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崇祯銀元的發行,崇祯皇帝是很有信心的,畢竟後世滿清朝廷在滅亡之前發行的銀元,當一兩的銀元含銀之後七錢二分,也一樣通行無阻。
就是後來民國以後發行的銀元,不管是袁大頭、孫小頭,壹圓面值的銀币,含銀量也沒有超過八成的,也沒有引發什麽信譽或者其他流通問題。而這也正是如今這位擁有後世閱曆的崇祯皇帝的信心所在。
但是發行銀元,在大明的曆史上,乃至在華夏的曆史上,畢竟是頭一遭,肯定要先試行一段時間,不能一上來就把寶全都壓在上面。
先投入一百六十萬兩,兌上鉛錫鋅等物,鑄造二百萬枚當一兩的銀元,試一試,若是沒問題,再逐步推開。
今後不管是朝廷發放官員俸祿、士卒饷銀以及收繳賦稅,全都可以使用銀元結算,既可方面流通,也能爲朝廷盈利,絕對是一舉多得。
議定了這個事情之後,崇祯皇帝又跟畢自嚴等人作了一番交代,讓戶部與工部攜手研究今後采取鋼模沖壓技術鑄造銀元的問題。
因爲現在的銀元鑄造,采用的還是過去傳統的錢範澆鑄的方法,鑄成之後有毛邊,需要工匠逐個打磨,這其中就會有誤差和損耗,若是采取鋼模沖壓法的話,誤差和損耗就可以小到忽略不計了。
畢自嚴、畢懋良、劉彜鼎等人,聽完皇帝的話,自然是驚訝不已,他們沒想到皇帝連這個道理都懂,自然是領旨跪辭而去。
畢自嚴等人離去之後,李國鐠、徐光啓仍然在座,他們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向皇帝禀報。其中一個就是崇祯元年恩科進士的安排。
新科進士們在殿試以後,唯有一甲三人,即狀元史可法、榜眼夏允彜和探花張溥,在發榜的第二天即被授予翰林院的職務,其餘二三甲四百餘人随後又參加了吏部主持的吏部試,然後根據綜合排名予以安排職務。
如今吏部試已經結束幾天了,崇祯皇帝雖然對吏部試之後的具體排名不感興趣,但是對于新科進士們的職務安排,還是有一些自己的考慮的。
徐光啓是具體分管這科會試的閣臣,而首輔李國鐠則是具體分管吏部有關的事務,因此,今日兩人聯袂,向皇帝彙報有關的安排。
等徐光啓口頭禀報完畢的時候,崇祯皇帝也已經看完了具體職務安排的名單,看到沈廷揚、李孟辰、牛金星、李信等人,都是清一色地安排在遼東、登萊一帶,有些不解地看着徐光啓,說道:“朕近日常常翻看新科進士們在殿試之上的策論,對沈廷揚、牛金星、李信幾人頗有印象,如今再看這份名單,這幾人全都安排在了薊遼前線,這是他們自身的意願,還是吏部按照名次作出的安排?”
聽皇帝說完這話,也看不出皇帝是喜是怒,李國鐠如實回道:“啓禀陛下,這次新科進士的安排,遵從陛下的旨意,在吏部排名篩選的同時,也分别征求的新科進士個人的意願。
“這幾人的安排,當是吏部尊重他們個人意見的結果。陛下天恩,允許今科進士自選職務,臣聽聞,诏令一下,群情踴躍,争選邊地,皆希望爲朝廷建功,爲陛下分憂。想來沈廷揚、牛金星、李信等人,也是如此。”
崇祯皇帝聽完,點了點頭,心想,這些在曆史上留下姓名的人物,果真都非一般人啊,如今遼東、登萊都屬于抗擊後金軍隊的前線,多少文官武将因爲戰事不利而罷官或者論死。
在這樣的情況下,朝中大臣多數以薊遼爲火坑,即使是升職也不願調往那裏,而這幾個人卻敢于自薦前往任職,就這一點,就能看出這些人的不同凡響來了。
想到這裏,崇祯皇帝說道:“朕聽說,自遼事興起以來,朝官皆以赴邊鎮任職爲危途,其中尤以遼東、登萊爲死地,如今這幾個新科進士,卻主動要求前往遼東和登萊任職,朕觀這幾人皆非凡品。但凡願往邊地者,吏部皆可以升一級授官任用。
“至于沈廷揚、牛金星、李信這幾人,朕看可先不去邊地,暫任他們爲内閣和軍機處中書舍人,吏部可再選三五人,在文華殿、武英殿當值,熟悉朝廷大政,過些時日放出去任職,或許就能造就一批棟梁之才。”
聽了皇帝這話,李國鐠心說,原來皇帝是這個意思,于是略一沉吟,說道:“如今内閣中書舍人多名,皆任職已久,陛下另選新科進士入值内閣和軍機處,充任中書舍人,這些人是否可擇優外放任官?”
