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兵器火藥局暫時設四個分廠,分别制造火槍、火炮、炸雷、火藥。
而火槍則是朱由校所重點要求的,現在一個月的産量終于突破三千,但還不能滿足新軍的換裝要求。
其實,對于這個産量,朱由校是疑惑的。按他的想法,五千多工匠,一人一個月至少能造一杆火槍吧?
爲此,徐光啓等人隻好上題本奏疏,給急性子的少年皇帝科普一下火铳的制造過程,詳細解釋一下生産制造的瓶頸所在。
制造火铳的流程在當時大概是四五步左右,其中最耗時的是修整,也就是鑽出铳镗,挫出準心。
受當時的工藝限制,用木頭做框架,石盤做慣性輪,系上皮條用人力拉動的土鑽床效率并不高。
朱由校看過題本,又去工廠實地考察了一番,得出了自己的分析和判斷。
土鑽床效率不高的根結在于工具的質量,當時好的鑽頭與挫刀都是用一種叫堕子鋼的材料制成,可它不夠堅硬呀!
所以,制造火铳有差不多一半的時間都是在鑽铳膛、刮铳膛,有時竟長達一個月。
《紀效新書》上便記載:“(鳥铳)原孔甚小,用鋼鑽鑽之,一日鑽寸許,至底爲止,一月鑽光爲上。”
知道了問題所在,朱由校也就有了解決的辦法。什麽平爐、轉爐他暫時是弄不出來,可石墨粘土坩埚煉鋼,他還是知道的。
當然,這種煉鋼法不太可能有大的産量,但作爲工具鋼材料,還是能滿足要求,進而提高火铳産量的。
盡管朱由校不是很确切知道曆史上坩埚煉鋼法出現的時間,但他向鬼佬們旁敲側擊地打聽過,現在應該還沒有生産出液态鋼的方法。
那——這就得保密,不能讓老外知道了。
于是,朱由校把内府兵器局給利用起來,建了個防衛嚴密的皇家一号廠,招了工匠,讓徐光啓等人開始搗鼓坩埚煉鋼。
等坩埚煉鋼實驗成功,朱由校需要的可不僅僅是鑽頭、锉刀,還有各種模具,以及彈性強的簧片,從而解決燧發槍制造的最大難題。
“殺,殺,殺!”震動全場的喊殺聲,把朱由校的思緒又拉了回來。
朱由校放下望遠鏡,微笑颌首,表示贊賞。
四衛營、勇士營練成這樣,很是不錯。至少,衛護皇宮是沒有問題。京營嘛,也可以下重手整頓了。
“操練得極好,朕有賞。”朱由校開口說道:“士兵每人賞銀三兩,軍官賞銀五兩。”
雖然很肉痛,但這筆賞錢不能少。還有平定徐鴻儒造反的官兵,也會有賞。朱由校背地裏算過,差點失眠。
皇上賞賜的口谕被侍衛們逐漸放大,傳到了校場上官兵們的耳中。
“萬歲,萬歲,萬萬歲!”官兵們單膝跪地,以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叩謝皇恩。
孔有德單膝跪地,還不忘沖着旁邊的張盤擠眉弄眼,說是眉飛色舞也不過分。
演練完畢,皇帝武英殿賜宴召見,也算是爲他們餞行。因爲,他們将返回原部隊,重新開始征戰之旅了。
嘿嘿,做夢也想不到的待遇啊!要不是衆目睽睽的場合,他能樂得在地上打滾。
其實,跟他同樣興奮激動的大有人在,連張盤也是如此。隻不過禀性使然,比較矜持,能繃得住。
但見遠處的黃羅傘移動,皇帝已經啓駕,轉回皇宮了。
………………
對于這些将領的安置,朱由校曾有過一段時間的糾結。比如祖大壽,比如孔有德。
把這幾個曆史上有劣迹的家夥換個地方,象祖大壽和孔有德調換,遼東換東江;或者調到别的軍鎮爲将,會不會好一些?
最後,朱由校還是決定不這麽做。
道理很簡單,連李自成、張獻忠等人,他都可以置之不理。相信自己能改變環境,扭轉曆史發展的軌迹,何況祖大壽他們呢!
朕對得起你們,也會讓國家對得起每一個爲之付出的人。
如果說最後的東江鎮分崩離析,叛将頻出,總的根源卻在于毛文龍,在于毛文龍的被殺。
但現在還會是曆史上那樣嗎,不,已經改變了呀!
東江鎮雖然還是僻處海外,但絕不再是獨立王國,所有的情況都将爲朝廷所獲悉。
毛文龍還能跋扈嗎?還能因爲謊報軍情而遭文官攻讦,因爲糧饷問題而與朝廷離心離德嗎?
朕,不是昏君!
朕,不會讓大明沉淪!
朕,不會讓爲國征戰的軍人流血又流淚!
朕,不會讓治下的子民在血火深淵中哭号掙紮!
當朱由校繞室冥思,最終從胸中迸發出這铮铮誓言時,便已經下了最後的決心。
回到乾清宮,便是洗漱更衣,準備去武英殿賜宴衆将。
有些話,還是要交代的;有些事,也是要提醒的。
這些奔赴各軍鎮的将領和部隊,可是火種,将要在大明軍隊中形成燎原之火的。
當然,一些預防工作也已經布置完成。
不是要針對誰,也不是要留什麽人質,而是大明軍隊中的新規,眷屬不可随軍,其中還有嚴禁養私兵等規定。
象祖氏家族,已經從甯遠城搬遷,在津南予以安置。這樣的話,朱由校就不怎麽擔心祖大壽再變成大長腿。
而有熊廷弼這個将門世家粉碎機,再加上自己的全力支持,朱由校也就不太擔心再出現曆史上遼西軍閥那樣的敗類。
沒錯,熊廷弼的第一次被逼離任,很大原因是他的興利除弊觸動了遼東原有的腐敗軍官體系,包括李成梁家族在内的遼東各軍頭的利益。
熊廷弼所言的“遼人不可用”,也是指遼東軍頭和士族,這幫家夥打仗時以保全實力爲第一,屢屢坑害入遼作戰的客軍。
也就是說,對于普通遼人,熊廷弼還是信任和倚重的。
而努爾哈赤異軍突起,統一女真各部,也正是因爲李成梁的放縱。
準确地說,是李成梁在養賊自重,想讓李氏家族成爲永鎮遼東的軍頭。
隻不過,李成梁玩脫了。以他的兒子親屬,以及部将所形成的遼東軍頭,在他死後,完全控制不住努爾哈赤的迅猛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