纓甯走到滕睿的沙發前蹲下身,然後揚起臉,仔細地觀察着滕睿的臉色。
從表面看起來,滕睿的臉色很差,雙眼無神。但是作爲一個醫生,纓甯将手搭到滕睿的手腕上,她可以明顯地感受到滕睿身體内的精神還是很足的,這就讓她堅定了爲滕睿治病的信心。
事實上,對于一個醫生來說,在面對病人的時候,并不是看他的病有多嚴重,而是看他内在的精氣神兒是不是好。隻要他内在的精神充沛,這病就一定能治好。
纓甯蹲身給滕睿診脈,滕熠就讓奧吉端了一個小凳子,給纓甯送過來。
纓甯沒有坐,她診過脈之後,又站起來,輕輕地撩起了滕睿的眼皮,看了看,接着從随身帶的診包裏取出消毒簽,讓滕睿張開口,仔細地檢查了他的喉嚨。
做完初步的觸診之後,纓甯這才坐到小凳子上。其實,這個時候她隻是想守着滕睿坐上那麽一會兒。此刻,她已經不全是醫生的身份了。因爲,從她和滕睿見過的這幾次面來說,滕睿對她的愛護是顯而易見的,所以,她對滕睿也是有感情的。
纓甯坐在滕睿身邊,一時情緒翻湧。
以往幾次見滕睿,都是雍容的紳士形象,現在這樣,必然是遭受了意外打擊。至于發生了什麽事,她不清楚,滕熠一定清楚,或許還跟滕熠有關……隻不過,他們父子之間的事,她是沒辦法問清楚的。此刻,她能做的,就是幫滕睿治療病痛。
纓甯擡頭看向奧吉,問她,“之前我給滕睿先生介紹過一個藥方,就是用相見樹的種子熬湯藥喝。我不知道……現在家裏還有沒有相見樹種,如果有的話,我可以先用相見樹種熬些湯藥,今天先讓滕睿先生喝下去,有去火消炎的作用。等回頭我配了藥方再送過來……”
“有,有,廚房裏有。”奧吉聽到纓甯問她的話,連連點頭,表情十分古怪。
不過,奧吉這樣,纓甯是可以理解的。
畢竟滕睿突然病重,而奧吉的年紀看上去也不過十八九歲。她的心裏自然是承受不了這巨大的變故,情緒上有點波動也是可以理解的。
在纓甯凝眸的瞬間,奧吉看着纓甯,主動跟她說,“相見樹種在廚房裏,我帶你去吧!”
“好。”纓甯一心想着滕睿的病,沒有多想就跟着奧吉去了廚房裏。
廚房的門被從裏面關上了,隻剩下滕熠父子兩人呆在客廳裏。
滕睿自然是說不出話來,而滕熠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他兩手插在褲兜裏,定定地望着自己的父親,澀澀地出聲,“父親,今天看到你這樣……這個樣子,我真地很傷心,很難過。不管你能不能說話,我知道你可以聽得到。所以,我才要跟你說。我希望你聽到後,能夠理解。”
滕熠走到滕睿身邊,俯身說道,“父親,我真地沒有想到我們父子之間會走到今天這一步!”說完這些話,滕熠的情緒變得有些激動。他克制地站在滕睿身邊,彎下身用手扶住了滕睿的肩。滕熠仔細地端詳着父親已經衰老的面容,心底裏是一種說不出的痛和别扭。
看過父親之後,滕熠轉身把目光投向了窗外.
他看着窗外那棵茂密的古樹,滕熠意志堅定地說道,“父親,你告訴我,你當初爲什麽要讓我做總統啊?而我又爲什麽要做總統呢?你說,我做總統難道不是爲了這至高無上的權力嗎?那現在我有了這至高無上的權力,我不求其它,我唯一想用這權力做的就是娶一個自己心愛的女人,難道這有錯嗎?難道……我作爲一個總統,連娶一個自己想要的女人也不可以、也不能夠嗎?”
說到動情處,滕熠的聲音突然就提高了許多,大廳裏轟響着他憤懑的聲音。
這時,騰睿本來無神的眼睛,漸漸有了活力。
他扭過頭看了看站在身側的滕熠突然就開口說話了,“滕熠,如果我知道……我當初……讓你做總統,就是讓你……讓變成一個不講人倫……沒有道德底線的……一個被權力所控制的總統,我是……絕對不會讓你做總統的……”
父親突然開口說話,讓滕熠有些震驚。他轉回身,俯看着父親。
而滕睿也正以一種敵視的目光看着滕熠,四目相對,誰也沒有退縮。
這是父子之間的戰争。
滕睿年老但是不退讓,滕熠年富力強,心意堅定,更是不退讓。
最後還是滕熠說話了,“父親,原來你早就可以說話了!難道說我今天看到一切都是你騙我的?”
——“滕熠,沒有人騙你,你今天看到的就是事實。”
不等滕熠再說什麽,從大廳的邊角處的房間裏突然走出來一個人。
聞聲,滕熠定神去看,果然是他,是冷木陽!
“冷木陽,難怪找不到你,沒想到,你竟然藏在我家裏。果然啊!還是你冷木陽聰明。”
“不,不是我聰明,是你,對你父親還有顧念之心,所以,才能成全我。我以自己的良心作證,你父親之前确實不能說話,不過,剛才,他被你氣了一回,竟然氣得能說話了。這也算個醫學上的奇迹。”
滕熠聽着冷木陽的話,回頭看了看自己父親。
滕睿手扣着沙發扶手,虛弱的身體,像是站不起來一樣,不過,他的眼睛裏卻是充滿了激動和難以自制的情緒。
滕熠垂眸,沉吟片刻才擡頭。
“冷木陽,不管怎麽說,你還是利用了我的家人。我不能容忍。你今天敢站在這裏,就應該想到……”
“總統閣下,你以爲,我是随便就能站在這裏嗎?我不妨告訴你,這裏裏外外的人,都是我的人了。隻有你總統一個人是外人。而且,因爲你做事不得人心,就連你的親人也不會和你站到一起了!”
冷木陽說話時,态度從容不迫。
滕熠目光沉着地盯着冷木陽,他沒有再回頭看自己的父親。
父親……父親确實在恨他。
或許,連自己的妹妹奧吉也會恨他。
他,就這樣被自己的親人怨恨着,也被自己的親人聯合了外人來欺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