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被無色無臭的毒氣所包圍,白勝啥事兒也沒有,準備策動反擊,賈氏死得不能再死了,不說白勝發現已晚,無法搶救,就算有辦法,在這當口也沒法搶救,因爲那樣做的結果隻能是三個人一同送命。
鐵扇公主的身體狀态則是介于白勝和賈氏之間,她的确是中毒了,卻沒有立即斃命,比賈氏的遭遇要好得多,但是與白勝相比就差得遠了,因爲她全身都已僵直,沒有任何一個部位或體表器官能夠動彈,甚至包括唇舌和眼球。
如果一定要在她的身體裏找出依然保持着運轉的器官,那就是她的呼吸系統尚在做着最後的堅持,她的血液循環也還沒有完全凝滞,而相比于心肺來說更加活躍的,則是她的思維——滿腦子的懊悔。
我跟她費什麽話?适才一聽她說話立即就拿出芭蕉扇來扇她多好?
雖然她和玉面狐狸之間的對答非常簡短,也就是你一句我一句的樣子,但是這一句話便已經贻誤了戰機,贻誤了戰機就等同于葬送了性命。
可是世上哪有賣後悔藥的?她當然也想在殺死玉面公主之前揚眉吐氣一番,她當然也想拿着芭蕉扇欣賞小三兒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跪下求饒的樣子,然後再虐殺對方,才夠解恨。但是她卻沒能想到對方比她下手更快,而且一出手就封死了她所有的後續手段,也包括芭蕉扇。
所以她此刻就隻能默默地悔恨,不恨别人,隻恨自己。報仇也就不用想了,不要說去殺掉白勝一家,就連丈夫被奪的恥辱都永遠無法洗清了,小三兒才是笑到最後的那個人。
正如她心中所想,小三兒已經笑出聲來,回蕩在空曠洞穴中的笑聲有如春天裏的風鈴,但是聽在她的耳朵裏卻是充滿了嘲諷和輕蔑。
小三兒的确是在嘲諷,而且當然不隻是用笑來嘲諷,還要說話來嘲諷:“你這賤婢,當年老娘和牛大聖恩愛之時,曾經送你多少金銀财寶、绫羅綢緞?年供柴、月供米,還不夠敬你麽?你卻仍然放出話來要殺老娘,隻吓得老娘我食不知味、寝不安心,嘿嘿……結果怎麽樣?”
玉面狐狸稱牛魔王爲牛大聖并非随意美化,而是有據可循的——那牛魔王當年和孫悟空拜把子之後便自封爲“平天大聖”,與孫悟空的齊天大聖平起平坐。
她現在說的這番話也是事實。當年鐵扇公主的确曾經揚言要殺玉面狐狸,卻被牛魔王百般阻撓,隻怪鐵扇公主和牛魔王新婚之初情意萌動,便把使動這芭蕉扇的口訣告訴了老牛,結果就是當她想用芭蕉扇對付玉面狐狸時牛魔王與她唱反調,一個用口訣将扇子放大,一個用口訣将扇子縮小,那扇子就無法投入使用,玉面狐狸得以幸存。
然而鐵扇公主擁有芭蕉扇這一神器卻始終是玉面狐狸的一塊心病,等到牛魔王在翠雲山芭蕉洞前被孫悟空聯合哪吒父子巨靈神等天兵天将以及佛門金剛圍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之時,豬八戒卻一個人溜到了積雷山摩雲洞,說你家男人已經不成了,你也落不得好下場……若是哄得老豬我開心,便放你一條生路。
哄男人開心那是她玉面狐狸的專業,哄一哄豬八戒又怎麽了?别說牛魔王真的不行了,就算牛魔王啥事兒沒有,她也不介意背後偷個漢子、換換口味嘗嘗鮮,于是便與豬八戒春風一度,把個豬悟能舒服得不要不要的。
事後豬八戒說這摩雲洞你是不能待下去了,趕緊改頭換面離開此地,回頭我就跟我那猴哥說我一釘耙把你打死了,你若是現身世間,可就壞了我老豬的前程。
豬八戒卻不知道,在鐵扇公主的陰影之下,玉面狐狸早已過夠了提心吊膽的日子,聽豬八戒這麽一說,她正好就坡下驢,果真就改頭換面離開了積雷山。