崇祯皇帝點了點頭,說道:“這也正是朕的想法,中書舍人在内閣和軍機處當值,對朝廷大政最是了解,放爲外觀,當能體諒朝廷爲政之要,愛卿的意見很好。此前任職内閣和軍機處的中書舍人,有進士功名者優先選任,無進士功名者,一律賜同進士出身,皆外放爲官。”
崇祯皇帝這麽做,不是說他對現在的中書舍人不滿意,而是說對于中書舍人的崗位,他有了更滿意的人選,那就是新科進士之中的沈廷揚、牛金星等人。
曆史上,沈廷揚就是在崇祯初年以國子監監生的身份選官,以八品官的身份,當上了内閣的中書舍人,并在武英殿當值多年,看崇祯皇帝爲遼東糧饷的轉運發愁,是以向皇帝提出了開海運的奏疏。崇祯皇帝大喜之下,令沈廷揚前往松江試行,結果大獲成功,從此受到崇祯的青睐,以監生身份平步青雲。
如今史可法以狀元的身份任職翰林院,暫時也就罷了,其他幾個人才,若是不把他們弄到自己的身邊待着,絕對是對人才的一種浪費。
等他們這些可塑之才,了解了朝政的問題,明白了皇帝的心意,然後再放出主政一地,肯定會發揮出更好的作用。
如今在京師會同館裏等候分派官職的新科進士們,相互之間都已經很熟悉了,從三月底貢院的會試結束以來,期間經過了殿試,經過了吏部的考試,先後兩個月的時間朝夕相處,本來天南地北、互不相識的青年俊傑們,也都混成了親如手足的好兄弟。
這種進士間同年之誼,與後世的同學之情,本質是并無多大的不同,畢竟說起來,都是經過了殿試的天子門生嘛,相互之間的情誼反而更有了一層神聖的意味。
如今二三甲進士的最新綜合排名,已經出來了。人人的心裏,對自己的未來,也都有了底數。
史可法雖然已經領受了翰林院的職務,成了如今人人羨慕的翰林,但是他本人的心裏,卻并不是很喜歡這個安排。
因爲翰林院并沒有多少實際的事情可幹,主要的職責任務,就是爲前幾朝的皇帝,編寫實錄,要麽就是根據内閣的意思,起草各種朝廷的文書,所以主要從事的就是文字工作,而不是自己一開始想象的那樣,上爲皇帝分憂,下爲百姓造福。
是以,每當與李孟辰、牛金星、李信等人再碰頭聚會,都會有點郁郁寡歡,因爲這幾個人都是按照自己的意願在選官,李信、牛金星選擇去遼東,李孟辰選擇去登萊,并且相互約定以平遼爲志願,更是令史可法羨慕不已。
然而很快,史可法對這幾個人的羨慕,就變成了“同病相憐”了。
崇祯皇帝對禮部和吏部的安排,并沒有做大的改動,不過是把沈廷揚等人提溜出來,放在了内閣和軍機處中書舍人的位置上罷了,其他的大面上的安排仍然照舊。
所以很快,朝廷對于新科進士的安排,就公布出來了,自然很快就傳到了新科進士們集中居住的會同館,沈廷揚、李孟辰、牛金星、李信這幾個原本選擇了遼東和登萊的人,自然是大吃一驚,本來以爲十拿九穩,沒有什麽人競争的位置,居然落空了。
好在随後不久,這幾人都被吏部尚書成基命叫了過去,一方面内閣和軍機處中書舍人的職位,雖然級别不高,但是位置卻很重要,畢竟是在皇帝和閣臣身邊任職的,成基命把新科進士新晉的中書舍人們,叫到一起,類似于先行培訓一番。
另一方面,也說了臨時将他們改授爲中書舍人的原因,告訴他們這是皇帝的欽點,同時告誡他們不可辜負皇帝和朝廷的信重。
李信等人心中雖然有點遺憾,但是能夠到皇帝和閣臣的身邊任職,而且是皇帝的欽點,之前的那點遺憾,自然很快也就消散無蹤了。
接下來,分别受領了職務的新科進士們,很快各分東西,有去江南的,有去九邊的,有留京師的,相互之間的聚會與話别,不斷地在京師和通州驿官上演着。
而新授中書舍人的這批人,則被皇帝放了一個月的假,願意回鄉探親的可以回鄉,願意留在京師的也可以留在京師,總之一個月之後,必須正式入職。
與衆人紛紛選擇回鄉探親的做法不一樣,沈廷揚、李信、牛金星、李孟辰等人,則不約而同地選擇留在京師,并在京畿、薊遼等地遊曆。
因爲自從他們上京趕考以來,京畿周邊接二連三出現的新生事物,實在是令他們大開眼界,之前沒有官身,想去那裏遊曆都不方便,如今有了新科進士、内閣和軍機處中書舍人的官方身份,想去哪裏都方便許多。
不甘閑置的史可法,也以翰林院修撰的身份,上了自己的第一份奏疏,請求皇帝恩準翰林院的新科翰林們、内閣中書舍人們,與留在京師六部觀政的其他新科進士們一樣,可以到京畿周邊觀政采風,了解軍政民情,爲今後的履職盡責做準備。
史可法的奏疏頭一天遞進去,第二天就批複回來了。皇帝當然是同意了。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