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以極高的效率處理完幾件内政外交之事後,四顧周圍再也沒有能威脅到自己地位的對手,崛起青州之路已然清晰如畫。劉備将工作分配給帳下文武,終于可以休息一段時間了。
東平令高泰轉呈上衛家獻給劉備的一方玉美人,乃羊脂白玉,高三尺,肌理細膩,栩栩如生,尤其是臉上表情似喜似愛,似笑似嗔,宛如在訴說着什麽。劉備一見之下就喜歡上了,終日把玩,愛不釋手。劉備對玉美人是愛不釋手,對真美人則是愛不釋懷,常在月夜讓甘夫人卧于绡帳中,望之如月下聚雪。将玉美人置于甘夫人身邊,兩個美人潔白齊潤,如花并蒂,若非一大一小,隔着紗帳幾乎分不出哪個是人,哪個是玉。
時光靜好,歲月如流,轉眼已至三月中。一日田豫忽來拜見劉備。劉備一怔,似乎挺長時間沒見田豫了,自内室走出,來到外廳,落座已畢,問道:“國讓所來何事?”
田豫臉色似乎有點不對勁,有些僵硬,幹巴巴地道:“豫彈劾武猛校尉謝榮強納民女,并打傷該女未婚夫家。”
劉備大怒,道:“謝伯光敢犯吾軍法?子異!持吾手令給沐德信,命其帶人将謝伯光拿下!”
田豫制止耿奇道:“且慢。豫尚未說完。豫彈劾虎威校尉關羽強納士女,請主公将其一并拿下!”
雲長?劉備嘿然。是了,裴注三國志關羽傳中說,關羽屢次向曹操請娶秦宜之妻杜氏,曹操疑心杜氏有美色,先行迎看,果然國色,遂自納之。難道雲長真的做了此事?
田豫逼視劉備,道:“莫非主公欲因與關校尉親近而徇私麽?”
劉備顧左右而言它:“許是誤會?”
田豫因極言谏道:“主公令壯士不遠千裏而迎甘氏女,納之在先,耽于美色,愛惜珍寶美玉等無用之物,玩物喪志,不理軍政,而能望諸将不納妾娶美、聲色犬馬乎?今主公足不出戶,已十餘日時間,隔絕将士,不親豪傑,欲何爲也?豫不忍見主公之敗,願就此辭去,歸家奉養老母!”
劉備驚道:“何至于此!”
田豫道:“美女、玉人與豫誓不兩存!請主公決之!”
劉備道:“夫人乃吾至愛,何能去之?國讓乃吾至敬,亦不能去!”
田豫大怒道:“當斷則斷,田豫之主公豈可如此優柔寡斷!”
劉備無奈道:“願從君言。切勿再提辭去之議。吾将命勇士至漁陽迎接老母,勿憂不能盡孝!”
田豫道:“望主公早辦此事!”行禮告辭,昂然而去。
耿奇道:“田國相着實無禮,不如讓我去教訓教訓他!”
劉備斥道:“且住!國讓乃吾之蕭何、韓信,豈可冒犯!速退下!”
耿奇怏怏而去。
劉備沒精打采地回到内室。甘夫人迎上前來,見劉備情緒不高,忙問究竟。劉備初不欲說,甘夫人懷疑與自己有關,緊緊追問。劉備無奈告訴她,将士對他在甘夫人身上投入太多時間而有怨言。
劉備聽了田豫話後,已然有所警醒,自己近來确實有些懈怠,以爲掃平三郡、雄起青州就高枕無憂,實在是目光短淺之極,此時耽于享樂,他日将成階下之囚,嬌妻愛妾盡爲别人玩物。田豫應該是代表了軍中有志向、有雄心的一群人前來勸谏自己的,并非他一人想法。
讓劉備重新打起精神、振作奮發,這沒問題,劉備自己也在打了盹後醒了,這一段時間的休息也算是文武之道,一張一弛。但讓劉備放棄甘夫人,這點卻太難接受。許是前生有緣,今世重逢,雖隻短短十餘日時間,劉備與甘夫人卻如相識了一輩子,夫唱婦随,心有靈犀,十分融洽。
甘夫人已拜倒在地,道:“妾以爲将士所言極是,使君乃頂天立地的英雄,當掃平亂世,救民于水火,豈能沉緬美色,溺于玩物,荒廢軍政!昔子罕不以玉爲寶,《春秋》美之;今天下未平,安以妖玩經懷,凡淫惑生疑,勿複進焉!請使君毀去玉人,放妾身還家!”言未畢,淚如雨下。
劉備心中一陣發疼,無情未必真豪傑!
突然間靈光一閃,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甘夫人疑惑地擡頭看他,臉上全是淚,如梨花帶雨,楚楚動人。
劉備一把将她抱在懷裏,笑道:“放心,吾已有辦法了!”
