纓甯聽着母親描繪的幸福,心裏有一股子說不出的情緒在翻湧。
這一晚,纓甯失眠了。
她在灑滿了月光的房間裏來回地走着,頭發披在肩上,偎在耳邊,又茸又軟的觸感,是唯一讓她安心的存在。走累了,窩在床.上,依然瞪大了眼睛睡不着。細白的手指被月光照得朦胧,人卻十分清醒。
淩晨四點半的時候,纓甯終于不再焦慮了。
她幾乎是跳下了床,然後隻穿了一雙輕便鞋,披了衛衣外套,離開了家。
雖然從家裏到冷木陽的别墅并不遠,但是,纓甯一直在跑。
路上遇到巡邏的保安,在晨曦中驚歎着望着纓甯的背影——這女孩子都這麽瘦了,還一大早起來跑步,而且,這種送雞毛信似的快跑法,讓人實在……佩服!
兩名保安收回驚奇的目光,轉身,繼續巡邏。
纓甯呵着氣來到冷木陽别墅前,拿鑰匙打開了門。
她蹑着手腳,沒有驚動一樓的謝雨婷,而是直接上了二樓。站到冷木陽的門前,纓甯手捂着心口,平複心緒。
冷木陽一般五點半起床,這個時候過來,好像有點早。
那……她就等着他。
纓甯轉身,背倚在門邊的牆上,擡眸望着走廊裏桔色的燈光,恍然在夢裏。
這時候,傳來細微的聲響,冷木陽卧室的門突然開了。
纓甯詫異地别過臉去看,就看到門内冷木陽高大的身影。室内的燈光将他的輪廓勾勒出來,很真實。纓甯沒有多想,沖過去抱住了他。
“冷木陽,你怎麽知道我來了?我想,我們必須好好談談。我整夜都睡不着,我不能等了,所以,我一大早過來找你。不管你用什麽樣的話來刺激我,我都不會走。我和你之間,沒有任何阻礙,唯一讓我們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就是,你故意躲着我。你一定有事瞞着我,對不對?你必須告訴我,究竟是怎麽回事。以前,我和滕熠的事你都能接受,你和琪顔那樣的事,我也能接受。而且,我知道,你是故意在演戲。是不是許桐被滕熠控制着,你爲了朋友,所以才這樣做的,對不對?我不怪你。就是不希望和你再分開。那天,我在醫院裏說的話,我說不我再愛你了,那是我在生氣。從沈簟秋到姚纓甯,我的心裏,始終隻有你。現在,我不想再浪費時間了,我愛你,我就是要和你在一起。你不許不讓我靠近你。你不許!”
纓甯情緒化的宣洩,帶着熾熱的情感,卷着熱浪撲面而來。
冷木陽最初兩臂垂着,沒有理會她。
後來,纓甯一直往他懷裏鑽,被他摁住了——“别鬧!”
冷木陽的聲音帶着無奈,也有點小小的寵溺。
纓甯安心了。
這一夜沒有睡,現在把想說的話都說了,人突然就放松了。深深的倦意襲來,纓甯慢慢地阖上了眼。世界安靜下來,隻有他的心跳聲很真實。
“冷木陽,我好累。跑步過來找你,好累,真的好累……”
纓甯一句一句說着,然後就這樣在冷木陽的懷裏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纓甯醒來的時候,房間裏窗簾合着,仍然像暗夜一樣。她拿起手機看時間,上午九點鍾。她睡了這麽久嗎?冷木陽呢?他去哪裏了?
纓甯将頭發绾起丸子樣的發髻,依然穿上的衛衣,下了樓。
——“纓甯姐姐!”
周周在廳裏,看到纓甯的身影,跑過來跟她打招呼。謝雨婷将手裏正在刻的木雕放下,眼神關切地走過來,“纓甯,你醒了,餓不餓?剛才木陽走的時候說不讓我打擾你,我就一直……”
“冷木陽去哪裏了?”纓甯有些着急。她天不亮就過來找冷木陽,就是想和他解決問題,結果,他就這樣一聲不響地走了,實在可氣。
謝雨婷安慰纓甯,“纓甯,木陽自然是去上班了。你就在家裏吧!我炖着燕窩粥呢,你先到廳裏坐着,我……”
“媽,我不餓。我先走了。”纓甯沒有多停留,匆匆地就朝外走。
謝雨婷沒有攔住。
纓甯叫了車,直接打車到了冷氏。
集團的大門口,纓甯上身穿着灰色的衛衣,下面露出及膝的白色睡裙,腳上是羊皮做成的小皮鞋。
這一身裝束,看呆了門口的保安。
他們自然知道纓甯的身份,連忙打開了攔杆請纓甯進來。
然後,低下頭避進了保安室内。
就像是看了不該看的一樣。
纓甯遲疑了幾秒鍾,直接邁步進去了。院落裏來往的人,都入不了她的眼。她直奔主樓,要去找冷木陽。門口站位的職員,不失禮貌地請纓甯進去,照樣是不敢多說。
纓甯以爲能這樣順利地進去,不想,進到廳裏,就看到冷卓陪着幾個生意上的夥伴寒喧着朝外走。
真是不巧!