至于人所共知的豬八戒一釘耙打死玉面狐狸這件事,完全是豬八戒在孫悟空面前說的一面之詞,雖然豬八戒還說有個土地跟他在一起,其實那隻是因爲他放火燒了摩雲洞裏一衆小妖,驚動了土地過來察看,反倒被他賴成了證人。
孫悟空看似精明,其實要論玩心眼根本玩不過豬八戒,竟然就信了這個見了女人就拔不動腿的兄弟,沒再追究玉面狐狸之事,反倒在事後有人問起的時候按照豬八戒的一面之詞來陳述,令所有人都認爲玉面狐狸被豬八戒打死了。
沒有人會記挂一個死狐狸精的事情,玉面狐狸這才得以逍遙世間,隻不過這逍遙也是有限,通過多方打聽,她得知牛魔王被佛祖收去了西天,而鐵扇公主卻依舊在翠雲山芭蕉洞中生活,昔日心中那塊陰影便重新籠罩了上來。
一旦被鐵扇公主得知她沒死這樁事實,那麽鐵扇公主肯定會來殺她,而若是到了那一天,卻再也沒有牛魔王來勸架了,所以必須想個辦法來應付這遲早的一劫。
多年以後,一個偶然的機遇,她得到了一本仙家《淬體術》,若是練成這淬體術,身體肌膚便可以不畏水火與刀劍,這恰恰是對付芭蕉扇的好辦法,芭蕉扇不就是一火二水三金刃麽?牛魔王早就把這芭蕉扇的妙用告訴過她,隻是沒有告訴她口訣而已。
老牛心裏也算有點逼數,要是連口訣都告訴玉面公主,那就未免太對不起結發之妻了。
隻說玉面狐狸得到的這本淬體術修煉的原理卻是用毒藥來淬煉體表肌膚,其原理與仙人煉制丹藥的原理差不多,仙人煉丹往往以汞鉛硫硝等有毒元素摻入配方,借以加固拓展之後的經絡和丹田,而淬體術則隻重外在,隻将體表肌膚的質地鍛煉堅實則可。
所以說要修煉這門淬體術就需要尋找三界之中的劇毒之物,天界她不敢去,陰曹地府她不能去,去了才叫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自來投,判官手裏的生死簿上可是還有她的名字呢,她可不想提醒判官把她名字一筆勾銷掉。
思來想去就隻有來到人間,來到人間也不敢在外界招搖,唯恐被那些時不常下來裝逼的神仙發覺了蹤迹,便盡往幽暗之處行走,一個偶然的機會下她得知了星宿派有一門功夫叫做腐屍毒,毒性之猛烈勝于孔雀膽、鶴頂紅等諸多劇毒之物,常人沾上一點就必死無疑,不禁喜出望外,就是它了!
腐屍毒最适合淬體術的還不是它的毒性之劇,而是它可以“批量生産”——隻要最初那個會使腐屍毒的人打死一人,這個被打死的人立即就會變成一具腐屍,全身都是腐屍毒,而若是有人被這具腐屍沾上一點,立馬也會變成腐屍,簡直是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關于腐屍毒的經典一戰要數十幾年前少室山下丁春秋與丐幫幫主莊聚賢的對決,當時心狠手辣的丁春秋抓住自己星宿派的弟子抛擲砸向莊聚賢,使得正是腐屍毒功夫,一抓之下,被抓之人立成毒屍。
而莊聚賢則有樣學樣,同樣使出阿紫傳授給他的腐屍毒功夫,抓住丐幫弟子變成毒屍抛擲出去,用以阻擋丁春秋抛擲過來的星宿派毒屍,一時之間毒屍互撞,落在兩人中間堆積如山。
那一戰的結果如何與現在讨論的話題無關,隻說那一戰造就了多少腐屍毒出來,若是拿這些腐屍毒來修煉淬體術,簡直是富富有餘。
玉面狐狸正是聽說了這一戰之後,才開始尋找懂得腐屍毒功夫的星宿派弟子,不是爲了學習腐屍毒,而是爲了“批量生産”腐屍。
然而傳說中的那一戰中懂得腐屍毒功夫的三個人裏面已經明确死了兩個,剩下一個丁春秋據說從少林寺逃跑了之後也隐姓埋名不露形迹,更有人說這丁老怪離開少林寺之後活不了多久就得死于沒有生死符解藥,這又讓她上何處去找?
