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明看看大殿中跪滿的群臣,心中有一點點的得意,但也有點悲哀。
跪在面前的群臣之中,究竟有多少人是真心實意爲了大明中興而當官的,實在很難說。
但是朱大明就算是作了皇帝,也還是管不了臣子們的心思。
大臣們跪下喊完萬歲,朱大明當即令群臣平身,然後又說道:“今天大朝會,朕在這裏也有幾件事要宣布。”然後看向曹化淳。
曹化淳手裏拿着兩份聖旨,走到禦座下一側站定,念到:“奉天承運皇帝,诏曰:……”
曹化淳所念的聖旨,是這幾天朱大明最關心的事情。
第一個當然是關于核實京營及九邊軍隊實有人數的,第二個自然是任命鹿善繼爲巡鹽禦史欽差大臣,持尚方劍,改革鹽政,重啓開中法的。
曹化淳不疾不徐地念完了兩道聖旨,站在勳貴武臣班首的英國公張惟賢,還有站在文臣後列的兵部職方司郎中、軍機處新任軍情司郎中鹿善繼,分别上前領旨謝恩。
期間朱大明走下禦座,将準備好的尚方劍親自交到鹿善繼的手上。
群臣再一次被鎮住了。這兩件如此重要的大事,居然都沒有在大朝會上議論過。
一部分大臣又開始了竊竊私語,有羨慕嫉妒鹿善繼的,有心中腹诽皇帝胡作非爲的,等等不一而足。
朱大明并不在意朝臣的私下議論,相反看着他們不滿而又不敢反對的樣子,朱大明的心裏還是很痛快的。
曆史上的崇祯皇帝最頭疼的就是朝議上的衆說紛纭,很多非常迫切的軍務,拿到朝堂上争論來争論去,久拖不決,最後局面惡化,無法挽回。
對朱大明來說,這樣的錯誤是不能再犯的,隻要自己額決策是正确的,那就沒有必要争取别人的意見,更不必拿到朝堂上形成共論。
這個時代還不是後世的民主社會,他是專制皇帝而不是民選政府的首腦,沒有必要事事訴諸公論或者朝議。
特别是軍國大事,插手的人越多,效率就越低下,一個有知道未來的皇帝和幾個靠譜的大臣,要比大朝會上的百官高效不知道多少倍。
想到這裏,朱大明說道:“朕今日在這裏再立下一條規矩,朝廷百官各有職司,今後皇極殿大朝會,非禦史言官,不得議論與本職無關事宜。卿等切記。”話音剛落,朝堂裏立刻鴉雀無聲。
曹化淳看了看皇帝,正要準備宣布退朝的時候,文臣班列中又走出一人,上前跪倒行禮如儀,然後說道:“陛下,臣大理寺正卿劉宗周有事啓奏。”
朱大明一聽劉宗周要說事,心想這個劉大炮終于開始發威了,隻是不知道今天倒黴的會是誰。
對劉宗周的人品,他還是比較信任的,即便他今天批評的是自己,自己也準備忍了,因此說道:“劉愛卿平身,既然有事,且說來朕聽。”
劉宗周起身站定,朗聲說道:“陛下降旨,令臣等協助李閣老查辦閹黨一案,臣前數日與同僚奉旨同入内承運庫,檢點魏逆物證,除李閣老所說舒心賬冊以外,另外發現一物,事關重大,臣已令人标記此物,請陛下遣人取來此物,一看即知。”
說完從袖中拿出一張紙條,交給走到面前的王承恩。
王承恩一看,上面寫着的正是内庫中存放抄獲物品的位置和序号。
看到皇帝沖自己點了頭,王承恩帶着幾個小内侍,匆匆而去。
約莫一刻鍾以後,王承恩回到殿中,身後幾個内侍還擡着一個什麽牌匾或者屏風之類的東西,上面蒙着布,看不見裏面究竟是什麽。
本來有點冷場的大殿之中,頓時又有了議論。
劉宗周走上前去,揭掉蒙在上面的布,然後對皇帝說道:“陛下,臣所說的,正是此物。”
朱大明看見是一面屏風,上面燙金大字寫着許多字體的福祿壽三字,看至此,心中突然一動,想到一事,于是說道:“此物有何奇特,愛卿爲何給朕看此物?”