次日,劉備召集文武衆将,聽取彙報,讨論方略,下達決策。他已于數日前接受公孫瓒所表青州刺史一職,對袁紹之使者則采取拖延不見的方式。袁紹使者遂回去報告。袁紹軍文武聽了,均大怒,決定滅了公孫瓒就南下削平劉備。
劉備所轄三郡國,田豫兼任濟南相,楊适爲樂安相,沐并兼任齊相。新來投奔的樂安人任燠、濟北人顔斐分别被任命爲樂安國的博昌令和高菀長。此二人後來曾以魏國的良二千石而留名,現在還隻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因此劉備任命二人到爲豪強把控、形勢比較複雜的博昌和高菀任職,以爲磨砺。
先是軍情通報。田豫介紹道:“根據最新情報,黃巾賊王喜、司馬俱、巢集、張圭、周豹等已棄祝阿,進軍濟北,兵圍盧縣。鮑信隻兩三千兵,定然不是王喜等對手。兖州形勢必将糜爛。”
劉備直起身子,問道:“我軍當如何應對?”
田豫道:“時值春荒,我軍雖籌得一些糧草,但勉強可支應一支不到萬人的軍隊,再多就難以支撐。西邊高唐,北邊著縣,東邊樂安以及廣縣都需要駐兵,留在東平的可用之兵不到三千人。自保則有餘,外戰則不足。要想大舉對外用兵,須得秋收之後。”
劉備問道:“黃巾過後,多有荒棄之地,屯田之事安排的如何了?”
田豫道:“除關羽、張飛、趙雲、陳祿、謝榮五部戰兵外,其餘軍士皆在駐軍左近屯田。如今已經完成春耕,播下種子。”
劉備道:“甚好!不過還不夠,漯濟之間還有許多荒地,往日盡是良田,速招募流民耕種。以張式爲行典農校尉,負責屯田事宜。”
張式大喜領命。
劉備受任青州刺史後,任命了五個校尉,關羽爲虎威校尉,張飛爲鷹揚校尉,趙雲爲骁騎校尉,陳祿爲厲鋒校尉,謝榮爲武猛校尉,除趙雲外,各統二曲千餘兵。
收到公孫瓒所贈戰馬後,加上民間購馬,趙雲部共有戰馬一百二十匹,馱馬二百三十匹,騎兵五百餘人。
張式是劉備任命的第六個校尉,足見重視。
劉備又主持讨論了一些軍政要事,下達了一系列命令。最後,肅容道:“前些時日吾因私情而廢公事,此吾之過也!幸得田君提醒,方幡然醒悟,今向諸君謝罪!若再有此事,請勿憚谏言!”直起身子向坐下文武行了一禮。
舉座大驚,皆離席跪倒,道:“末将/下官愧不敢當!”
田豫道:“主上之過,如日之食,人皆見之,過而能改,正如日食過後,大日仍舊普照萬物,光耀天下,何損主公之威嚴!主公納谏如流,謙虛罪己,此豫等之幸!亦蒼生之幸也!豫等願爲主公效死!”
衆将皆呼:“願爲主公效死!”
劉備命衆人起來入座,因從容言道:“正如國讓所言,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吾前納甘氏本爲傳宗接代之大事,非僅爲美色也,但以其爲妾,卻是失了計較,今決定将夫人升爲正妻,以免有人上行下效、廣蓄姬妾,沮喪士氣,壞了軍心。”
衆人面面相觑,田豫也一時作聲不得。
張飛質疑道:“夫人出身寒微,以爲正妻是否不妥?”
劉備道:“英雄不問出身,賢妻何須出處?”
沐并質疑道:“先爲妾,後爲妻,似于禮不合。”
劉備道:“天下紛亂,世易時移,且從權!”
衆将見劉備如此堅持,也隻得聽從。
劉備道:“自今以後,凡私納民女者皆視同強奪,以軍法論處!若與婚姻,遵從禮儀,則聽自便。”
謝榮臉色通紅,離席謝罪。關羽安坐不動,神色自若。
劉備已疑田豫用詐,先命謝榮歸座,道:“若無強迫,則無罪,若是強奪,會後自去招沐德信領軍棍三十!”謝榮諾諾稱是。
劉備看了田豫一眼。
田豫知道劉備意思,也離席謝罪道:“關校尉以有妻子在家鄉,拒絕士女。豫昨日乃權而言之,請主公降罪!”
劉備道:“卿進忠言,何罪之有!”又命耿奇将玉美人擡進來。以楊适之見多識廣,也贊歎不已。
劉備道:“吾惑于此玉人久矣,而夫人誡吾以子罕,建議毀去,并請吾遠離淫惑之物、幸進之人!此議正與田君相同。請諸君觀之,吾不複溺于玩物!”命耿奇以刀斧将玉美人砍爲碎片。
滿座皆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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