于是她想到了另一個辦法,既然是腐屍毒,就應該是腐爛的屍體産生的毒,殺了人之後任其屍體腐爛不就行了?
于是她色誘了多名男子,在雲雨一度之後殺了制毒,但是結果證明她太想當然了,腐爛的屍體的确有毒,但若說其毒性有多大,還真是不大,最多也就是能夠産生瘟疫等傳染病罷了。
這樣的毒如何能夠淬體?簡直是開玩笑。
随後她又聽人說起,說屍體這東西是越久的越具毒性,千年屍體的毒性最強,正好聽說殷墟出土神兵之後整體塌陷,把一些跑得慢的盜墓者和墓中的千年古屍都埋在了地下,心念一動,她就來到了衛縣北坡。
在衛縣縣城,她遇見了生鐵佛的黃金搭檔邱小乙,邱小乙哪裏見過如此美貌的女子,頓時迷得魂飛天外,而玉面狐狸也不介意來頓“加餐”之後再多一個試驗品。原本邱小乙在劫難逃,但是在玉面狐狸殺他之前照例詢問是否知道星宿派下落的時候,他說他知道,就保住了一條狗命。
邱小乙哪裏知道星宿派門人在何處?隻是爲了逃脫性命罷了。玉面狐狸卻也不傻,使用妖術在他身上下了禁制,限期他三個月之内找到星宿派門人并帶回衛縣北坡殷墟,沒有可能逾期不歸,到期必死。
邱小乙隻有三個月的性命,惶惶然離開了殷墟,當真是玩了命地打聽星宿派的行蹤,也是他命不該絕,還沒離開衛縣就碰見了兩名開封府的公差押送一名配軍路過此地,酒樓裏聽那兩名公差說起,說開封府裏新收了一批半死不活的犯人,是星宿派的雲雲。
這消息簡直比久旱甘霖洞房花燭還要喜慶,邱小乙當即奔赴汴京,正好趕上高俅把這群替他辦事的王黼手下保釋出獄,這幫人是替他高俅辦事的,卻被開封府抓了,于情于理他都應該把人撈出來,不然萬一某天王黼回來了如何面對?
隻不過保釋歸保釋,高俅可不會從王黼手裏接過這群人來使喚,不說他手下不缺人手,隻說這幫人一個個的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不知道能活幾天,收在手下幹嘛?等着給他們送終麽?
高俅看不上眼的一群人,邱小乙卻是如獲至寶,主動找到了摩雲子,說掌門你别在京城混了,這地方不是咱們武林人物能混的,根本混不開,咱們應該着眼更加廣闊的江湖,江湖才是咱們的舞台。
摩雲子正因爲王黼被方臘擒去無法解救,又被高俅過河拆橋而郁悶呢,一聽邱小乙的勸說立馬豁然開朗,就問江湖中有什麽好去處。
邱小乙說那簡直太有了,就說河南衛縣吧,那裏就有一個美女樂意結交天下豪傑,不如咱們就去找她吧。
摩雲子卻興緻缺缺,說什麽樣的美女,能美成啥樣?還比得過從前我們的星宿派大師姐阿紫麽?
邱小乙說阿紫算的了什麽?就是連同這皇宮裏萬裏挑一的皇後皇妃都算在内,全天下的女人加一塊都不如那女人身上的一根毛漂亮!
摩雲子聽他說的玄乎,便跟他啓程,說到時候如果這女的沒有你說的這麽美,休怪我給你一記腐屍毒。
邱小乙聽了更是大喜,要的就是腐屍毒,隻不過你别給我,你給美女,我就活了。
于是這一批星宿派弟子就跟着邱小乙回到了殷墟,一見玉面公主,立馬色授魂與,再也不能自拔,而玉面狐狸則得到了她想要的,歡喜之下,不僅免了邱小乙一死,還把他和摩雲子同時招爲兩名固定面首,在地底下修煉也是很寂寞的,修煉之餘三人一起歡好豈不快哉?
