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纓甯是如何廢寝忘食地看那本醫書的,冷木陽記得很清楚。他當時心疼她,還故意裝作不高興。現在回想起來,她幾乎是過目不忘了,一頁一頁地看,看過了就記在了心上。還特意記住了治療腎病的古方……
冷木陽擡手撫着纓甯的長發,然後,彎腰,将自己的臉頰貼過去。
“纓甯,對不起。”
“冷木陽,爲什麽說這個?”
“這聲‘對不起’,我遲到了一生,你還是沈簟秋的時候,我就一直誤會你,認爲你把醫院當家,不理會家裏人的感受。其實,我骨子裏,似乎有一點兒不希望我的太太事業心太重。可是,我當時,也确實不知道自己想要一個什麽樣的太太。所以,我對着你發脾氣,生氣,我對着你吼。其實,說到底,我自己的心思有一大半在事業上,又何嘗對男女之情有過深刻的了解呢?所以,我們的婚姻是失敗的。”
冷木陽的這些話,觸動了纓甯,她正要開口,突然想到了什麽,當下就拉着冷木陽坐到了沙發上。
“這段時間,你不能久站久坐,一切等身體恢複了再說……”
“那,我如果恢複不了呢?我的病可能更嚴重,我可能……唔!”
纓甯突然擡手掩住了冷木陽的唇,沒有讓他再說。她清澈有神的眼睛裏滿是信心,“冷木陽,你這是對我沒有信心。你太小看我了。我是如何救滕熠的,如何救燒傷的病人的,還有,還有冷卓,他們都比你嚴重,不是嗎?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病人。即便是我們在家裏治療,你也一切要聽我的,相信我,三個月……三個月後,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冷木陽怔怔地望着纓甯,然後,緊緊地将她擁在了懷裏。
“好,我們一起面對。”
“冷木陽……”
纓甯輕喊了一聲,想起這些天冷木陽如何躲着自己,心裏湧起了無限的傷感,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欣慰。
*
客廳裏,鮮花一束束地插在花瓶裏,愛熱鬧的葉麗華卻滿臉怒容。冷天星死後,她幾乎一直呆在家裏,正因爲如此,沒有人陪伴才覺得難熬。林梓悅在家裏住的時候,她們還說說話,林梓悅回娘家了,她就無事可做了。
冷卓進到廳裏,将鑰匙甩到了矮櫃上。
“阿卓,你是怎麽想的?梓悅她已經失掉孩子了,你怎麽還要和她離婚……”
“媽,您有沒有搞清楚,是林梓悅要和我離婚!”
“這不可能,梓悅她那樣喜歡你,我怎麽能看不出來?她怎麽會主動跟你離婚,一定是你對她做了什麽,所以……”
“媽,我是您兒子,您覺得我會對她做什麽?我們是夫妻,除了夫妻之間的事,我還能做什麽?”
“你……”
葉麗華和冷卓吵過之後清醒了,突然就十分别扭起來。
兒子所謂的‘夫妻之事’,不正是林梓悅現在不能做的事嗎?梓悅剛剛流掉了一個孩子,她對于夫妻之事有陰影,自然是不願意的。
難道是因爲冷卓一直強迫梓悅做夫妻之事,所以,梓悅才要離婚的?
可是冷卓作爲一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夫妻之事怎麽能忍呢?
想到這一層,葉麗華覺得,這樣的事,她也不好管了。
葉麗化是那種可以急轉直下的人,所以,在她确定了冷卓要和林梓悅離婚之後,直接就開始給冷卓謀劃着新的對象了。
葉麗華給冷卓倒了杯水,遞過來,同時問他,“阿卓,你既然要和林梓悅離婚,我也不攔着了。這樣,你外婆家鄰居的那個女孩子,我看不錯。就上次,你和林梓悅結婚的時候,我聽你小姨提起過……”
“媽,您這話題轉得也太快了吧!我沒興趣!”冷卓喝完水,将水杯重重地撂下,準備回自己房間。
葉麗華卻通過他的态度看出了問題。
“阿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不會心裏還想着要再找一個跟沈簟秋模樣相似的女孩子吧?”
冷卓剛剛轉身,又氣惱地回過身來,“媽,您說什麽呢?大嫂她已經入土爲安了,您怎麽總說這些?您就不怕晦氣嗎?”
“晦氣?阿卓,你說我晦氣?你爸爸剛死了沒多久,我還沒有說什麽晦氣呢!現在隻不過說說沈簟秋,哪裏能招什麽晦氣?倒是你,你要是一直想着她,你這輩子就完了!”
“媽,我……不跟你說了!”
冷卓被葉麗華說得無言以對,自己踏步上樓。
樓上的健身房裏,新添了設備,冷卓毫無想法地坐上去,抻胳膊,壓腿,一會兒功夫,就渾身是汗。冷卓拿了一條白毛巾,打濕了,蒙到了臉上,仰面躺到了健身椅上。
閉上眼,眼前全是一個人的影子。
冷卓努力地想克制,卻怎麽也抑止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居然又想起沈簟秋在他腹痛的時候,用手觸着他的腹部時的感覺。
這麽多年了,怎麽這件事還那樣清晰呢?
難道,真是念念不忘嗎?
可是,他的想念,又有什麽用呢?
看姚纓甯的态度,那對冷木陽是死心塌地的愛。
憑什麽冷木陽就能得到姚纓甯,而自己卻不能得到?
呼!
冷卓人整個地坐起來,毛巾掉到了地上。
*
“纓甯姐姐,以後,你都在家裏住嗎?”
“嗯,周周,你有不同意見嗎?”
“沒有,沒有,周周好喜歡!”
纓甯和冷木陽回家治療。治病這樣大的事,自然要告訴謝雨婷。可是,周周小,什麽也不知道,就是覺得一家人在一起很開心。周周的小胳膊已經很有勁了,抓着纓甯,手腕都被他給攥疼了。
“周周,你要帶我去哪裏?”
周周牽着纓甯的手,來到了院子裏,水池裏的錦鯉,活潑有趣,蠻有意思的。
“姐姐,你看這個。那條……那條最美了!”
纓甯順着周周所指的去看,果然,有一條紅得剔透的鯉魚。它的魚鱗會發光,很是不一般。不知道爲什麽看到這條魚,纓甯就想到了冷木陽。
難道,這就是戀愛症嗎?
看到模樣出衆的魚兒,也能想到他,不是愛得太深,就是愛得太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