纓甯隻好轉身,躲到了廳裏的休息區裏。
等着冷卓一行人走了,她才朝電梯間走。沒走幾步,身後就傳來了冷卓的聲音——“姚纓甯,你這失戀的模樣,可真讓我歎爲觀止!”
“冷卓,你說什麽呢?”
纓甯回轉身,冷卓身邊已經沒有其它人了,就連大廳服務台上的女職員也不見了。
這一會兒的功夫,廳裏就剩下她和冷卓兩個人了。
冷卓……是怎麽辦到的?
——“拿開你的手!”
冷卓上前,手輕輕扯了扯纓甯的衛衣帽子,被纓甯生氣地躲開了。
“呵,姚醫生脾氣還是很大。不過,說實話,你這樣穿,倒是很别緻。沒塗口紅,沒用粉底,這氣色不是一般的好,就像院子裏粉白的櫻花。”
纓甯本來清澈明媚的大眼睛,瞬間被冷卓氣得籠了一層不悅。她習慣性地将兩手插進了衛衣的口袋裏,然後準備從冷卓的身邊繞過去,“冷卓,我看你是病好了,就忘了疼了。”
“沒有。我記着你對我的好呢!所以,才關心你……”
冷卓一把抓住了匆匆離開的纓甯,抓住她的手臂不放。
纓甯厭惡地望向他,“冷卓,你有妻子,你這是做什麽?大庭廣衆,你難道不覺得羞恥嗎?”
冷卓定定地望着纓甯,魁梧的身形就是這個時刻變得柔和。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說其它的,隻是問,“姚醫生,我是想問你,你來這裏做什麽?”
纓甯沒有說話。
“你不說,我也知道,你是來找冷木陽的,對不對?”
“冷卓,你究竟想怎麽樣?”
就在纓甯和冷卓對峙的時候,大廳的旋轉門裏,高風陪着冷木陽進來。冷木陽手機響了,拿出手機接電話,先進到廳裏的高風眼尖,一眼就看到了纓甯和冷卓。
他連忙擋在了冷木陽面前。
冷木陽接到謝雨婷的電話,知道纓甯來找他,答應了一聲,擡眼就是高風像一面牆一樣擋在他面前。他冷冷地撥開了高風,“高助理,你這是做什麽?”
“總裁,我是想,我想……”
冷木陽的目光何等犀利,遠遠地就看到了冷卓拉住纓甯不放的一幕。
——“放手。”
冷木陽聲音到了的同時,手已經揚起,将冷卓整個人打飛了。
高風怕把事情鬧大,在後面接住了冷卓。冷卓倒不生氣,緩了口氣就說,“木陽哥,我是好意。纓甯過來找你,我是想提醒她你不在。可是,你看她,低着頭往前沖,我隻好拉住她了。你剛才看到的,就是這個。我真是好意提醒。好了,你既然回來了,那我就先忙去了。”
冷卓說話時,不慌張,很随和的一番話,說完就直接從後門出去了。
他大約是怕冷木陽再動手,都沒有敢從冷木陽身邊過。
——“高風,你送纓甯回去。”
纓甯因爲冷卓的事,心裏别扭,正低着頭的時候,突然聽到冷木陽這樣說,立即擡起頭來。
當她看到冷木陽的時候,冷木陽已經戴上了墨鏡。不管冷木陽戴不戴墨鏡,纓甯都發現了他的異樣。今天在家裏,因爲是晚上,她沒有看清,現在,她可是看得很清楚。
“冷木陽,你……你怎麽……”
“我很好!”冷木陽截斷了纓甯的話,随手按了電梯,側過身對着纓甯。
纓甯隻是不肯走,她擠到冷木陽面前,揚手要摘他的眼鏡,“冷木陽,你把眼鏡摘掉!”
啪!
冷木陽抓住了纓甯的手,不許她再動。
這時,電梯門開了,一把将纓甯推開,自己進了電梯,“高風,帶她走。”
“不,我不走。”
纓甯看着電梯門關上,而自己被高風攔住,又不好和高風鬧,心裏着急。
“高助理,你們總裁的事,你也瞞着我。”
“纓甯小姐,您……我送您回去吧!”
“不,我不走,我不離開他。高風,你以爲你這是對你們總裁忠心嗎?你是在害他啊!”
纓甯趁高風不備,轉身跑到了另一座電梯前。
這時,電梯突然開了,有兩名職員下來。纓甯側身擠了進去。高風追過來,纓甯縮在電梯裏,高風沒辦法,隻好跟着她。
纓甯按了冷木陽的樓層,電梯上升。
高風兩手擡起,抹了抹臉,沉聲說,“好吧,我這次不聽總裁的。纓甯小姐,你就上去吧!”
纓甯想想剛才她看到的冷木陽的臉,痛苦地阖了眼,不敢再想。這些天,冷木陽一直躲着她,她怎麽就沒有發現,他竟然出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