至于其他那些病恹恹的星宿派弟子,她隻挑選了兩個稍微精神點的用來采購日常生活所需,其餘的全部投入到修建地下宮殿的工程當中,不想立即死就去幹活累死,兩種死法必選其一。
隻一年的時光,玉面狐狸便練成了淬體術,不僅練成了淬體術,還把自己從前掌握的妖術和腐屍毒融合起來,練成了一種全新的毒功。
這仙凡結合的新毒功有兩大功能,一種就是她剛剛釋放的毒氣,不論凡人仙人,隻要嗅上一口便即難逃一死;另一種功能則是制作僵屍傀儡,她把那些累死在地下工程的星宿派弟子全都制成了僵屍傀儡,平時就讓這些傀儡守護地下洞穴。
所以在鐵扇公主生命彌留的最後一刻,她必須要以勝利者的姿态發表一下獲勝感言,若是鐵扇公主死了,她這番感言也就沒了合适的對象了。
在說過了上一段話之後續道:“怎麽樣?現在你應該明白了吧?你這賤婢鬥得過老娘我麽?你可以去死了,但是即使你到了陰間也要記着,你永遠都鬥不過我,當初老娘不過是讓這你罷了!哈啊……”
這句話說完,她忍不住放聲大笑,然而卻隻笑出來一聲,便如同鐵扇公主一樣僵直了身子,原本應該是哈哈的笑聲驟然轉爲了“啊”的一聲痛苦呼喊。
身體僵直隻是短短的一瞬間,痛苦的呼喊也隻是一瞬間,痛苦是因爲體内五髒俱碎,她感受到了胸腹之間遭遇了一記重擊,但是這記重擊已經被她淬煉大成的肌膚防住了,爲何内髒還是碎了?
她永遠都想不明白,對手是如何透過她堅逾金石的肌膚炸碎了她的内髒的。
隻不過在臨死前的一瞬間,她仍然通過嗅覺察覺到了白勝的異常,那分明仍是一個健康的、鮮活的男人,哪裏有半點中毒的征兆?毫無疑問,炸碎自己内髒的不可能是鐵扇公主,鐵扇公主沒有這個本事,隻能是這個男人!
她猜的一點都沒錯,轟碎她内髒的當然隻能是白勝,在這場昔日仇恨的争鬥中,白勝是最爲冷靜的一個,他不需要發表任何宣言,他也不需要玩什麽貓戲老鼠那樣的虐殺,他隻在最合适出手的時刻出手,殺死對方,保全自己。
如今的白勝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憐香惜玉的白勝,縱使玉面狐狸能夠魅惑全天下的男人,也魅惑不了他。能夠約束他行爲的因素隻有一個,那就是俠義。與俠義相符的,他就去做,與俠義相悖的,他就不做,就這麽簡單。
玉面狐狸與鐵扇公主犯了一個相同的錯誤,那就是爲了追求解恨解氣而拖沓殺人的節奏,雖然玉面狐狸比鐵扇公主更勝一籌,先放出了毒氣,在确認對方已經中毒的情況下才開始發表感慨,但是這種得意忘形的感慨卻令她忽略了白勝的正常。
而白勝則趁着她狂笑之際,那是最爲疏于防範的時刻,同時發動了兩種攻擊。
第一種攻擊是以武魂控制體内一半星辰内力正面轟擊玉面狐狸的胸腹,這攻擊無需擡手踢足,這不是擒龍控鶴,這是河洛神功。
第二種攻擊則是隔物傳功,另一半内力順着雙腿傳入腳底,再由腳底的地面傳至床腿,再從床腿傳到床闆,同時擊殺床上坐着的三個人,邱小乙以往作惡多端如今助纣爲虐自然是該殺的,而摩雲子早在昔日汴京之中他就想殺,隻是被師父李碧雲攔住了,現在新賬老賬一起算,正好一起殺了。
其實這兩種攻擊也正是他前兩天在薊州秀春樓偷襲鐵扇公主的那兩種攻擊手段,卻被芭蕉扇給消弭于無形了,他也不知道這兩種手段能不能殺死玉面狐狸,他隻是奮盡全力,若是殺不死對方,那麽死的就隻能是自己和鐵扇公主。
等到玉面狐狸慘呼的那一瞬,他才如釋重負,知道自己成功了,同時不禁震駭于玉面公主胸腹之間的抗打擊能力——他的武魂可以穿透玉面狐狸的肌膚進入髒腑,他的星辰内力竟然進不去!
這是什麽法術?玉面狐狸的身上分明沒有铠甲!
要不是邱小乙的一隻手一直插在玉面狐狸身下的某處不停的撫弄,他的隔物傳功也傳不到玉面狐狸的身體之中!
