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這些年,秦鍾月跟冷木陽在一起,做的最多的事是什麽……那就是一起吃飯。
他們做同學多年,冷木陽讨厭吃食堂,不喜歡排隊,不喜歡被人看着吃飯。所以,每次吃飯時間到了,冷木陽都會坐在座位上不動,很認真地看書。他是能拖就拖,甚至,可以因爲不想去食堂而餓飯。
冷木陽自己把吃飯不當回事,秦鍾月卻很心疼。
所以,每天一下課,總是秦鍾月早早地去排隊打兩個人的飯。學校的飯菜樣式很多,秦鍾月問冷木陽想吃什麽,他一向不出聲。所以,秦鍾月就挑着自己喜歡的菜買。飯菜買來了,冷木陽也不挑食,勉強地會吃一點兒。
——“冷木陽,你吃這麽點飯,怎麽會有力氣?”秦鍾月經常嘴裏含着米飯問冷木陽這個問題。
冷木陽掃她一眼,然後,一邊用濕巾擦手,一邊說,“你倒吃得多,你力氣就大麽?”
——“唔……”
兩人争辯的結果,秦鍾月無一例外會被米飯噎住。
秦鍾月想,時間過去這麽久了,冷木陽倒都還記得她喜歡吃的菜。
這讓她心裏的怨氣無處可發了。
坐到桌前,秦鍾月打開了西米露的盅蓋。白色湯盅裏的西米露已經冷了。也正因爲冷了,所以,才格外地有味道。
小銀勺裏,西米露香氣撲鼻。
秦鍾月小聲道,“冷木陽,你什麽時候來的?”
冷木陽坐在她對面,重新拿起了手上的資料,若無其事地應了一聲,“給你發了信息之後,開車過來,大約六點四十分吧!”
秦鍾月從包裏拿出手機,看時間是晚上八點二十五分。
這樣想來,冷木陽等她等了一個小時四十五分!
“冷木陽,你不怕我不來嗎?”秦鍾月關掉了手機屏幕,用細瓷的小勺攪着盅裏的西米露問。
冷木陽頭也不擡地答道,“你這不是來了嗎?”
“你是相信我一定會來?”
“不是我相信,是你一定會來。”
——是你一定會來!
聽了冷木陽的這句話,秦鍾月的淚水啪嗒落進了西米露裏。
跟冷木陽這麽多年的交情,秦鍾月有好幾次都被冷木陽感動地哭了。特别是那一次,她十八歲生日,父母在國外,自己一個人在家裏。冷木陽答應了要來陪她過生日,結果,那天雲城降了暴雨,從下午四點開始直到晚上七點鍾,一直是瓢潑大雨。街道上車輛難行,積水沒過了多半個轎車的輪胎。
秦鍾月打電話給冷木陽,讓他不要來了。
可是,電話打了沒人接。
八點鍾的時候,冷木陽來了,身上穿着雨衣,睫毛上都是雨滴,而懷裏揣着給她買的完好無損的生日蛋糕……
在她青春歲月的重要時刻,他從未缺席。
雖然,話不多,人也冷得讓人抓狂,但是,他确實夠朋友。
而她,待他是一樣的。
秦鍾月一邊哭一邊喝西米露,那西米露就有了鹹澀的味道。
但是,她仍然覺得,這是她喝過的最好喝的西米露。
*
秦鍾月先走了。冷木陽離開的時候,朱玉明恭敬地送他出門。
冷木陽手抄在兜裏,行色匆匆。朱玉明不好多問。但是,今晚的事,他是想明白了,原來,冷木陽并不是想考驗他的管理能力,也不是想考驗他們酒店的上菜速度,而是隻用幾個冷盤和一盅西米露就成功地招待了秦鍾月。
成功是顯而易見的——從監控裏看,秦鍾月來赴約的時候,臉色淡漠,走的時候,一臉春風。
明擺着就是吃得很好。
而且,從秦鍾月來酒店直到她離開,總共用時不過二十分鍾。
朱玉明在心裏感歎,他們冷總裁不僅省去了熱菜的費用,還這樣順利地解決了問題,實在讓人欽佩。
“總裁,您慢……走……”
朱玉明想着心事,等到他醒過神時,冷木陽的車已經絕塵而去,他隻能用崇拜和思索的目光目送着冷木陽離開……
*
八點鍾的時候,纓甯開始熬藥。
也說不上爲什麽,她就是覺得冷木陽九點鍾一定會回來。
等到藥熬好的時候,纓甯關掉火,目光對準了廚房牆上用來看時的鍾表——晚上八點五十分。
她收回視線,摘掉了圍裙,垂着頭走出了廚房。
外面,散淡的路燈下,是寂靜的院落。
纓甯抱起靠枕,坐在沙發上,嗅着自己身上的藥味等冷木陽。
沒多久,就聽到了車響。
是,是車響!
院子裏,全球限量款的高級轎車燈光穿透了黑暗,呼嘯而來。
纓甯看看窗外,又低下頭坐好。
克制地沒有沖出去。
咚咚!
冷木陽大概在窗外看到了纓甯頭垂得很低,似乎有些精神不振。于是,在沒有進到大廳之前,就先在離纓甯最近的窗戶敲了敲窗玻璃。
纓甯笑着擡頭,和冷木陽對了對眼神,示意他趕快進來。
等冷木陽進來的時候,纓甯人卻進了廚房裏,拿碗過來,把藥倒到了碗裏。
——“我還沒有吃飯。不急喝藥。”身後傳來冷木陽的聲音。
纓甯放下砂鍋,問,“爲什麽不吃飯呢?秦鍾月也沒有吃?冷木陽,你會客是不是太簡省了?”
冷木陽别過臉,無聲地笑了。
剛剛因爲趕時間,他的呼吸有些不均,無法笑出來,不過,此刻他很放松。說九點鍾,就九點鍾回來了,他沒有失言,這讓他在自己女人面前覺得很有面子。
“我是沒有吃飯,不過,秦鍾月喝了些湯。”
“嗯,好吧,我幫你準備飯。”
“那煮一份面吧,我并不餓。”
“嗯,知道了。”
冷木陽一直站在廚房門口,看着纓甯在廚房裏爲自己煮面,她嬌小的身影,可愛極了。他真想沖過去,抱着她。什麽也不讓她做。就讓她在自己懷裏呆着。
這個想法,其實很好實現。
但是,冷木陽克制着,沒有行動。
可是,等到他吃過飯,喝了藥,他就再也忍不住,直接将纓甯圈進了懷裏。
“冷木陽,我……”纓甯想說,我還沒有刷碗,思量了一會兒,什麽也沒有說。
冷木陽從背後環着纓甯,臉頰貼緊了她的長發,十分地滿足,“纓甯,我差一點兒就不能趕回來了。所以,我在路上很緊張。直到現在才平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