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餘力很早就醒了。拿起枕邊的手機一看，才六點。雖然他還想睡，卻偏偏睡不着，腦子裏一直在模拟第一天上班的流程，一刻也停不下來。

一閉眼，餘力就看到自己先是走到大門口和保安說聲早上好，過安檢的時候跟邊上的阿姨聊聊路上看到的新聞，然後來到接待處誇前台小姐姐的唇色很漂亮。經過照片牆的時候會多看一眼貝利的照片，把一些看上去歪了的照片擺擺正。随後進入電梯，裏面站着兩三個工作人員。他會問他們都叫什麽，然後把電話号碼存到手機裏。到了三樓，他便下了電梯。先去布倫特的辦公室和他打個招呼，問他有沒有安排。然後走到隔壁，也就是他的辦公室。他拉開窗簾，讓陽光照亮整個房間。或許是因爲氣溫比較高，他拿起遙控器打開了中央空調。在房間裏來回走了幾步之後，他便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讓大家來辦公室開會。

每次到這兒就結束了，然後又重頭開始模拟。這害得他隻好睜大眼睛望着白色的天花闆，這時候他倒是希望自己是個傻子，腦袋能跟這天花闆一樣，一片空白。

也不知過了多久，餘力聽到了開門聲。他便興沖沖爬起來，打開門一看，發現是姜弘一起來上廁所。

餘力叫住他，弱弱地問了句：“咱們什麽時候去上班？”

“這個點還能再睡兩小時。不用怕，球場就在邊上，走路10分鍾就到了。”說完他就回到了自己房間。

餘力回到床上，還是不敢閉眼，但是又不知道這兩個小時該怎麽熬過去。他試圖想其他事情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可想來想去總會回到“上班”這件事上。躺着想不出辦法，便起身坐在床邊，可還是沒有辦法轉移注意力。于是又去浴室，希望借着沖涼來讓自己清醒一點。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餘力整整洗了三次澡。一遍一遍往頭發上抹洗發膏，一次一次将身上的泡沫沖幹淨，卻還是擺脫不了“上班流程”的困擾。回到屋裏，心裏想的是上床再躺會兒，可身體卻不聽使喚，自己把衣服給穿上了。于是他隻能穿着衣服躺到床上，繼續盯着天花闆。

回想起來，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大三第一次帶隊訓練的那個早晨。醒得很早，把兩個多小時的訓練在腦子裏模拟好幾遍。雖然早早穿好球衣，卻一直沒有去操場，而是在宿舍待着，卻又不知道該幹什麽。

餘力心想：大概是因爲我緊張了。

确實，不僅緊張，而且緊張得不知所措。他就這樣一直躺着，聽着自己的心跳，直到再次聽到開門的聲音。

餘力立馬起床，打開房門。

“你們總算起床了，怎麽一點工作熱情都沒有。”

“是是是，還是腿哥積極，六點多就起床了。”姜弘一笑着說。

“哎喲，腿哥那麽早，怕不是緊張得睡不着吧？”倪一郎又露出那标志性的猥瑣笑容。

“放屁，你們腿哥是這樣的人麽？你倆這麽對我，是不是不想抱大腿了？”

被人看穿的餘力隻能用“威脅”來堵住别人的嘴。

“行行行，腿哥強無敵！”

“RUA！”

姜弘一和倪一郎真是随時都能來一出雙簧，很難想象他們才剛認識不久。

餘力走下樓，來到餐桌上拿了片面包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問他們：“哎，你倆的辦公室在哪兒？我沒事就去找你們串門呗。”

“腿哥來怎麽叫串門呢，那叫大駕光臨啊！”倪一郎又開始貧了。

姜弘一回答道：“我倆的辦公室在205，大腿随時來玩啊。”

“好！”餘力拿起牛奶喝了一大口。

雖說餘力也不是什麽挑剔的人，早餐有牛奶面包也就夠了。不過餘力回想起溫迪爺爺做的早餐，便覺得這頓早餐少了點什麽。他問道：“我們的早飯隻有面包牛奶嗎？”

倪一郎皺了皺眉頭說：“沒辦法，都怪這貨不會做飯，要是有個會做飯的女生就好了。”

這話說出來姜弘一可不幹了，他說：“都怪我的咯？我好歹還會炒個蛋，你連打蛋都不會。”

“打蛋我會的呀！”倪一郎說着就往姜弘一裆部打去。

“哎喲！”隻見姜弘一捂住裆部跳了起來，“你還真打蛋啊！”

倪一郎一臉得意得說：“打蛋成就get！”

姜弘一在原地跳了好一會兒才停下來，他小心翼翼地把椅子挪到離倪一郎更遠的地方，然後才安心坐下。

“比賤還是比不過狼少啊，不過說到做飯的女生，我倒覺得可以去問問那倆。”

“哪兩個？”倪一郎的眼睛突然亮了，不知道因爲女生還是因爲做飯。

“就是那隊醫和體能教練啊！看上去那個隊醫應該不錯，體能教練就有點……”

“獨特！”倪一郎補充道。

“對對對，那一頭綠毛看得我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也覺得别扭，而且當時跟我說話的語氣特别奇葩。狼少當時就在邊上，你說我說的對不對？”餘力把腦海中的第一印象說了出來。

狼少對他倆搖了搖手指說：“這你們就不懂了，這叫别具一格啊。”

“要不狼少你也在頭上來點綠，别具一格啊！”

姜弘一對倪一郎賤賤地挑了挑眉毛。

“哈哈哈哈！”這梗差點讓餘力把剛喝進去的奶給吐出來。

餐桌上的歡樂氣氛讓餘力逐漸放松了。他們吃完就離開家往俱樂部走去。球場就在馬路對面，但需要出門之後左拐走一段路才有人行橫道。就在等紅綠燈的時候，餘力見身後有一個報刊亭，便叫上另外兩人一起過去看看。

