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垂拱元年八月，公元685年

大唐内部雖然上層鬥争不斷，可武則天手段強悍，勉強壓制了豪門大族和一些忠心于李唐的老臣，同時大肆發展經濟，爲百姓創造了更多的有力條件。

一時間，原本因爲高宗死去後，一片混亂，人心惶惶的中原大地，居然日漸變得安穩起來。

相比安穩的中原之地，大唐周邊卻極爲不太平，北疆之地，突厥阿史那骨哚祿率領大軍北伐鐵勒諸部，想要一統北方草原，而西南之地，吐蕃卻連番生事，頻頻入侵屬于大唐的州縣，一時間，邊疆烽煙不斷。

從三月份起，阿史那骨哚祿率領大軍開始北伐後，經過數個月的行進，終于将鐵勒諸部逼迫到了絕地，原本屬于鐵勒諸部的八個都督府，十三個州城，已經淪陷了五個都督府，八個州城，現在所有的鐵勒部族的族衆，凡是逃出來的，全部滞留在剩下的幾個州府之地，一時間，這些原本地廣人稀的地方，居然罕見的人流量多了起來。

可惜，這些人都是滿臉驚慌，逃難的神情。

“大汗，可敦，我們不能在退縮了，要不然的話，我鐵勒諸部的祖地就要全部被突厥人給占據了，到時候，就算我們留下了性命，又有何用處，難道我們真的要北上那苦寒之地，進行艱苦度日不成。”

回纥部落中，一個部落族長，滿臉悲戚的站在大帳中間，向沈柔和阿萊多慷慨陳詞道。

“不錯，大汗，你們回纥是我們鐵勒諸部中，勢力最大的，也是現在唯一還擁有足夠兵力的部落，如果你們在不出頭的話，我們鐵勒可就真的沒救了，你們難道真的願意看到我們這些部落全部被突厥人給消滅嗎？”

一石激起千層浪，随着第一個族長的陳詞，諸多喪失了屬于自己部落草場或者族人的部落族長，紛紛激動的說道。

幸好，他們雖然激動，卻沒有說出手什麽過分的話，畢竟在不久前，随着鐵勒諸部的十萬大軍，被突厥人給一戰擊潰後，整個鐵勒諸部，除了回纥部落之外，其餘的部落，能夠擁有的戰士已經不足五萬之數了。

“阿萊多，此事你怎麽看。”

看着大帳中諸多激動的族長，沈柔依然一臉淡然的向坐在自己身邊的大汗阿萊多詢問道。

“這........這........一切但憑阿姆做主，孩兒一切聽從阿姆的吩咐。”

聽到沈柔的詢問，阿萊多卻一反常态的沒有任何表示，隻是恭敬的說道。

“你.........”

“哼”

面對諸多激動的族長都沒絲毫動容的沈柔，看到阿萊多的樣子，臉上卻忍不住浮現了一絲怒容。

不僅沈柔心中湧動着怒氣，大帳中諸多族長看着如此懦弱樣子的阿萊多，心中除了怒氣之外，更多的确實失望，特别是那些派遣部族中勇士跟随阿萊多前去抵抗突厥人大軍族長，更是懊悔的想要抽死自己。

自從阿萊多上次出兵，兵敗而回後，曾經那個意氣風發，唯我獨尊的阿萊多，卻變得像是一個老頭子一樣，對任何事情都莫不關心，對任何人都毫不親近，即使面對自己的母親，也是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就連說話也沒有了往日的随意，多了幾分客氣和拘謹。

雖然先前對于阿萊多的自大和驕傲有所不滿，可沈柔卻知道，那是少年人的通病，少年沒有經曆過世事，反而驟然登上高位，有所傲氣也是難免的，可現在的阿萊多，卻純粹的失去了自己的靈魂，或者說，那一戰的殘酷，徹底的将他給吓住了，讓他不敢做任何事，對任何事物和人都抱着膽怯的心裏，進行面對。

“阿萊多，你是回纥的大汗，也是所有鐵勒部族中最爲強大的回纥部落的族長，可以說，整個北疆草原，除了突厥大汗阿史那骨哚祿之外，你就是當之無愧的第一人，現在，就是你作爲一個大汗，一個族長應該做出決定的時候了，你卻将所有的事情交給我來處置，你覺得你還配做大汗，配擔任族長嗎？”

沈柔咬牙說道。

“這........這........”