劉宗周突然跪地說道:“臣請陛下于近處觀之。”
朱大明看他如此說,先是叫他起身,然後示意王承恩等人将屏風搬至禦座旁邊立起,看了起來。
這下子殿中的群臣也都看清了是什麽東西,見皇帝看如此認真,都是疑惑不解,議論紛紛。
朱大明看清了屏風一角上的落款,沉吟一會兒,突然面無表情地說:“施愛卿等閣臣,可上前觀看,看看此物究竟爲何物,此人又該當何罪?”
這話一說完,施鳳來還在發愣的時刻,他身後的張瑞圖突然跪地,邊叩首邊說到:“臣有罪,臣當年一時糊塗,請陛下寬恕!臣糊塗,臣有罪,請陛下寬恕!”
這個屏風,是魏忠賢五十五歲大壽的時候,張瑞圖題寫進獻的,題寫的内容當然是拍當時貴爲九千歲的魏忠賢馬屁,并表示投靠和效忠的意思。
曆史上張瑞圖被罷,也與這個屏風直接相關,不過當時是崇祯皇帝自己到内庫查看魏忠賢贓物的時候親自發現的。而這一次則是劉宗周提前發現的。
對張瑞圖這種人,朱大明倒是并不在乎,他對内閣的要求不高,隻要聽話、不添亂就好,正因爲如此,他容忍了施鳳來、張瑞圖這種人的存在。
畢竟使功不如使過。這些人屁股不幹淨,有大把的把柄在自己的手中,自己的想法能夠很順利地以内閣的名義頒行下去,要比沒有内閣的副署,單純頒布中旨,更合情合理。
但是如今劉宗周把這個事情在朝堂上當衆公布,張瑞圖自然是非罷免不可了。
畢竟如今閹黨已經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朱大明也已經表态要嚴懲與魏忠賢結黨營私、禍亂天下的閹黨了,肯定不能這麽快就食言、失信。
大殿之中的議論之聲漸漸平息,滿殿文武都看着皇帝。
朱大明看了看施鳳來,問道:“施愛卿對此事如何看?朕又該當如何處置?”
施鳳來與張瑞圖是同年,又是一黨,如果是文華殿小朝會的話,他還有可能替張瑞圖說句話,但如今這個場合,人人對閹黨喊打喊殺的時候,堂堂内閣次輔,居然對魏忠賢如此阿谀奉承,一點文人的氣節都不講,替張瑞途求情的話,他實在是沒法說出口。
但是既然皇帝問他,他又不能不作答,沉吟良久,終于說道:“如今證據确鑿,按慣例,可交由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議罪論處。隻是臣頗知其人,與魏逆阿附交往或有之,但說助纣爲虐,禍亂朝綱則未有之,這點不同,還請陛下開恩明察。”
跪在地上的張瑞圖聽了這話,也趕緊說道:“臣一時糊塗,請陛下開恩啊!”
朱大明沉默不語。
劉宗周一看,立馬上前說道:“陛下,黨附魏逆即是魏黨,五虎、五彪亦魏黨,陛下處以抄家斬首,此等人黨附魏逆,毫無操守氣節,罪行或有輕重,然而結黨營私則一也,若陛下不能重處,那麽投機鑽營之僞君子今後将層出不窮矣。”
聽了劉宗周的話,朱大明就坡下驢,趁機說道:“張瑞圖攀附魏逆,證據确鑿,已屬魏黨無疑,着即免去刑部尚書、東閣大學士職務,下錦衣衛北鎮撫司獄,待三法司會議定罪後再行論處。”
劉宗周聽見皇帝說完話,當即躬身行禮,滿殿大臣皆呼陛下聖明,隻有臉色慘白的張瑞圖癱坐在地上,傻了一樣一動不動。
侍立在皇帝禦座傍邊的高文采,随即遣人扒下張瑞圖官服官帽,将之拖行而去。
見此事已了,朱大明則起身離座,在一幹内臣的陪同之下,離開了皇極殿。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