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意一定下來,事情就安排得很快。畢竟天柱縣之事,才是龍捕頭一行人此行正事,在這成固縣裏,留下一個王川可以,但叫所有人都多做停留耽擱時間,那可就不太好了。要知道在一開始,一行人甚至沒有打算進來成固縣,要直接趕路的。
王川諸事皆定,心情輕松愉快,腿上的傷似乎也不怎麽痛了。那耍心眼兒的老大夫想在拐杖上做文章騙錢,王川都沒怎麽在意,不過最終他還是買了一根木頭拐。鑲金的太貴他盤纏不夠,當再說當冤大頭也不能當得這麽徹底;鐵的不算太貴還能接受,但一來自己不是鐵拐李,二來現在夏天正熱,在外面多呆一會兒,鐵拐實在燙手,如今腿都腫了,王川可不想手和胳膊也跟着腫了。
木頭拐杖沒一會兒就送來,那大夫順道帶來了三根木闆,給王川夾上。王川好好看好好學,等大夫綁好了腿離開,把木闆拆下來自己又綁了一遍,确信學得完美,就拆掉放在床尾,躺下睡覺。
這老頭沒安好心,綁上腿放下拐收了錢就走,也沒和自己說一聲腿上綁着的木闆能不能卸下來,要怎麽綁怎麽卸,這是嫌自己沒買鑲金拐,專門坑自己呢。這老頭瞧見仙風道骨的,其實也是一肚子爛水,道貌岸然。
這世界的老頭都怎麽了?
王川心裏發出感慨。
幸虧自己多上了個心眼兒,偷偷學了綁腿技巧,不然長時間拿木闆固定着腿,這腿本來沒事,怕也要因爲血液不暢報廢掉了。
第二天一早醒來,同僚過來王川的客房叫門,讓王川下去吃飯。王川綁起木闆下床,拄上雙拐下了樓去,到堂中吃過早餐。
這頓早餐頗爲豐盛,縣衙知縣也過來了,對六扇門捕快們熱情相待。
早飯過後,衆捕快收拾啓程,王川跟着出了官驿,就見驿站外的道路上,停了一排囚車。昨日抓過的乘涼山賊寇全被鎖在囚車裏。當先一輛車上綁着一個十字木架,行三段飛的屍體被綁在木架上面,歪着腦袋跟個耶稣像似的。
遠處有縣衙衙役在成籃子成籃子地分發爛菜葉臭雞蛋,還不停地囑咐路邊熱情圍觀早已蓄勢待發躍躍欲試的老百姓:“待會兒拿這個扔,千萬别怼石頭。砸壞了人咱們行刑時候不好收場。”
老百姓們紛紛道:“放心,俺們曉得規矩。待會兒老哥看好了,看俺不怼他個滿臉稀臭!”
邊上有幾個熊孩子竄出來,一個個兩手捧着夜壺跑得歡快,一把薅住幾個熊孩子,捏着鼻子道:“這誰家的孩子?還不快快領走,把夜壺放回去。不然到時候誰潑夜壺,等遊街完了,誰家就收拾街道。”
幾個成年男女趕緊出來,把抱着夜壺跑的小兒扇着後腦勺踹着屁股揍了回去,也不管小孩子們哇哇大哭,一個勁兒地給衙役們道歉。
小朋友們被揍得步履踉跄,嚎啕大哭,夜壺裏的隔夜物随之灑出,吓得周遭的人趕緊避讓。
“龍捕頭,諸位,請。”
成固知縣把所有的事都安排到了一起,送行、遊行、請托,都還能有條不紊地執行,不愧是一縣之長。
龍捕頭和麾下衆捕快與王川道别,而後紛紛上馬,一個個昂首挺胸神氣凜然。爲了這一刻威風,衆人把披風都披上了,上馬時那披風随風一抖,好不神氣。
“好!!!!”
這一番果然效果顯著,路旁圍觀的群衆呼啦啦鼓起掌叫起好來。
“王捕快腿上受傷,還是快快回房歇息。待本官将王捕快的衆位同僚送出縣城,再來會見王捕快。”
那知縣說罷,上了一頂轎子,與衆捕快和縣中胥吏們當先而行,挂着行三段飛屍體的架子以及一輛輛押了山匪的囚車被馬拉着,跟在後面。在最後面,還有兩個衙役壓陣。不過兩人離那囚車落下老遠,這是爲了避免一會兒遊街開始,百姓往囚車上面丢菜葉砸雞蛋的時候,其他人被殃及池魚。
一行人和車馬走進街中,路旁看熱鬧的百姓們果然叫鬧起來,歡呼聲和唾罵聲混雜一處,好不熱鬧。龍捕頭等一衆捕快過紅毯似的,在馬上向兩邊不住拱手,剛一過去,後面囚車跟上,百姓群情激憤,就紛紛抓起爛菜葉臭雞蛋砸将上去,邊叫罵道:
“天殺的山賊,下輩子生下來沒腚眼兒!”
“怼死你個龜孫兒!”
“下地獄吧,一群狗屎!”
……
王川站在官驿門口,已經幾乎看不到龍捕頭和衆同僚,眼前隻有挂滿蛋黃蛋清爛菜葉的囚車,以及滿天翻飛臭氣熏天的過期東西。
“真臭死了,要老命啊!”
王川掩住鼻子歎了口氣,轉過身去背對滿天爛雨,回到官驿裏面離開滿街狼藉。
腿上綁着木闆,使王川行動有些受束,拄着拐杖上樓有些緩慢。到了客房裏面,外面的喧嚣聲已經停下,遊行和送行的隊伍想必已經遠離了這條街。
王川到了窗邊,打開窗戶往外看,斜排青瓦在雨後發出怪異的泥土味道,色彩濕暗的瓦縫間竟然結出了些許苔藓。
青瓦之外,街道上已經空無一人,隻剩下滿地的狼藉。鋪天蓋地的惡臭随着王川一開窗戶,嘩啦啦湧了過來。
“遭天殺的熊孩子!”
王川趕忙把窗戶關好,隔絕了屋外的氣味。那撲鼻的臭氣很明白地說明了一個事實——打遊擊的熊孩子取得了最終的勝利,把夜香倒在了當街,如果單是爛菜葉子臭雞蛋,味道絕對不至于如此濃烈。
也不知道那群山賊裏,有多少倒黴催的遭了熊孩子的殃?
王川幸災樂禍。
将兩根拐杖豎到一邊,王川在桌前坐下,倒了杯茶水來喝。剿匪宣傳的大戲還沒有演完,成固縣衙還沒有給自己嘉獎,一會兒還要回來驿站,自己可沒法消停休息。至于腿上綁着的木闆,也還是先綁着爲好。等跟縣衙領了剿匪殺掉行三段飛的賞金,再解了綁往床上一躺,使喚驿站的小厮給自己去書坊買些閑書來看,這樣的小日子,那才是豈不美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