可以說玉面狐狸是死在了他的隔物傳功之下,也可以說玉面狐狸是死在了邱小乙的手上。
而邱小乙和摩雲子在玉面狐狸慘叫的時候就已經死得透透的了,這兩人即便是在俗世武林之中最多也隻是一流高手的水平,如何擋得住如今白勝那強悍的内力,殺死他們簡直就像大炮轟蚊子一樣的簡單。
形勢急轉直下,充滿悔恨的不僅是鐵扇公主,玉面狐狸隻有比鐵扇公主更加悔恨,因爲她是在勝券在握時輸掉了這場對決,而且死得是如此不明不白。
最後一刻,她口中念了句咒語,在催動周圍傀儡發動決死一戰之後,隻來得及若斷若續地說上一句:“你……從哪裏找來的……這個野男人?”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玉面狐狸雖已氣若遊絲,卻不能在她的語氣中聽出來,這句詢問之中帶着許多情緒,有一種是羨慕、有一種是嫉妒、還有一種不可置信的驚歎,世上竟然有這樣的厲害的凡人麽?世上竟然有這樣英俊的男人麽?
隻不過問話之人是再也得不到回答了,說完這句話,這一代尤物便真正的魂歸西天,即使是豬八戒趕到也無法挽留她的幽魂。
玉面狐狸臨死之前的這句話很是耐人尋味,若是仔細琢磨就不難猜出,她指的這個野男人便是鐵扇公主身邊的“趙福金”。
然而鐵扇公主此刻還沉浸在即将死去的懊悔和悲傷之中,就連玉面狐狸那一聲慘叫都沒能把她驚醒,又哪裏顧得上去品味玉面狐狸這句話的含義?
别說她沒有意識到玉面狐狸已經死在她前面了,就算她意識到這個問題也沒有什麽可高興的,因爲她也活不成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中的是什麽毒,更不懂得如何解毒。
然後她聽到了趙福金的聲音在耳邊呼喚:“泉姐,我們走!”
“趙福金”的意思不是喊她一起走,而是抱着她一起走,她隻覺得身體一輕,雙腳就離開了地面,卻是被福金妹子抱在了懷裏,正在往墓穴外面疾步奔行。
福金妹子已經扔下了懷中的賈氏,改爲抱着她出逃,見此情景,一股愧疚之感油然而生,唉,福金妹子對我這麽好,我卻還要殺她,真是不該,要不,就隻殺白勝一個算了。
想到白勝,忽然又想起白勝很可能已經死了,若是再放過了趙福金,那麽兒子豈不是白白死了一條命?連點補償都沒有。
想到白勝有可能死了,忽然又想起自己面臨的危境,不禁暗罵了自己一句,蠢!還想什麽殺這個殺那個的,自己還能活一時三刻麽?
然後她才想起釋放神識探查一下周圍的情況,不探查不行啊,這黑乎乎的,萬一福金妹子撞了牆怎麽辦?
即使想不出有什麽辦法能夠解毒活命,她也不想死在這陰森恐怖的墓穴之中,然而這神識一掃出去才發現,原來四周那數十人竟然已經向她們圍堵了過來,一個個走路的姿勢極爲奇怪,竟然是伸直了胳膊一蹦一蹦的。
這是僵屍!
做了那麽多年的妖精,能不知道僵屍麽?她想大聲提醒“福金妹子”,告訴妹子僵屍是打不死的,卻怎奈口舌還是不能動,她想要指引福金妹子最佳的前進路線,也因此無法提醒。
白勝也是剛剛知道這些是人竟然都是僵屍,雖然這是他此生第一次遭遇這種東西,但是穿越前在電視電影裏真沒少看,隻看這些人各個雙臂伸直向前,雙腳同時蹦跳,還不明白麽?
隻是他記得這些僵屍裏面還有一個活人,那就是把他和鐵扇公主約來北坡的那個男人,他當然不清楚這些僵屍是玉面狐狸臨死之前發動的,他認爲那個男人就是控制這些僵屍的操縱者,想都沒想,武魂加上星辰内力就切到了那男人的脖子上。
這是一記河洛神功版的星辰神刀,無需手上作勢,然而結果卻令他吃了一驚,這男人的腦袋應刀而落,竟然就這麽輕松地一刀給斬了。
他吃驚就吃驚在這事兒太容易了,按照他的想象,這男人既然能夠操縱僵屍,就算本領不如玉面狐狸,也不該如此稀松平常,但是事實卻讓他有一種用力落空的感覺,就好像使足了力氣去搬一塊想象中異常沉重的物體,結果那物體輕得吓人一樣。
一瞬間腦海中預伏的種種後續手段全然不用使了,而那些傀儡卻固執地蹦了過來,縮小了原本就不是很大的包圍圈。
然後他才不得不去想一個問題,僵屍怎麽殺?
