進攻是城頭的天道教士兵發現他們了還是一次意外之舉。
就在衆人發愣的時候,有一個眼尖之人,看到了地上那個讓他們差點暴漏的兇器,一塊白色的石頭。
之所以是白色的石頭,不是這個石頭是石灰石,而是這個石頭外面包裹了一層白布。
看着包裹着石頭的白布,如此詭異的一幕,麻草也有些呆愣,幸而,長久以來的沉靜,讓他并沒有過于失态,拿過那石頭外面的白布,借助城頭散發下來那微弱的火光,麻草看到,那白布上面寫了幾個大字,“一會城頭騷亂,你們快速從西城角上城。”
字迹看起來有些幼稚,恐怕讀過幾年書的幼童寫的都比這要好,還有兩個錯字,更重要的是,寫這封信的人使用的不是一般的筆墨,而是鮮血,多年沙場征戰,讓麻草能夠清晰的分辨出來,白布上面的東西不是朱砂,而是鮮血,還是剛剛流出來的鮮血。
“這話什麽意思,這東西究竟是什麽人寫的,還有,他寫這封信的意思究竟是什麽,是圈套還是真的想要幫助我們。”一個個疑問瞬間充斥在麻草心頭,可他卻一個答案都沒有,讓他感到極爲不适。
同一時間,就在麻草爲了這封信上面的内容是真是假的時候,城頭上面也開始熱鬧起來了。
那些監軍因爲都是天道教的狂熱分子,因此,對于丁勉交代下來的事情,他們都是極爲負責人的。
對于城頭的巡邏和監視,一次都沒有少過。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誰敢偷懶,格殺勿論。”一邊喊着這句話,他們一邊向前走去,當然了,碰到極爲看不順眼的士卒,他們也會教訓一番,有些是罵上兩句,有些卻是直接動手毆打一番。
當他們快要經過小皓兄弟倆面前的時候,小皓總要得到了大哥讓他動手的命令。
“諸位監軍,小的有事想要向你們詢問。”小皓及時的攔住他們,開口問道。
“哦,有事詢問,什麽事情,快快說來,如果是大事的話,也就算了,如果是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休怪某對你不客氣了。”一個領頭的監軍說道。
“諸位監軍,小的隻是想問問,當初上來城牆守城的時候,我們隊長曾經對我們許諾過,每天依然一貫錢,酒肉管飽,可現在十多天都已經過去了,先不說這一貫錢見不到,就連這吃的也是菜葉,糟糠,就這還不管飽,小的就是想問問,當初的許諾現在還算數嗎?”小皓問道。
小皓這個問題一問出來,瞬間就引起了衆多将士的注意,要知道,這裏面雖然有少部分人是逼不得已才上來守城的,其餘大多數人都是被這麽優厚的條件給誘惑而來的,可來了之後,就像是小皓所言一樣,各種許諾的待遇不僅絲毫沒有對象,他們反倒還整日受人打罵,侮辱,那個人的心中不是一肚子怒氣。隻是,先前的時候迫于諸多監軍的壓力,他們不敢開口詢問,現在終于有人開口了,他們豈能放過這麽好的機會。
“就是呀,您們當初可是許諾過了,每日一貫錢,酒肉管夠,可現在十多天了,不僅一個銅闆都沒有見到,甚至連一點肉腥都沒有,你們究竟能不能做到,做不到的話,爺爺這就下城。”一個壯漢吼道。
“不錯,我們是來賺錢的,不是來當奴隸的,你們再不兌現諾言,休怪我們不客氣了。”另一個看起來也是膽大包天的漢子吼道。
“就是,就是...........”
一時間,城頭上面到處充滿了質疑的聲音,甚至于這聲音越來越大,漸漸有了一絲不可抗拒的影響。
在小皓開口問出那個問題之後,爲首的監軍心中就閃過一陣***,懊悔的差點從城頭上面跳下去,如果讓他早知道小皓是詢問這種問題的話,他早就打斷他的問題了,甚至于說不定會冒着被衆多兵丁嫉恨的原有,也要将小皓給拿下,可現在這個時候,在想後悔也來不及了,小皓的問題已經徹底引爆了城頭上面那些将士的不滿。
“你是什麽人,是不是唐軍的奸細,什麽是時候聖教的大事輪得到你這種小人物來質疑了,我看你就是唐軍派來的奸細,來人,将他給我押走,等候處理。”
看着越來越激動的将士,監軍知道,再拖延下去的話,對自己越來越不利,因此,随口将小皓定性爲奸細後,就想要将他給押下去,等待事态平靜了再來處理後續之事。
可惜的是,他太過意小看團體的力量了,雖然平時那些将士在他們面前不敢反抗,可有了衆人的一直認同後,别說是他們這些人了,就算是丁勉出現在他們眼前,他們也敢跟他争辯幾分。
“憑什麽抓人,小皓隻是替我們說了實話而已,你居然敢誣陷他,某看你們才是真的不是好東西,快說,在沒有解釋清楚之前,誰也不能走,要不然的話,就不要怪我們不客氣了。”剛才第一個開口說話的壯漢站出來攔住他們道。
“不錯,不能抓人,給我們解釋清楚,要不然誰也别想走。”衆多将士一緻開口阻攔道。
就在城頭産生混亂的時候,誰也沒有注意到,小皓的哥哥,不知道什麽時候,悄悄的留到了偏遠的牆角處,而後,将自己手中的一根粗布卷成的麻繩被放了下去。
蘇州城雖然是江南重鎮,可畢竟地處水鄉,在加上大唐一直對南方之地有偏見,所以,蘇州城的城牆并不高,僅僅三丈而已,也就是十米高,還沒有杭州城十三米的城牆高。
剛剛垂下去麻繩,大哥就覺得麻繩猛的一緊,顯然,城下有人抓住了它。
看到這一幕,大哥心中覺得即激動又有些緊張,很快,幾個呼吸間,一道黑影就從城頭處冒了出來,看到站在城牆上面的大哥後,明顯一頓,隻是,當他看到周圍除了大哥一人外,并沒有其他人之後,才明顯松了一口氣,快速的跳上了城頭,然後将身上帶着的麻繩也抛到了城下。
“這位郎君,不知道剛才那封信可是您所寫的。”黑衣人向大哥問道。
聽到黑衣人的話,大哥才反應過來,咽了一口唾沫,讓發幹的喉嚨舒服一點後,大哥才點頭答道“不.....不錯,這位将軍,小的原本就是良民,隻是因爲被天道教的叛賊脅迫才加入叛賊中的,還請将軍明鑒。”
看着向自己解釋的大哥,黑衣人,或者說麻草心中一陣好笑,将他攙扶起來道“你盡管放心,有了今晚這一幕,不要說既往不咎,恐怕得到個一官半職的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你就不要這麽緊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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