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白勝很想押着方七佛和聖姑去逼退守軍,而且也大緻能夠達到目的,但是黃裳考慮的是當他們押着方七佛等人渡過揚子江之後的問題。
如果不能殲滅敵軍一部力量,且如果不能接引五萬禁軍進城,那麽建康城依然危在旦夕,就隻能賭方臘會不會發狠放棄兄弟和女兒了。
黃裳不想賭,他想的是更穩一些,所以他需要白勝去執行王文斌提出的計策。
白勝答應了。
不論穿越前還是穿越後,這或許是生平的第一次,白勝做事沒有以自己的利益爲出發點。
而在此之前,如果一定要找出他有過什麽義舉,那麽救援潘金蓮勉強可以算是一次。那是出于一種不忍鮮花插牛糞的心理做出來的事情。但若是他最終把潘金蓮插在他的身上,那就什麽都談不上了。
一個時辰之後,建康北城門緩緩洞開,護城河吊橋徐徐落下,白勝孤身一人走了出來。
在他出來以前,城内已經張開了一張弓箭巨網。
他沒有同意任何人跟随他進入敵營。縱使蕭鳳何玄通等人極力要求也無濟于事。
北城門外的敵軍足有四萬之衆,什麽樣的武林高手能在四萬人中殺進殺出?更何況統領這四萬人馬的各級将校絕非易與之輩。
蕭鳳肯定不行,何玄通也不行。白勝拒絕他們之前,隻問了一句話:“你們自己認爲你們算是什麽等級的高手?”
三流高手十人敵,二流高手百人敵,一流高手千人敵,絕頂高手萬人敵。
蕭鳳自認爲她算得上是二流超強或者是一流偏弱,内功不強但是暗器和輕功超群。
何玄通認爲自己是一流偏強,但是再強也擠不進絕頂高手的行列,别說比黃裳差的太遠,就是與那個不知所蹤的展人龍相比都差了許多。
這樣的武功進入敵營,能殺得出來麽?肯定殺不出來,既然如此,還跟着進去幹什麽?
“買一贈二麽?”雖然蕭鳳和何玄通聽不懂,但這是白勝出城之前最後說的原話。
與城内那些身穿火焰白袍制服的魔教教衆不同,方臘的軍隊都是些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莊稼漢,這些人如果不跟着方臘造反就一定會餓死,相反跟着魔教攻城略地,隻要不死就有飯吃,說不定吃飽了之後還能睡個富家的女眷,何樂而不爲呢?
封鎖北門的軍隊分爲兩部分,距離城牆較近的一部分打着火把列陣警戒,另一部分則在曠野之中就地休息,方臘的士兵沒有營帳,沒有任何紮營的設施,隻有質量不佳、參差不齊的兵器和人命。
城門洞開,吊橋方落,自然引起了警戒士兵的注意,事實上這警戒的一部分軍陣距離城牆不過一裏,隻在城頭上弓箭的射程之外。
在這個距離上士兵們不可能看不見偌大的城門洞開,也不可能看不見形單影隻的白勝。何況白勝的白袍在月夜下顯得異常鮮明。
爲了不發生誤會,白勝臨行前特意扒了聖姑的袍子穿在身上,雖然聖姑比他個子矮了多半尺,袍子穿在身上也有些緊短,但是勝在面料高檔、衛生幹淨。
四萬大軍當然不會害怕敵城裏出來的一個人,就算這人沒有身穿明教服飾也不足爲懼,士兵們隻是覺得驚奇,因爲不論來者是本教之人還是敵人假冒都令人猜不出個中原因。
隻是看見陣中有人已經迅速跑向北面,料想是将城門開放的消息上報主将去了。
走到陣前,也沒有人給他讓路。不等有人盤問,白勝首先發話:“各位兄弟,這邊是明教哪位兄弟在主事兒?我是教主的弟子白欽,你們可有認識我的?”
他沒敢說自己是堂主,因爲他不知道白欽統帥的是什麽堂。
這話一說,一衆士兵盡皆惶恐,他們還真的不認識誰是白欽,但是這級别差的實在是太懸殊了。
就拿後世元代舉個例子,當時明教百萬義軍的總司令朱元璋同志,不過是明教五行旗之一烈火旗麾下一個打醬油的小雜魚。而即便是朱元璋所在的烈火旗掌旗使,其地位也遜于散人半籌、更比法王乃至光明使爲低。
白欽是教主的徒弟,這地位高了去了!别說是警戒陣前的小兵,就是再往上高十級的軍官能與教主弟子相比麽?肯定不能。
所以急忙有一名穿了半邊盔甲的頭目走出來跪拜行禮,衆士兵也就跟着呼啦啦跪倒一片,齊呼:“屬下參見白公子。”
白勝打量着這個盔歪甲斜的頭目問道:“你是這裏的将官?”
