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追究曆史上天啓帝的死因,确實是很有疑點的。甚至于,比較相似的正德皇帝的落水和死亡,也可以歸爲陰謀論。
在朱由校看來,或許是當時的醫術水平所限,嗆水後肺部感染并不象後世那麽好治。在古代,一個小傷風感冒都能要人命,并不算多稀奇。
何況太醫院不是那麽靠譜,給皇帝治病更是甯可無功,也不要冒險。号稱大病治不了,小病治不好。
也或許是某個利益集團,主要是文官集團,因爲遭到打擊而心中不滿,借機暗下毒手。
但歸根結底,想要謀殺一位皇帝,絕不象有些人想的那麽簡單和容易。
要說簡單和容易,莫過于下毒。什麽飯食,什麽飲料,或者是皇帝頭痛感冒喝的藥湯。
可皇宮的膳食都由宦官掌管,宦官又是依靠皇帝才能生存,基本上不會被文官收買利用。
藥湯呢,也不太可能。太醫院多是世襲,不說多忠心,至少要顧到身家性命。而且,開藥抓藥煎藥,都有嚴格的監督和流程,也不容易動手腳。
至于什麽刺客,可能隻會出現在小說和電影裏。
皇帝的保安,可以參考後世國家元首的嚴密級别。除非掌握了皇帝的确切行蹤,趁他出來嘚瑟的時候或許有那麽點可能一擊而中。
所以,朱由校認爲文官集團要暗下毒手的話,隻能是借機,也就是找到機會。
什麽樣的機會呢?曆史已經做了說明。
小木匠落水生病後,并不算緻命,至少還能挺些時日。就在這個時候,有人獻上了仙露飲,甜咪咪的挺好喝,終于讓小木匠成仙飛升。
是不是挺熟悉?小木匠他爹就是吃仙藥蹬腿兒的,他還不吸取教訓。
朱由校是什麽人,有知識有文化有理想有道德的,什麽仙藥神丹的,能忽悠他嘛?
盡管有這樣深刻的認識,朱由校卻沒有掉以輕心。整肅皇宮,加強保安,提升廠衛的耳目作用,減少微服私訪的次數,可謂是膽小如鼠,相當地怕死。
壯志未酬,豈可輕言一死?朕真的,真的還想再活五百年。
也正因爲朱由校惜命,不會去幹什麽“禦駕親征”的傻事,也不需要把臉上貼金,或是來個青史留名。所以,他才要交代得細一些,周密一些。
這不僅包括秋後要入京述職的熊廷弼和毛文龍,還包括這些要出征的将領,以及接替他們的後備軍官。
“曹卿勇冠三軍,但作爲高級将領,當知職責所在,切勿輕冒危險……”
朱由校将一批最新特制的望遠鏡挨個賞給衆将,并溫言慰勉囑咐,期望之深,令人動容。
曹文诏單膝跪地,雙手接過皇帝賞賜,慨聲道:“萬歲叮囑,微臣銘記于心,定不負萬歲所望。”
皇帝含笑颌首,伸手扶起曹文诏,又喚過周遇吉,親頒賞賜,說道:“周卿忠勇敢戰,朕甚是放心。”
朱由校最爲欣賞周遇吉的忠義死節,曆史已經改變,他希望周遇吉能建功晉爵。還有史書所載的死戰不降的周遇吉的夫人,诰命之封就等着周遇吉征戰而回呢!
言語雖短,卻透出皇帝的贊賞。一個放心,正是對周遇吉的很高評價。
周遇吉同樣跪倒謝恩領賞,慨然表示道:“微臣得萬歲賞識,定于遼東建功滅奴,令萬歲再無戰事之憂。”
“好,好。”朱由校扶起周遇吉,擡頭環視衆将,朗聲道:“了卻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後名。朕對衆卿有此期望,亦不吝晉爵封侯,衆卿也必能不負朕望,建功立業而還。”
停頓了一下,朱由校接着作出承諾,“諸軍開赴遼東時,爲了軍事機密,朕便不去爲衆卿送行。衆卿凱旋回歸之日,朕必出城親迎,敬衆卿一杯慶功酒。”
“微臣謝萬歲隆恩,必不負萬歲所期,平遼滅奴,爲萬歲了卻邊事之憂。”曹文诏先跪倒,朗聲作出保證。
衆将有了代表,紛紛跪倒,粗豪壯烈的聲音響徹大殿。
封建社會講究個報效,君恩則是最大的,最難報的,唯有一死才算終點。所謂忠義,便是如此。
而人生的目标,不外乎是升官發财,大多數人都是如此。純而又純,要爲全人類謀福祉的除外。
皇帝既施君恩,又是達成人生目标的決定性人物,且不昏庸無道。那又怎麽會愁沒有自己的忠心臣子,沒有肯以死報效的文官武将呢?
況且,在古代,皇帝與國家、社稷在含義上是相近的。以死報君王,以死報國,以死報社稷,都是差不多的意思。
在這大殿上,可都是朱由校精挑細選的忠勇幹将。
就算是沒有這次召見,沒有親手頒予的賞賜,沒有諄諄叮囑期盼,殿内的衆将也不會讓朱由校失望。
但有了豈不是更好?朱由校覺得激勵的話從自己口中說出,更會有加倍加倍再加倍的作用。
說實話,朱由校太想在明年結束遼東戰事了。
明年也就是天啓五年,到了天啓六年,京師爆發大水,江北、山東出現了旱災和蝗災。秋天,江北又發大水,河南出現蝗災。
災害頻發,已經顯出了向高峰攀升的明顯迹象。
如果平遼成功後有一年的緩沖時間,朱由校就能更加從容地布置。如果戰争還在持續,那遼東戰事再加上赈災的物資,就會使本已好轉的财政再度陷入窘迫。
而平遼要成功,靠的是朱由校不計成本的投入,靠的是他先知先覺的布置,更要靠忠勇的将領和成千上萬的普通士兵。
流血犧牲地保家衛國,更重要的是能保住朱由校的龍椅,對軍人再怎麽拔高,也不過分。
而且,提高軍人的地位,也并不是朱由校的權宜之舉。
日後,大明開疆拓土,向北抗衡北極熊,向南奪取溫暖富庶之地,在海上與西方國家争鋒,一樣要靠軍人的英勇奮戰。
所以,将領們都覺得遼東戰事可能是最爲難得的晉爵封侯、建功立業之機,卻沒幾個人知道皇帝的野心,不知道他們以後還有無數大展拳腳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