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尚書李起元拱手奏道:“戶部已做好在即墨青島灣(青島)、崇明(上海)、明州(甯波)、廈門、廣州開市舶司的準備,所派官員可即刻啓程。”
朱由校點了點頭,沉吟着說道:“普通貨物進出口貿易的稅率便暫按兩成收取,生絲、絲綢、瓷器、茶葉、白糖、棉布的出口稅率爲五成。”
這個稅率在朱由校看來并不算高,大明的絲綢、瓷器、茶葉等可是全世界的俏銷貨,運至歐洲就是數倍的利潤。
而且,這是大明能夠保持壟斷地位的拳頭商品,不使勁收稅,那不是傻了嗎?
除了商品出口稅外,還有引稅(出口資格證)、船稅(出口稅)等,和以前差不多,但收取的力度并不一樣。
不管走私多猖獗,開放海禁,增加海關,都是勢在必行。有問題就想辦法解決,總會越來越完善,越來越科學的。
何況,朱由校還有後招兒,會逐步開始施行。
比如控制主要出口商品的産地,收購商采取官府授牌制,或者收取抵押金。
若是海貿,在哪個海關出口,便在哪個海關交稅拿證明;若是内銷,也要在運到後向地方官府報備。拿着回執證明,就能繼續領牌,或是取回抵押金。
這與後世的糧食收購證是一個道理,隻有在内地有家有業的商人才授牌,或者你就不要抵押金鐵了心走私。
這樣一來,就差不多能從源頭上控制住走私。
當然,不管是什麽手段,走私是不可能完全消滅的。後世那麽厲害的緝私手段,那麽先進的裝備,還有铤而走險的呢!
而實行并完善商品落地報備制度,還能更好的收取商稅,爲完全取消鈔關而打下基礎。
李起元已經與皇帝仔細商議過,見皇帝作了最後決定,便又有些猶豫地問起了另一件事情。
一條鞭法雖有弊病,但折銀收取确實方便了官府。改收實物的話,運輸倉儲等環節不好掌握,很麻煩。
“是朕沒交代清楚。”朱由校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說道:“此政策暫時隻在陝西、山西、河南、北直隸實行,各地所收糧食不必解送,每州建糧食儲備庫,就地貯存。”
停頓了一下,見李起元等人面露疑惑,朱由校又補充道:“儲糧備荒備災,非常必要。”
若是備荒備災,倒也可行。李起元沉吟了一下,說道:“依臣所見,亦可嚴格整頓,使各地預備倉恢複作用。”
明太祖洪武三年,命州縣皆于四鄉各置預備倉(永樂中移置城内),出官鈔籴糧貯之以備赈濟,荒年借貸于民,秋成償還,遂爲定制,取代了常平倉。
但到了明末,這些制度和政策隻是名存實亡,備荒救災系統不僅癱瘓,還成爲一些官員貪污腐敗、生财的重要手段和工具,失去了應有的作用。
李起元看了一眼吏部尚書陶朗先,補充道:“預備倉或可責成官員專管,每年造冊報戶部,并定倉谷籴粜之法,春夏出粜,秋冬籴還,平價出息。如遇災荒,即以赈濟。”
陶朗先知道李起元的意思,拱手奏道:“萬歲,微臣以爲由戶部派員專管爲好,不隸地方官,直報戶部更爲方便準确。”
中央儲備糧直屬庫?!
朱由校眨巴眨巴眼睛,颌首贊同,說道:“戶部的機構還是不夠細劃,不夠明晰。朕看,便從新建國家儲備糧管理司開始吧!”
李起元趕忙拱手道:“微臣遵旨。”
畢自肅拱手道:“萬歲,這個新成立的國家儲備糧管理司,也應納入各道巡察禦史的監察範圍。”
“糾察百官、提督各道,本就是都察院之責嘛!”朱由校說道:“但畢卿要集中力量,先從京債、漕運等貪腐重災區入手,以儆效尤。”
“微臣遵旨。”畢自肅心中凜然,知道皇上耳目厲害,廠衛必然已有彙報,假手于都察院,也是助其立威。
朱由校笑了笑,說道:“朕知畢卿清廉,甫至京師連個住處都沒有。正好有處小宅院閑置,畢卿搬進去暫住吧!”
沒說賞賜,隻說閑置和暫住。能因爲憤恨而絕食自殺,朱由校可是知道畢自肅那剛烈的脾氣。
畢自肅剛想拒絕,卻見孫承宗和李起元似乎在遞眼色,他暗自苦笑,拱手道:“微臣謝陛下隆恩。”
朱由校笑着點了點頭,看似很高興,轉向徐光啓問道:“徐卿,葡萄牙人的火槍如何?”
徐光啓說道:“經微臣帶人試射,魯密铳不弱于葡人火槍。但葡人所攜鷹铳,又名鷹揚、斑鸠铳,固然沉重,卻威力甚大,可破重甲,盾車也可摧毀,實爲克制建奴之利器……”
徐光啓之前有過奏疏,認爲後金戰兵多穿重甲,鳥铳不易擊穿,應該讓明軍士兵練習射擊敵人的面部和手,或者改用魯密铳和更大威力的火铳。
魯密铳的威力确實比鳥铳大,設計也更科學。朱由校深以爲然,批奏照準。
現在又冒出了什麽鷹铳,從徐光啓的描述中,朱由校猜想應該是那種用支杆的重型火槍,或者叫叉子槍吧?
按照徐光啓的想法,大炮隻能用于守城,野戰要用輕炮和火铳。
初步計劃是建立十五個精銳火器營,每營四千人,配備大炮十六位,中炮八十位,鷹铳一百門,魯密铳一千二百門。
另外,還有炮車、糧車、手推車若幹。
這樣一個營得砸進去多少錢哪,盔甲戰車冷兵器什麽的,再加上訓練到能夠實戰,幾十萬銀子都打不住。
朱由校暗自咧嘴,認爲現階段這麽成建制的部隊在資金上有些難以承受。
還是照他原來的設想,先對現有明軍裁弱留強,加以嚴格訓練,并增加火器的裝備比率,再逐步實現最後的目标。
徐光啓也知道财政吃緊,安置遼民都請發的内帑,還有東江開鎮,登鎮、津鎮擴充,遼東收縮,哪哪都需要錢,也不好意思老花皇帝的私房錢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