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子的人看着馬躍東喝王八湯，把馬躍東給臊的臉都埋保溫壺裏了，最後實在受不了了，看着衆人小聲問：“要不……給你們分點？”

江雪噗嗤一笑，白了馬躍東一眼，說：“得了便宜還賣乖，趕緊喝你的王八湯吧。”

“嗳！”馬躍東又埋頭滋溜滋溜的開喝，病房裏有些凝重，似乎誰也不願意先開口，都偷偷地看江小餘的表情臉色。

江小餘知道這群人心裏想的是什麽，哦喲一聲拍了大腿，說：“差點把正事兒忘了，這是8000塊錢，不多，可也夠添補點年貨了，局裏批不下經費來，廳裏也沒個動靜，總不能不過年吧。”

江雪眼睛瞪得滾圓，問江小餘：“哪來的？”

孫明和小丁急忙你一句我一句把事兒給說了，從早上起來被江小餘喊了去，到鄧黑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兩人你方說完我補充，生怕不夠精彩，講的眉飛色舞。

江雪的臉色卻越聽越是難看，對江小餘說：“你這是胡鬧！”

江小餘撇嘴，說：“胡鬧不胡鬧反正已經鬧了，這錢你要不要吧？”

一群人辦案子還得自己掏腰包，江小餘實在是不明白他們堅持的是什麽。

江雪氣壞了，指着江小餘說：“你這是索賄！”

江小餘雙手一攤，說：“這話可就嚴重了啊，我一沒暗示二沒明搶，人鄧黑見兄弟們辦公不容易，無償捐贈，怪我咯？”

“你……”江雪被江小餘氣的說不出話來，沒錢是真，可這錢能要？

一個弄不好，坑頭鄉可是要受到集體處分的。

江雪剛要讓江小餘把錢拿走，回頭一看，所有人都在盯着桌子上那疊錢，拿眼神，隻有一個信号，渴望。

經費沒有，獎金沒有，有的隻是沒日沒夜的加班，苦口婆心的辦案，該操的心都操到了，不該操的心也跟着一起操了。

有時候江雪自己都很迷惑，馬躍東這些人，到底是因爲什麽還能堅持在這個薪水不高、有危險還飽受非議的崗位上的。

單憑一腔熱血那是官面話，家都顧不好，誰來顧公共安全？

看着這些眼神，江雪明白了，大家需要的不是這一頭二百的錢，需要的，其實就是一個拿得出手的借口。

年底福利，拎兩隻肥肥大大的白條雞，提兩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高高興興的過個年，僅此而已。

孫明和小丁見江雪生氣了，急忙勸說：“所長啊，真是無償捐贈，過兩天還有一面錦旗和十件棉服來着，說是要感謝派出所把他從火坑裏拉出來，這鄧黑啊，真後怕龔啓發哪天給他賣喽。”

江雪将信将疑，問江小餘：“真的？”

江小餘聳了聳肩，沒有說話。

江雪哼聲對孫明和小丁兩人呵斥：“簡直胡鬧，江小餘胡鬧，你們也跟着胡鬧？”

這話有點嚴重了，馬躍東看了一眼江小餘臉色，急忙跟着勸，說：“所長啊，魚兒這不是爲兄弟們着想嘛，再說這是爲所裏跑來的經費，又不是入了個人腰包，算不得索賄……”

這話一出，江雪臉色更難看了，對馬躍東說：“好，經費是吧？出了事情，看誰能保住你們。”

江雪氣呼呼的出去了，杜鵬對江小餘說：“魚兒啊，所長就這脾氣，實際上她很關心兄弟們，也很關心你啊。”

江小餘咧嘴一樂，說：“哥幾個，分錢？”

“聽你的！”一群人臉上早就樂開花了。

王美娟有一個六個月大的孩子，杜鵬的兒子也上小學了，馬躍東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一沒錢，二是個一周隻回三四次家的警察，就連小丁這孩子也剛娶了媳婦兒，正是用錢的時候。

這麽點錢，也隻能在參與到案子裏的人手裏分分了，不過不管分到多少，大多都眉開眼笑了。

江小餘離開的時候，一群人還在讨論等下去買白條雞好還是弄兩條鯉魚更好，正讨論呢，江雪急匆匆的回來了，掃了一圈，問：“江小餘呢？”

馬躍東滋溜把最後一口湯喝掉，擡頭問：“你倆沒見到？剛出去啊，估計這會兒還沒走遠。”

江雪扭頭就追，看得身後一群人目瞪口呆。

沒多久，江雪打着電話回來了，好象是沒通，頹然的放下電話之後，說：“江小餘，被開除警籍了！”

“什麽？”一屋子人齊齊驚叫，馬躍東一激動，直接從病床上坐起來了，問江雪：“所長，你……聽誰說的？”

江雪把手機往床上一扔，馬躍東急忙拿起來，扒拉開湊上來的幾個腦袋，一看之下，愣住了，連手機被王美娟搶了去都沒察覺。

手機上打開的是榕城警務系統的刑偵論壇，内部的那種，第一條就是關于坑頭鄉實習民警江小餘的處分報告。

報告很簡單，坑頭鄉實習民警江小餘濫用職權，冒充刑警、毆打犯罪嫌疑人、索賄受賄，經研究決定，開除警籍。

“不對啊，魚兒還沒入警籍呢，是不是弄錯了？”馬躍東喃喃自語，臉上很不是滋味。

王美娟抿着嘴，說：“抓典型，抓典型，這下好了，典型是抓了，不過是個負面的，這誰跟江小餘有仇似的，還沒入警籍呢，開除個屁啊，什麽事兒這麽嚴重？”

小丁和孫明一臉的後怕，問：“鄧黑這事兒，暴露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按理說江小餘前腳剛走，這通報就下來了，就鄧黑實名舉報，也不可能這麽快就下處分決定啊？

“不一定是暴露了，不過江小餘得罪人了恐怕是真的。”杜鵬滿臉的遺憾，有江小餘在所裏這段時間，他明顯能感覺出整個坑頭鄉的士氣暴增了幾倍。

王美娟忿忿的說：“這也太不公平了吧？就算不給魚兒功勞，也不應該開除吧？太過分了。”

江雪一直臉色不好，一言不發的看着桌子上剩下的錢和那個保溫壺。

王美娟心細，順着江雪的目光看去，酸酸的說：“所長，你說魚兒這次胡鬧，是不是知道自己要被開除了，幹脆……幹脆……”

接下來的話王美娟有些說不下去了，不過意思大家肯定明白了，都呆呆地望着桌子上，心裏很沉重。

江雪忽然轉身就走，走着走着就小跑起來了，可剛才沒追到江小餘，現在去哪裏找？

打電話？江小餘的電話早就關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