聽到沈柔這番近乎于刻薄的話語，即使現在的阿萊多，也忍不住的紅了臉，喃喃了兩聲，想要說出什麽話來，可哆嗦了半天，卻一個字都沒有吐出來。

“你想要說什麽，你是大汗，這裏是你的大帳，難道在這裏，你還有什麽不敢說的嗎？或者說，一次敗仗已經将你給徹底打垮了，你還怕了，就像是那還未展翅的雄鷹一樣，因爲還怕摔下來的痛苦，從而選擇成爲地上在淤泥裏抛食的野雞，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承擔你的責任的話，那麽你現在就可以放下一切，離開這裏了。”

沈柔繼續說道。

“嗯.......”

沈柔的話剛剛出口，大帳中頓時變得一片寂靜，所有部落的族長都看着沈柔，臉上充滿了驚訝，雖然他們都對阿萊多如此懦弱感到無可奈何，可誰能夠想到，沈柔這個阿萊多的母親，居然會當衆說出如此的話，要知道，阿萊多雖然能夠坐上大汗的位置，多虧了沈柔的多方運籌帷幄，可他既然是大汗，那麽就會受到所有回纥人和諸多鐵勒人的尊重，現在沈柔居然連這種話都說出來，可見對于阿萊多也确實是過于失望了。

“我........我.........”

“你什麽，說出來，你到底想要如何選擇。”

“我......我，我想要承擔責任，可是......可是........可是，我真的怕呀，阿姆，我真的怕呀........”

“嗚嗚嗚.........”

在沈柔的再三逼迫下，阿萊多骨子裏的那股傲氣又重新激發了出來，可惜，當初戰場上，那騎着快馬，拿着彎刀，像是一個個從地獄裏面爬出來的魔鬼一樣的突厥戰士，确實是将阿萊多給吓怕了。

十萬大軍，居然連數萬突厥軍隊的一次沖擊都沒有抵抗的住，就這麽一瞬間土崩瓦解了，更讓他感到恐懼和懊惱的是，跟随他多年的侍衛長博果兒，爲了讓他逃出突厥人的追兵，帶着數十個侍衛替他斷後，等到事後他派人回去尋找博果兒和那些侍衛們的屍體的時候，那些人卻除了一包沾滿了血迹和碎肉的泥土之外，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有帶回來。

後來他才聽侍衛中一些老人說，這是突厥人的傳統，他們會在斬殺敵人後，将那些對他們造成巨大損失的敵人，用戰馬來回踐踏他們的屍體，知道這些屍體化爲血泥一般，目的就是爲了讓這些敵人永不超生。

“咣當.....”

“啊，可敦，不可，不可呀！”

“大汗小心。”

..........

就在阿萊多跪在那裏痛哭流涕的時候，接下來的一幕，讓所有人頓時都是一陣驚呼。

伴随着一聲刀劍出鞘的聲音響起，而後所有人就看到，沈柔用極快的身法，從身邊侍衛的手中，抽出了侍衛刀鞘中的彎刀，然後就這麽将彎刀架在了阿萊多的脖子上。

“害怕，你害怕什麽，是害怕戰死還是害怕什麽，告訴你，你真正應該害怕的是，因爲你的膽怯，而讓回纥部落的先祖數百年的心血毀于一旦，你應該害怕的是，無數回纥戰士和鐵勒戰士，因爲你的膽怯而成爲突厥人的刀下鬼和奴隸。”

“你說說，你連這些都能夠抛棄掉，你還有什麽可以害怕的，你說......如果你沒有辦法做出選擇的話，那麽我就幫你做出選擇，你說我的孩子，我既然能夠生了你，也能夠殺了你，我甯願希望我的孩子死在我的手裏，也不希望他成爲一個懦弱的無用之人，你說，你到底害怕什麽。”

“我.......我......我不害怕。”

“你說什麽，我沒有聽到。”

“我說，我說我不害怕，我不害怕，我不害怕突厥人，我不害怕阿史那骨哚祿，我是回纥的大汗，我不害怕任何東西。”

當阿萊多的聲音通過大帳的縫隙，傳遍周圍的時候，所有人都發現了阿萊多那巨大的變化，此時的阿萊多仿佛經過洗禮一般，在沒有剛才那種懦弱的樣子，眼神堅定，氣質恢弘。

....................

