曆史上,孫得功憑着千多叛軍就吓跑王化貞,奪下廣甯城,應該是着實令老奴感到意外,并難以置信。
“啓禀汗王,前鋒已抵廣甯城下,城上全無動靜。”通信兵策馬而來,跳下來單膝跪地,恭謹報告。
老奴對此好象并不意外,說道:“先擺開陣式,查探清楚再說。對了,告訴莽古爾泰,不要急于攻城。”
“是。”通信兵應了一聲,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老奴舉目看了一下,伸手招呼道:“永芳,你且過來。”
李永芳叛明投金後,很受重用。老奴還把自己的孫女,第七子阿巴泰的女兒嫁給他,也讓李永芳成了滿清曆史上第一個漢人“額驸”。
因爲李永芳是土生土長的遼東人,又是原明朝的将領,對明朝方面的情況十分熟悉,又有很多的人脈關系。
所以,老奴人盡其才,讓李永芳成了後金的“特務頭子”,從事情報與策反工作。
李永芳也是幹得相當出色,派出的諜探遍布整個遼東,有作内應的、有開門投降的、有制造混亂的、有幫助策反的,連京城的動靜,也能探聽得到。
後金軍攻下沈陽城時,内應出力極大,“遼人巨族通李永芳者百餘家”,這些“巨族”都是當地有影響的家族,可見李永芳的行間能力。
明朝也深知李永芳潛在的威脅,不遺餘力地拉攏李永芳,給予各種承諾,但都沒能動搖李永芳。
比如王化貞,就派孫得功策反李永芳。不但沒成功,孫得功反倒被李永芳給收買策反了。真可謂是偷雞不成蝕把米,虧大了。
大漢奸李永芳來到近前,恭謹施禮,“汗王,招卑職來,有何事吩咐?”
老奴笑了笑,擡手示意李永芳和他并馬而行。
李永芳哪敢,落後半個馬頭,微微欠身,等着爺爺的吩咐。
“孫得功逃回廣甯,能再得王化貞信任嗎?”老奴用馬鞭輕輕抽打着皮靴,頭也不回地問道。
李永芳謹慎地答道:“王化貞将孫得功倚爲心腹,言聽計從。雖有沙嶺之敗,但總兵、參将已死,孫得功官銜最高,就算有人指認,王化貞也未必會聽信。”
停頓了一下,李永芳接着說道:“再者,卑職已派了内應潛于廣甯。孫得功成不了事,内應也能制造混亂。”
老奴微微颌首,露出笑容,說道:“廣甯軍精銳已在沙嶺敗亡,所留守軍戰力虛弱。見我大軍臨城,必是人心惶惶,再有内應制造混亂,破城易如反掌。”
“汗王英明。”李永芳拱手恭維道:“可笑王化貞,大言不慚,還來書信勸汗王降明,愚蠢之至。”
哈哈哈哈,老奴聽到了好笑的事情,暢快地樂了起來。少頃,老奴帶着笑音說道:“若是能活捉王化貞,必讓他把那書信再念一遍。如此樂事,世上少有啊!”
“汗王說得極是。”李永芳也湊趣道:“卑職想到身爲階下囚的王大巡撫念着招降汗王的書信,便忍不住地想笑。”
老奴又腦補了一下李永芳描述的場面,再次失聲大笑,催馬奔向廣甯城。
……………..
廣甯城上偃旗息鼓,顯得平靜,隻有巡撫大旗在風中飄動。但城内卻已經是嚴陣以待,基本上做好了布置。
鑒于沈陽、遼陽的失陷,熊廷弼進城後便關閉城門,許進不許出,封鎖了消息,以防後金軍得知,急來攻城。
砍了孫得功等叛将的腦袋,懸頭示衆,這還隻是一種震懾手段。清查内奸,掃除隐患,也在封城後開始展開。
糧倉、府庫、武備庫、火藥庫等要害地方,都加強戒備,派精兵保護。
城内居民按保甲挑選民壯義勇,由官府衙役率領,維護治安,監督巡視。有可疑者,都盡行拘押。
外來滞留城中的人員,更是查察甄别的重點,并由錦衣衛審訊。就算是清白無嫌疑的,也都集中居住,派兵看押。
别說,經過這一連套的措施,還真查出了十幾名後金奸細。有漢人,也有蒙古人,全被當衆砍頭,懸挂于城中各處。
漏網之魚肯定還有,但想在戒備森嚴的城内搞事情,卻已經不大可能。
熊廷弼還将城門全部用磚石封閉,明白地告訴城中軍民,出城逃命是不可能了,要想活命,就隻有守住城池這一條路。
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非如此不能激起城中軍民死戰的決心和意志。
廣甯城中的糧草軍資是充足的,光火炮就有二百多門。一部分是正德年間改進的仿歐洲造的佛朗機,另一部分是國産的虎蹲炮。
當然,這些火炮在威力上不如紅夷大炮,可在守城中,也能發揮出很大的作用。
除火炮外,明軍的最愛三眼铳,以及不太敢用的鳥铳,城中也是不少。
這兩三天來,熊廷弼連日操勞,一天不過睡兩個多時辰,終于覺得廣甯城有了能堅守下去的把握。
在城樓裏,看着洶湧而來的後金軍,熊廷弼臉色平靜,顯得鎮靜自若。
之所以沒打出他的大旗,當然是想陰後金軍一把,讓後金軍輕敵,在攻城中多死些人。
而作爲老軍伍,熊廷弼看得清楚,後金軍看起來氣勢洶洶,卻沒有攜帶攻城器械。或者,攻城器械在後隊,還沒運上來呢!
這就沒什麽可怕的了,哪怕後金軍都是猴子,也難爬上這高聳的城牆。
眸光一閃,熊廷弼看到姓馬的錦衣衛百戶走上城牆,身後跟着兩個背箭壺的錦衣衛手下。
令熊廷弼感興趣的是,馬百戶提着一張強弓,是明軍的制式弓弩,應該是從武庫裏挑來的。
八石弓啊,熊廷弼暗自贊賞,至少這個馬百戶的力氣不小。要知道,明朝軍隊中的弓,最大的好象也就八石。
錦衣衛百戶馬乘飛并不知道熊廷弼對他感興趣,走到城牆垛口前,自顧自地舉目望遠。
後金軍還在源源而來,前鋒已在城門外擺開了陣勢,應該是防備明軍突然開城門殺出來,進行襲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