記憶中林正英的僵屍片裏面能夠制服僵屍的永遠是道士,手拿一張黃裱紙制成的符箓,往僵屍腦門上一貼就能定住一個。但是此刻别說林正英電影裏的道士了,就是樊瑞、公孫勝、喬道清這三位都來不及去請。
再就是國外電影或某些射擊遊戲裏面對付僵屍的辦法,爆頭,隻要爆掉僵屍的腦袋,僵屍就會停止行動。似乎植物大戰僵屍遊戲裏面那些可愛的花花草草也是這麽對付僵屍的。
那就爆頭,想到此處星辰内力再次随着武魂擊出,斬向堵在出口方向的四名僵屍,爲了預防萬一,他這一次同時擊出的四道形成内力兩道爲刀,兩道爲劍,即爲河洛神功版的星辰神刀和星辰神劍,刀斬脖子,劍刺印堂。
他唯恐出現一種尴尬的局面,就是僵屍在腦袋内部不被破壞的情況下,掉了腦袋也能繼續行進,所以拟定兩刀斬首、兩劍爆頭的法子,看一看哪一種更加有效,而若是兩種辦法都有效果就當然更好。
但是事實再一次超乎了他的想象,兩種方法竟然沒有一種是奏效的!
既沒有斬下僵屍的腦袋,也沒能洞穿僵屍的額頭。僵屍們隻是被打得稍稍一滞,就恢複如前繼續圍攏過來。
白勝真的震驚了,無奈之下退而求其次,又發出了四刀四劍斬向僵屍手臂和腿以及胸腹,結果卻如同先前毫無二緻,他這種連鋼鐵制成的刀劍都能削斷刺穿的星辰神刀和星辰神劍就隻能令僵屍們停滞一下而已。
這也太硬了吧?簡直跟玉面狐狸的胸腹肌膚一樣堅硬,這是怎麽練出來的?看這樣子,就算是把007慣用的那把柯爾特或者沙漠之鷹拿來也爆不掉這些僵屍的腦殼。
這些僵屍……竟然與穿越前看過的任何一種僵屍都不一樣,它們是特麽無敵的!
眼見自己抱着鐵扇公主就要被僵屍擠壓在一處,在不清楚僵屍有什麽攻擊手段之前,他不敢貿然與僵屍近身肉搏,因爲一旦在肉搏戰中失利,就再也沒有了翻盤的機會。
急切間,連忙使出世間第一躲避身法淩波微步,企圖從僵屍和僵屍之間那狹窄的縫隙中穿過,重新回到洞穴的中央再做打算,同時從識海裏發出一道信息聯絡龍雀神刀,哥兒們兒,兄弟我遇見難事了!
然而信息發出去了卻沒有得到立即回饋,也不知道這地穴與地表之間是不是有着什麽障礙阻擋了他和神刀之間的溝通,這還不是最令他驚駭的,最令他驚駭的是,淩波微步也特麽失效了。
話說這淩波微步不是可以在任何環境下都能躲開敵人的追擊麽?錯,它躲不開僵屍。
僵屍才不管你往東還是往西,更不會理睬你飄忽不定的身形,它們甚至根本看不見敵人,也沒有主動圍堵追殺敵人的意識,它們執行的就是玉面公主臨死前設定的程序!
所以說白勝那原本可以令人眼花缭亂産生錯誤判斷的淩波微步、在這黑暗的地穴裏完全沒了用武之地,人家僵屍不吃你這一套。
所以他如同足球場上球星過人一樣的假動作晃動完全失靈了,僵屍不爲所動,它們之間的縫隙就隻能越來越小。
沒辦法了!白勝雙臂一緊,将不比僵屍軟和多少的鐵扇公主緊緊抱在胸前,雙臂用力擠壓,直若想把她壓成一張薄餅,而後側身從兩個僵屍的縫隙中硬擠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