餘力在報刊亭左看右看硬是沒有看到體育相關的報紙。

“看這裏！”

倪一郎在最右邊找到了《每日體育報》，頭版就是關于餘力當選主教練的報道。

“來自東方的神秘力量：普利茅斯新主帥上任。”姜弘一一字一句念了出來。

“零經驗、無背景的中國小夥餘力昨日成爲普利茅斯隊的新任主教練……來自中國的财團在英國足球的曆史上留下了驚人的一筆。”

“果然和狼少說得一樣，我這些劣勢硬生生成了驚人的一筆。”

“你别管就是了，還記得我昨天的話吧？”倪一郎說。

“記得。話雖這麽說，但心裏還是有些别扭。”

餘力明顯有些失落，他說，“再看看還有什麽新聞。”

“有有有，看看這個！”姜弘一似乎有些激動。

“重磅：維爾德疑不滿球隊作爲已提出轉會申請”

餘力連忙把報紙拿來确認，标題和姜弘一說的一模一樣。

“什麽情況？這才四月底就開始鬧轉會了，那更衣室還不亂套了。走，咱們還是趕緊去俱樂部吧。”

餘力心裏有些着急，心想這都還沒上班呢，問題就已經出現了。不管怎麽樣，他決定先見大家一面再說。他們三人加快腳步，趕到了俱樂部。餘力讓他倆去找教練團隊的其他成員，20分鍾之後在辦公室開會，而餘力則直接去找布倫特。

來到三樓，餘力連門也沒敲就直接進了布倫特的辦公室，他正悠閑得抽着煙，桌上放着一份報紙。餘力走到桌子另一端坐下，發現他桌上擺着的正是《每日體育報》。

“看來你都已經看到報紙了，還有閑情逸緻在這裏抽煙？”

“看到又怎麽樣，那就不能抽煙了？”

布倫特的态度讓餘力有些生氣，他提高音量跟布倫特說：“球隊内部出了問題，作爲主席不應該關心一下嗎？”

可布倫特還是那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董事會的交接明天就完成了，我想管也管不着了。不過，我這麽做也是提前讓你适應新的主席，我估計他也不會管這些事的。”說着他又抽了一口煙，“還有，報紙這麽寫你就信了？”

“爲什麽不信？”

布倫特不屑地笑了笑，說：“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報，《每日體育報》，全英國最不靠譜的報紙。”

“任何消息都不是空穴來風，再說了，你不是也買了？”

布倫特的嘴角抽動了一下。

“我就是拿來當笑話看的。”

他越是這麽說餘力越是覺得不對勁。就算報紙不能信，但是餘力很清楚，球隊最近變動很大，更衣室肯定會出現不穩定的情況。就算不是維爾德，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既然你不肯說就算了，那就我來處理吧。”

布倫特站了起來，把手裏的煙掐了。

“你行嗎？”

餘力起身徑直往門外走去。

“行不行你也沒機會管了。”

餘力走出布倫特的辦公室後，心裏一陣忐忑。因爲他發現，在說到更衣室問題時布倫特的嘴角明顯抽動了一下，這說明球隊确實有問題。除此之外，布倫特在問餘力行不行的時候，并不是用輕蔑或者嘲諷的語氣，而是非常誠懇，眼神裏還帶着些懇求的感覺。這一切都讓他覺得這事或許比想象中更嚴重，如果不是維爾德，會是更大牌的人嗎？

餘力進入自己的辦公室，見其他人還沒來，便打電話催倪一郎。

“來了來了，不用打了。”

門外，倪一郎和姜弘一帶着坎農以及秦心佳走了進來。

“那個綠毛……不是，蘇小柴說她有訓練任務，就不來了。”倪一郎說。

“行吧，先不管她。來，我們先坐下來開個會。”

沒等餘力說話，坎農主動問了句：“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餘力拿出報紙，翻到維爾德的新聞給大家看。

“這是我今天看到的消息，雖然報道可能有摻假的成分，但我覺得這不是空穴來風，球隊内部很有可能出了問題。所以就請你們來開個短會，先說說你們了解的情況，再讨論怎麽解決。坎農你先說，畢竟你一直是助理教練，對球隊比較了解。”

坎農拿起報紙看了看，若有所思。

“這個消息，是真的。”

“繼續說。”

“雖然外面一直流傳卡雷對新董事會不滿，但其實維爾德應該是最不滿的。因爲他在德裏克手下得到了更多機會，跟德裏克的關系很好。”

“如果從他的角度出發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那除了他，還有其他人有類似的情緒嗎？還有，他有沒有在隊伍裏面散播這樣的負面情緒？”

坎農放下手中的報紙，然後又拿起來，看上去有些不安。

餘力也觀察到了這一點，便說：“沒關系，有什麽就說什麽。如果真有問題，早說就能早解決。”

“除了維爾德，其實卡雷也确實有不滿的情緒。”

餘力雖然懷疑過卡雷，但聽到消息的那一刻依舊是心裏一驚。

“怎麽回事？”

“他之前跟我談過，認爲球隊突然換主教練不利于球隊沖擊升級的名額。”

餘力松了口氣，如果隻是這一點，那問題還不算嚴重。

“這容易解決，畢竟他的想法和我們是一緻，大家都想升級。”

“至于你第二個問題，有。維爾德性格比較直接，有什麽說什麽。經常在更衣室裏說自己已經跟德裏克聯系好了，在夏窗的時候一定要轉會去德裏克的球隊。”

聽到這裏，一向脾氣好的餘力覺得嗓子裏都要冒火了。

“這也太過分了！這人留着還有什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