“屬下不敢,這裏的主帥是龐将軍。”
“龐将軍?龐萬春麽?”白勝心頭一凜,他知道方臘手下有一員大将叫做龐萬春,這龐萬春是一名神箭手,人送外号“小養由基”,其射術之精湛,絲毫不在有着“小李廣”稱号的花榮之下。
那頭目回道:“正是龐萬春将軍。”
白勝點頭笑了笑,掩飾道:“我還以爲是龐秋霞呢。帶我去見龐萬春吧。”
那頭目急忙起身,躬身彎腰地在前面帶路,巴結道;“屬下沒有見過龐秋霞小姐,隻聽說龐秋霞是龐将軍的妹妹……”
白勝皺眉打斷:“我還不知道龐秋霞是龐萬春的妹妹麽?”心中卻道:原來龐秋霞是這麽個來曆,水浒原著裏面倒是沒有這個人。
在橫陳田野的千萬個熟睡的身體中間穿過,行至半途就已經聽到了揚子江水拍擊南岸的濤聲,往江畔望去,隻見月色下江邊橫卧着一排房屋。房屋裏黑乎乎的沒有燈火。
爲了不驚醒熟睡的将士,那頭目低聲道:“龐将軍就住在江邊的那家酒店裏,屬下隻能帶公子到門口,卻是需要公子你親自呼喚。”
“行。”白勝在看到那家酒店時就已心頭一動,但想到即将誘騙龐萬春進城,心情不免緊張,就把這念頭暫且擱置。
距離酒店門口還遠時,酒店裏已經燃起了燭光,一個身影從裏面走了出來,迅速跑向白勝這邊。
來人在看見那頭目和白勝的時候有些驚訝,卻沒說什麽,腳下亦未停步,與白勝兩人擦肩而過。那頭目不免詫異,扭回頭去問道:“你跑什麽?龐将軍如何吩咐?”
“你自己問龐将軍去。”那人卻是頭也不回,跑得益發快了。
白勝不明其故,覺得沒有必要去琢磨一個傳令兵的心理,隻跟着頭目繼續前行,不多時來到江畔,隻見江邊上停泊着無數條漁船渡船。
來到酒店門口,卻見門内出來一位身材修長的勁裝漢子,五官端正,氣度不凡,眉目之間與龐秋霞有三分神似。
這定然是龐萬春了。白勝連忙主動招呼:“萬春兄,你沒有休息麽?”
龐萬春一愣,随即熱情地快步上前,很有些驚喜地笑道:“原來是白欽兄弟啊,你怎麽來了?你不是随着聖公在杭州麽?”
白勝哈哈一笑道:“萬春兄說得是多少天前的事了?師父讓我來這邊幫助聖姑……”
龐萬春聽了白勝一番介紹,恍然大悟道:“來了就好,來來來,哥哥我爲你接風洗塵,定要喝上幾杯。”拉起白勝的手來就要往屋裏走。
白勝卻不肯動,“酒且不忙喝,副教主讓我傳令,讓大軍從北門入城,就在上半夜裏,這北門已經被我們打下來了……咱們别誤了副教主的大事。”
龐萬春不以爲然道:“喝杯酒能耽誤幾許光陰?兄弟你先随我進去稍坐,爲兄這就傳令進兵,隻是喚醒那些熟睡的兄弟集合整隊的工夫就夠咱倆喝酒的了。”
白勝心說也是,但是他不想走在龐萬春身前,他下意識的認爲将後背交給龐萬春是不妥的,所以就與龐萬春謙讓推辭,堅持讓龐萬春先進門。
龐萬春拗不過白勝,隻好當先進了酒店,喊道:“店家,給我上酒菜來!”
一喊未有應聲,想是店家已經睡下,龐萬春不禁眉頭一皺,道:“這店家的耳朵忒聾,兄弟你先坐下,我去後面問問。”
白勝在龐萬春指引的那張椅子上坐了,見龐萬春走向自己身後,立時随着轉身,果見龐萬春也正轉身過來,并非直接走向後堂。
他頓時覺得有些不對,直盯着龐萬春的臉看去,卻見龐萬春臉上露出驚異之極的表情,目光卻沒有與自己交接,而是看向自己身後的酒店正門。
他想都沒想就再次轉身去看門口,卻發現門口啥都沒有,不禁暗道一聲:壞了!究竟是哪裏露了馬腳呢?
沒等他再次回身,就覺得身後數處穴道被人戳中,耳中聽到龐萬春滿懷歉意的聲音:“兄弟,對不住了,雖然我不知道你和我妹妹爲何叛教,但是哥哥我卻不能不忠于教主。”
白勝當然知道自己是不怕點穴的,但是此時卻隻能将計就計,裝作身體僵硬,扮成一具雕塑紋絲不動。
打肯定是打不過龐萬春的,就算能偷襲龐萬春成功,也闖不出這四萬人的敵陣。現在要考慮的是如果擒住龐萬春,是否可以挾爲人質,然後憑此脫險。
龐萬春已經轉過了身來,一臉的歉意,繼續道:“兄弟,我沒點你的啞穴,教主對我們恩重如山,你和舍妹爲何要背叛教主呢?”
白勝正琢磨着怎麽編出一套謊言來忽悠時,忽聽身後有人說道:“不論他爲何背叛教主,咱們都隻能把他交給教主做處置。”
聽了這聲音,白勝立即明白了一切,因爲他聽過這聲音,這不是江南十二神中的沈澤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