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朱由校比誰都清楚,大明已經是日薄西山,說是苟延殘喘也不爲過。外敵固然要消滅,但内部的問題卻是大明滅亡的主因。
所以,穩住外盤,爲他在内部掃除積弊創造條件、争取時間,才是他一直以來所禀持的策略。
何況,對于戰争他也是個外行。隻要能知人善任,并給予足夠的錢糧物資支持,不去瞎指揮,才是更爲負責任的做法。
今天是除夕,皇帝要過個好年了。
建奴可能已經到了甯遠城下,你還想過個好年,心也太大了吧?
朱由校覺得擔心憂慮沒啥用,饷糧拔得充足,大炮火槍也最先進,還考慮到官兵吃餃子,自己這個皇帝夠可以了呀!
該準備的都準備了,該操心的也都囑咐過了,你還不讓俺和媳婦兒,還有妹妹們吃個除夕團年飯,搞個春節聯歡?
夜幕剛降,乾清宮内的團年飯已經開始了。皇後加三個妃嫔,還有三個皇妹,圍坐在大桌上,真有一家人團圓的感覺。
朱由校看着打扮成小宮女,跟在張裕兒身旁的小肥皂兒,笑着吩咐宮人:“給婉兒添個座兒。”
“奴家謝萬歲隆恩。”張婉兒叩頭謝恩,在宮人搬來的椅中坐下,這下瞅得清楚了,滿桌子菜呀!
“皇爺,這個桌子是您打造的?”張裕兒伸手碰了碰裏面能轉的大圓盤,笑着問道。
朱由校不無得意地點頭,笑道:“邊吃邊轉,桌上的菜都能吃到。都是自家人,又是過年,随意些。”
王良妃瞅着張裕兒的肚子,又偷偷摸了下自己的,眼中掩飾不住的羨慕嫉妒。
“鲸魚肉?!”八公主朱徽媞好奇地盯着菜盤旁邊的銘牌,問道:“是海裏那種很大很大的魚嗎?”
朱由校笑道:“就是那種很大很大的魚,有的比小船還大呢!這也就是冬天,有冰鎮着,才能從海外保證新鮮地運來。不過,熏制好的鲸魚肉,以後市面上都有的賣。”
說着,他舉起酒杯,環視一圈,待衆人都端杯,才笑着說道:“朕也不長篇大論,過年團圓,就是圖個喜慶,祝大家在新的一年裏,心想事成,幸福快樂。來,飲勝。”
“飲勝。”衆人笑着回應,喝下杯中酒。
朱由校挾了口菜吃進嘴裏,笑着擺手,“随意吧,不必拘禮。”
酒宴這才算開始,王體乾站在下首,滿臉谄笑地負責轉桌。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幹的,時機得掌握好,轉的幅度也不能大。領導挾菜你轉桌,還想不想幹了?
“這鲸魚肉還挺嫩的,象小牛肉。”朱由校給身旁的皇後張嫣挾了一塊,說道:“運送新鮮的太耗費,朕已經讓他們停了。”
張嫣颌首笑道:“萬歲英明。嘗個新鮮也就是了,勞民傷财的停了最好。”
朱由校呵呵一笑,沒把自己準備讓人用硝石制冰保鮮的事情說出來。可不是爲了自己的口舌之欲,而是給富豪多找花大錢的路子。
拉動經濟,奢侈品消費也是其中一項。比如鏡子,比如要推廣的玻璃窗,還有這價格不菲的海鮮,就是讓有錢人消費的。
管子就說過,有錢人燒的木柴都要雕刻出花樣兒,能多提供就業崗位,多養活幾個窮人呢!
當然,這種經濟理念不是一般人能夠理解的,奢侈無度、勞民傷财就是最常用的批判标簽。
轉桌很方便,一伸手,都能夠到菜肴。八公主和張婉兒胳膊短,稍微費點勁兒,可有傳菜的宮女在旁侍候呢!
絲竹管樂響了起來,階下由教坊司開始表演宮廷歌舞。
明代中後期,主要是武宗之後,宮廷歌舞就分爲了兩種形式,一種是專爲禮儀而用的歌舞,一種則是供給帝王欣賞的宮廷歌舞。
嚴格地說,後者已經不屬于宮廷歌舞的範圍,而與民間歌舞無異。
朱由校更喜歡這種民間的、通俗的、觀賞性強的歌舞。那種所謂的雅樂,除去禮儀效果之外,實在是沒有什麽可取之處。
說到教坊司,很多人可能認爲就是官方經營的青樓,裏面都是官妓。
其實這是不準确的,至少不是現在教坊司的準确情況。
自明成祖朱棣靖難之役成功以後,就将政敵的妻子、女兒紛紛貶斥到教坊司中,以示懲罰,這使得教坊司妓…女大增。
到了明朝中期以後,爲了澄清社會風氣,導人向善,教坊司受到了很大限制,官…妓數量大大減少。
但取而代之的是私…妓,并且一發不可收拾,“雖絕迹公庭,而常充牣裏闾”。
但教坊司的名聲響亮,又有樂伎,可以賣藝不賣身的那種。而且,在教坊司有更多機會接觸到上層社會和名流,身價才會增高。
所以,很多名…妓都落籍于教坊司,甚至要花費不菲的錢财。比如秦淮名…妓、李香君、顧橫波、卞玉君、陳圓圓等,就是在南京禮部教坊司入籍的。
而要想出名,要麽是臉蛋兒漂亮,要麽是精通琴棋書畫,要麽是能歌善舞。其中教坊司中能歌善舞的樂伎,卻是最多最好的。
很正常,教坊司屬于禮部,負責慶典及迎接貴賓演奏樂曲事務,自然擁有衆多樂師和女樂,培訓起來也很專業。
而對于教坊司的舞蹈,朱由校還真是第一次看,或者說是第一次欣賞非宮廷舞的優美。
正在階下舞蹈的是三名女樂,一名主跳,兩名持羽扇伴舞。相貌都甚美,佩珠戴翠羽,舞姿更美,行走時如女神淩波,跳起盤旋又如天女散花。
朱由校連連颌首,贊賞藝術家的高超技藝。在座的衆人也都看得入神,除了張婉兒隻對菜肴關注。
“好,甚好。”一舞跳畢,朱由校撫掌喝彩,一揮手,大氣地說道:“賞。”
“奴婢謝萬歲恩賞。”舞者施禮謝恩,款款退下。
段純妃吃了點菜,有些好奇地開口問道:“萬歲,可有《觀音舞》?臣妾聽說教坊司的徐姬最擅此舞,可與徐驚鴻相媲美呢!”
朱由校倒是不清楚,注目看向王體乾,征詢的意味很明顯。
王體乾趕忙陪着笑臉答道:“回皇爺,接下來就是徐姬的《觀音舞》。”說着,趕忙下去安排,把壓軸的《觀音舞》挪到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