廬山府，原本是屬于思結部落的地盤。

因爲廬山府位于北疆中心之地，勾連了北疆南北的交通命脈，因此，這是一處極爲重要的地方。

往日以爲你廬山府的重要性，這裏可以算得上是整個北疆之地最爲繁華的一處城鎮了，僅僅是往來的商人，就有十多萬之多，可以說，這裏就是一個塞外的長安城。

而思結部落也因此，成爲了整個鐵勒部落，或者說整個北疆所有草原部落中，最爲富有的部落，可惜，這一切在今天之後，都成爲了昔日黃花。

“快快快，第二千戶隊登上城牆，接替第一千戶隊的勇士，誰敢磨蹭，小心軍法伺候。”

一聲聲粗狂的聲音不斷的嘶喊着，伴随着這粗狂的聲音，一對對穿着皮甲，拿着弓箭的思結部落的勇士，紛紛快速的登上了廬山府的城牆。

不看不知道，當這些人登上城牆之後，許多人原本已經極爲緊張的心情，變得更加緊張起來，甚至有人差點驚訝的連呼吸都停頓了。

就看到城牆外不遠處，到處都是一片黑壓壓的人頭，這些人來來往往的，因爲距離過遠，看起來像是一個個小螞蟻一樣，可正是因爲這樣，才讓剛剛登上城頭的思結部落的勇士們感到擔心。

“不，不，不，我不要在這裏，我要回去，我阿爸說了，下個月就帶我道大唐去，我不要在這裏，我不要在這裏等死。”

因爲過于緊張，一個看起來還帶着幾分稚嫩的青年，一下子剩下手中的弓箭，向城下跑去。

“咔嚓”

“咕噜噜”

可惜，他剛剛沒跑多遠，就看到一道寒光閃過，随即，那原本長在他脖子上的腦袋，就那麽咕噜噜的滾到了一邊，随即像是一顆皮球一樣，順着城牆的階梯，快速的滾到了城牆下面，而此時，那個青年的身體還因爲慣性，往前跑了幾步，随即身子才緩緩倒了下來。

“哼，臨戰逃脫，就地斬首，看好了，這就是你們的下場，你們誰還想逃走的，這就是榜樣，不要說我沒有交代你們，守住了城池，你們都是功臣，守不住城池，大家都要完蛋，想要活命的，就拼死守住城池。”

一個守住拿着還在滴血的彎刀的将領，臉上帶着陰沉沉的神情向城牆上的思結部落的戰士說道。

有了前車之鑒，即使有人想要離開，也隻能将這個想法放在心裏，生怕表露出來之後，就被這個冷血将軍給就地斬殺了。

“索來薩，你是不是下手太狠了，這可是我們的族人呀，你這一刀下去，一個人命可就沒有了。”

在城牆上巡視了一圈後，那個将領才緩緩的走到城樓處，此時，另一個将領早就在這裏等着他了。

聽到那個将領的話，殺人将領，也就是索來薩神情依然如故的說道“族人，如果能夠用一條人命，換取廬山城的安穩的話，那麽不要說是一個人，就算是十個人，一百個人，有算的了什麽，這麽多年了，别的部落都隻是看到我們思結部落日漸富裕起來，族長大人也一心發展商貿，可跟别的部落比起來，我們的勇士已經很久沒有拿得起刀槍和弓箭了，現在這些年輕人，不要說上陣殺敵了，就連殺羊都很少，在這麽想去，恐怕我們思結部落就離滅亡不遠了，今天隻是給他們一個教訓，讓他們知道，戰場上永遠是最爲殘酷的，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像他們做生意一樣，那麽容易。”

“哼，哈哈哈，這麽多年了，你還是這麽古闆，難怪被人都在做生意，唯獨你還依然每日放羊，跑馬，現在看來，恐怕隻有你才是對的，草原上，自古以來就是弱肉強食，我們就算有再多的金錢，也無法抵擋敵人的刀槍，反倒容易引來兇惡的豺狼，如果我們廬山城能夠度過此劫的話，我一定會建議族長，讓我們部落重新恢複先前的傳統，生意不能少，可刀槍也不能丢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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