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我忍不住叫出聲，“是什麽樣的陶罐？”
我對陶罐一向很感興趣。大學考古專業中專門講過，中國有“四大名陶”，即宜興紫砂陶、欽州坭興陶、重慶榮昌陶和雲南建水陶。其中宜興紫砂陶制作技藝舉世無雙，至今已有五千年曆史，有壺、杯、碟、瓶及人物雕塑之類，榮昌陶爲重慶特産之一，其陶土細膩精緻，可塑性強，燒結性能好，制成的工藝陶品叩之發聲清脆悅耳，釉質光潤，體型秀麗精巧。800年的生産曆史賦予榮昌陶更多的文化底蘊，“安富場五裏長，排列泥精列成行”就栩栩如生生動描述了當年生産規模之壯觀。欽州坭興陶發明于唐代以前，民國九年城東山麓發現逍遙大冢，内藏陶壺一隻及高四尺陶碑一方，镌字一千六百餘言，經考證，乃唐開元年甯越郡第五世刺史甯道務墓志，可見欽州制陶曆史之久遠。
大學實習期間，教授帶我們去博物館參觀過四大名陶，雖精美别緻各具韻味，但大多來自古代各曆史時期的民間作坊，出自禦窯的少之又少。博物館負責人介紹說，國寶級的古代陶器在這裏見不到，去最高級的博物館，才能一飽眼福，其中，中國國家博物館内收藏了一件人面魚紋彩陶盆，屬于新石器時代前期仰韶文化，有機會去看看才真正體味到中國古代陶器的傳承曆史。
明老闆先是提到挖掘機遇到一塊堅固無比的石闆，然後說施工工人用炸藥将石闆爆破炸開後，發現下面坑内有一陶罐，這讓人很自然想到，這個陶罐肯定非同尋常，極有可能是個價值連城來自古代某個曆史時期禦窯作坊的寶貝。所以，一聽到“陶罐”兩個字後，我頓時來了興緻。
在明老闆說的過程中，老魚始終一臉平靜，神色淡然。隻是當他聽到黑色陶罐幾個字的時候，眉毛微微動了一下。
“見到黑色陶罐後，施工人員的眼睛都瞪大了，立時蜂擁而上，就要搶那陶罐。”明老闆繼續道，“大家以爲陶罐内藏着金銀财寶，個個興奮異常，都以爲要發财了。這時，包工頭舉起鐵鍁，大喊一聲别動，将衆人阻止住。這包工頭是個愣頭青，叫胡三，是開發商胡運來的小舅子。胡三對衆人說，大家别搶，讓我看看是什麽東西，是值錢寶貝的話，人人有份。說完，他跳進坑内，把那黑色陶罐很小心地抱了出來。”
“陶罐看上去很普通，高約一尺左右，上面圓口，肚子凸出很大，怎麽看都像古代的夜壺。胡三破口大罵他奶奶的這不是尿壺嗎，幹嘛費那麽大勁藏在石頭底下，弄壞了我的挖掘機不說，還浪費了我的炸藥，真他奶奶的晦氣。旁邊有人卻道，這玩意兒的确像古人半夜起床方便用的尿壺，但即便是尿壺，也絕對不普通，搞不好是皇帝夜用的尿壺。原因很簡單，如果是普通老百姓用的夜壺的話，何必專門挖一深坑，将其放入坑内并用大石闆蓋住？”
“此言一出，衆人都覺得在理，更來了興緻，紛紛将腦袋湊近那黑色陶罐，想一睹皇帝夜壺的風采。胡三将陶罐護住，說如果真是禦用夜壺的話，那一定是很值錢的古董，千萬不可碰碎了，他邊說，邊伸長脖子，湊近陶罐細看，隻見灌口用一層膠泥封得嚴嚴實實。再看罐身時，卻發現上面镂刻了一個奇、奇怪的圖案……”
明老闆說到這裏，嘴唇又哆嗦起來，不知因爲深秋後半夜的冷風吹在身上所緻，還是害怕，盡管其臉上滿是竈台内的木灰，但從其表情上還是能看得出，他此時的思緒仿佛陷入一段可怕的追憶之中。
我留意地看了眼手機，此時已是深夜兩點一刻，工棚外冷風瑟瑟，刮得窗戶上的破塑料呼啦啦直響。我屏住呼吸，凝神細聽時，之前聽到的隐隐約約的哭聲仿佛一下子憑空消失了。我本想問老魚，接下來該怎麽辦，是不是應該馬上去别墅區找梅蘭對付依附她身上的陰魂？但，此刻明老闆正打開話匣子講述當年建築别墅區時發生的事情，這是很重要的信息，不可不聽。
明老闆喘了一口氣，平複下緊張的心情，嘴唇繼續哆嗦，道：“罐、罐身上镂刻着一個青面獠牙小鬼，手中高舉一把鬼頭刀……”
“如果我沒說錯的話，那黑色陶罐灌口膠泥處應該貼了一張黃色的符紙吧？”老魚突然打斷港商的話，聲音幹澀道。
明老闆臉上露出驚懼之色，“陳、陳大師，您是怎麽知道的呢？莫非您聽說過這件事？不，不對……當年，發生這件事後，爲避免引起恐慌，政府有關部門對外嚴格封閉消息，香港當地至今很多人不清楚此事的來龍去脈，兩位大師來自大陸，當然更不應該聽說。難、難道，陳大師乃陳抟在世，掐指會算不成？”
這時，老魚臉色突然變得鐵青，聲音變得更加幹澀，他一字一頓地說：“明老闆在你開口之前，我當然沒有聽說過這件事。但，當你說到施工隊伍炸開石闆發現下面坑内有一黑色陶罐時，我就有種不祥的預感，而你剛剛又說罐身上刻有青面獠牙手舉鬼頭刀的小鬼，我就知道個八九不離十了。”
“黑色陶罐應該是囚魂罐。過去每個劊子手都有這東西，劊子手靠一把鬼頭大刀吃斬頭飯，在撈陰門錢行當裏最容易招惹陰魂。劊子手一旦行刑，待囚犯腦袋落地後，他們會迅速用刀從死者腦袋頭蓋骨上取下少許，焚燒化成灰，然後存在罐子裏，用符紙鎮住。這樣做，可保劊子手活着時不被冤魂和怨魂纏身。”
“等囚魂罐内攢滿死者腦袋頭蓋骨的骨灰後，劊子手會非常小心地将罐子用特制的膠泥封好，并找道士求來符紙貼在罐口鎮住裏面的陰魂。做好這些後，劊子手會選一個半夜時分，抱着囚魂罐，帶上工具，找一荒涼偏僻處，先挖一深坑，然後把囚魂罐埋進去。”
“劊子手所有的工作必須在天亮公雞打鳴前完成。陰陽兩相隔，一個世界有一個世界的法則，雞鳴之後的世界屬于陽，劊子手必須趕在雞鳴前讓陰魂們上路，去陰界報到，這叫‘陰人上路，陽人回避’，如果劊子手在天亮前還不能将囚魂罐葬于坑内，那就是壞了規矩，就要吃不了兜着走。”
“之所以将囚魂罐葬在荒涼偏僻之處，而且挖深坑掩埋，是爲了防止被别人無意中挖出來，一旦不明真相将罐子打開，那就惹下天大的麻煩，罐内的冤魂和怨魂瞬間将活人纏住，以難以想象的報複方式讓人變瘋或緻人死亡。所以，将囚魂罐埋入深坑後，往往在上面覆蓋巨石，其目的就是防止被人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