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通靜鞭響過,皇極殿内外群臣肅立。
朱大明在司禮監掌印太監曹化淳、乾清宮總管太監王承恩,以及新任錦衣衛指揮使鞏永固、新任拱衛司指揮高文采等人的陪同下,從北面進了皇極殿,快步走上禦座台階,然後坐下。
殿中群臣在施鳳來等内閣大臣帶領下行禮如儀。
曹化淳剛喊完“有時早奏,無事退朝”,就有一個人從文官班列中閃出,跪地行禮,然後說道:“啓奏陛下,臣戶科給事中瞿式耜有本奏。”
瞿式耜,萬曆四十四年進士,算是明末曆史上留下過姓名的人物,朱大明對這個名字也是有印象的。
之所以有印象,是因爲他的一些看法與後世朱大明讀明史時的一些想法頗爲一緻。
曆史上瞿式耜上了一個後來被稱作“六不平疏”的奏折,專門爲萬曆末年和天啓年間發生的事情及其處理結果鳴不平,屬于“位卑未敢忘憂國”的典型。
比如說熊廷弼被斬首并傳首九邊,當時就有大臣上書說熊廷弼罪不至死,而他爲熊廷弼鳴不平的方式比較另類,不提熊廷弼罪不至死的話,而是說熊廷弼死了,與他罪名相當甚至更有過之的楊鎬、王化貞之輩卻可以不死,這個讓他爲熊廷弼感到不平。
正是因爲他的觀點比較特别,所以朱大明對這個名字有了印象。
如今一聽他叫瞿式耜,就想起了他的“六不平疏”,于是說道:“瞿愛卿且平身,奏來。”
瞿式耜起身說道:“陛下登極以來,内除奸宦、外除邪臣,并勒令有司爲東林諸君子平反冤獄,天下之人無不稱頌陛下聖明,皆謂我大明中興有望。
“如此種種,皆所當爲,臣也深感陛下聖明。但萬曆以來,特别天啓間,屢有有功之人不得褒賞,有罪之人未得懲處,正義未得伸張,爲此臣常爲之深感不平。臣有六不平,請爲陛下言之。”
果真是“六不平疏”,雖然朱大明對這個多少有點印象,但當時并沒有真正深入了解,所以有些事情也記不起來,當時的自己對他的六不平頗爲認同,因此想了想說道:“愛卿既有六不平,且一一奏來。”
瞿式耜早有準備,所以聽了皇帝的話,就慷慨激昂地說了起來。
第一個說的是梃擊案。當初朱由檢的父親,泰昌皇帝朱常洛還是太子的時候,有一天東宮内闖進來一個壯漢,手持木棍,襲擊太子。
這個案子是明末三大奇案之一。那個壯漢名叫張差,能手持木棍,一路通暢,闖進東宮,肯定是受人指使,并且有人接應。
可惜的是,萬曆皇帝不想深究,這個案子也就懸着了,最後隻是把這個名叫張差的處死了事。
當時碰巧在東宮挺身而出保護太子的有兩個人,一個叫劉光複,一個叫王之寀。
但是除太子之外的這兩個當事人,對同一件事情的看法卻不同,劉光複認爲這個張差是個瘋子,不必深究。
而王之寀則認爲此事必有人指使,上書請求萬曆皇帝徹查。
兩個人的命運也由此而不同。劉光複被重用,而王之寀被貶斥。如今王之寀早就死了,但瞿式耜的第一個不平,就是爲王之寀鳴不平。
第二個是紅丸案。這也是明末三大奇案之一。說的是泰昌帝剛登極不久,萬曆皇帝的寵妃鄭貴妃給泰昌帝進獻了幾個美女,泰昌帝受美**惑,縱欲過度而病倒,在萬曆晚年鄭貴妃諸子與朱常洛奪嫡過程中投靠鄭貴妃的大臣崔文升,給奪嫡成功的皇帝朱常洛推薦了一名太醫。
這個名叫李可灼的太醫,向皇帝進獻了一種紅色藥丸,朱常洛吃完了以後一病不起,而且很快就駕崩了。
但奇怪的是,當事人都沒有被處斬,李可灼被削籍爲民,勒令回籍,崔文升更是屁事沒有,如今居然仍在安安穩穩地做着漕運總督。
聽到這裏,不光是瞿式耜憤憤難平,就是朱大明都覺得簡直豈有此理了。
曆史上,這個崔文升不久之後就被削籍爲民了。
但是這一次,朱大明可不會輕輕放過,不僅不會輕輕放過,而且要借此機會整治一貫貪婪到了極點的福王一系。
想到這裏,朱大明拍了拍禦座的扶手,打斷了正在慷慨陳詞的瞿式耜,然後對着兼任吏部尚書的施鳳來說道:“施愛卿,你吏部可知崔文升、李可灼當年舊事?崔文升、李可灼爲光宗皇帝獻藥,光宗皇帝食之崩殁,即便不以弑君之罪論斬,又豈可輕輕放過。更可恨者,如今崔文升居然堂而皇之地做着我大明的漕運總督,你吏部豈可無責?”
施鳳來沒有想到,這個事情居然能讓自己躺槍,趕緊上前跪倒,說道:“臣當年尚在翰林院爲編修,此事内情臣實不知。至于崔文升,天啓四年即任漕運總督,臣當時尚在禮部待罪,臣任吏部以來,崔文臣曆年考績平平,尚未來得及請示陛下予以撤換。”
朱大明聽了這話也沒再借題發揮,徑直說道:“鞏永固可在?”
本來侍立在側的鞏永固,趕緊往前走了兩步,轉身跪倒:“臣錦衣衛指揮使鞏永固聽旨。”
朱大明看着鞏永固冷冷說道:“着錦衣衛北鎮撫司,即可遣人出京,分赴崔文升、李可灼所在,抓捕二人進京,下鎮撫司大獄,嚴加審訊,必令供出弑君内幕及其主使之人。崔文升、李可灼家産抄沒,家人有功名者皆削籍,流放瓊州。”
鞏永固當即領旨而出。
殿中的群臣一聽之下都是震撼不已,皇帝的雷霆手段真是讓人目不暇接。前一刻崔文升還是漕運總督,而李可灼尚能悠遊林下,而這一刻則已經大難臨頭、萬劫不複了。
大殿中一片寂靜,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爲崔文升和李可灼說話。
站在文班靠前的信任大理寺卿劉宗周也忍住了進谏的沖動,他雖然刻闆,但也不至于低估了一個人爲父報仇的決心。
按理說,大臣進藥害死了皇帝,即便不是有意爲之,也不能說完全無罪。
何況害死了光宗皇帝這樣一個在士林之中名聲很好的所謂明君呢。
隻是皇帝不經過三法司,就直抓二人下獄,并且抄沒他們的家産,流放了他們的家人,這個在程序上似乎有點不對。
就在劉宗周還在猶豫要不要進谏的時候,朱大明對着瞿式耜又說道:“瞿愛卿繼續奏來。”
瞿式耜今天算是由衷地感受到了眼前這個皇帝的英明果斷,是以也不猶豫,馬上就說起了熊廷弼,說起了楊鎬和王化貞。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