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五百餘騎人馬,若是擱在内地的官道上奔馳來去,自然會引起許多人的注意。畢竟兩千五百多人馬,确實不算少了。
但是同樣數量規模的人馬,若是奔走在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塞北大草原上,那就顯得十分渺小了。
曹文诏和牛聚明已經做好了見人殺人見鬼殺鬼的打算,預備着要把一路上碰到的任何人都就地殺掉,以防走漏了風聲,會讓這次千裏奔襲失去了意義。
牛聚明甚至都給那幾位帶兵的營官遊擊做了好幾次說服工作。
但是讓他們所有人既感到意外,又感到慶幸的是,一路上除了野鹿黃羊傻狍子以外,他們一個人影子都沒有遇到。
認真說起來,這都是繞道的功勞。畢竟西拉木倫河流域大一點的蒙古部落,除了喀喇沁諸部以外,其他的如今全部都歸順了建虜的後金國。
這些部落的台吉或者首領,如今多數都已經帶着部落裏能打仗的青壯騎兵,前往吉日嘎郎圖參加會盟去了。
個别沒有資格或者沒有足夠人手前去的,也都是人口非常有限,力量非常弱小的部落,根本不敢往察哈爾控制的地區邊緣遊牧。
所以,曹文诏、牛聚明才能帶着武烈營兩千五百餘騎順順利利地到達了預定的地點。
當他們耗時七天,終于到達吉日嘎郎圖附近的時候,正是一個晴朗的早晨。
算算日子,此時正是九月十二的清晨,距離齋桑在吉日嘎郎圖殺白馬黑牛與東蒙諸部會盟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兩天。
然而接連數日的奔波,使得整支隊伍都感到疲憊。本來想着在烏力吉的指引下,一鼓作氣直接趕往白音套的曹文诏,在牛聚明的建議之下,還是決定停下了略作休整。
兩千五百餘騎在烏力吉的帶領下找到了一個處在小山丘下相對隐蔽的白桦林地,輪番守望和休息,補充食物、飲水和睡眠,以便快速恢複體力。
塞北草原上的九月,天亮得早,黑得也快。到了日落西山、暮色蒼茫的時候,曹文诏、牛金星召集諸營遊擊議事,左右翼、前鋒和中軍的職責很快分派妥當。
很快,夜幕降臨,曹文诏傳令武烈營全體将士上馬,在烏力吉的帶領下,往東疾馳而去,他們的目标正是白音套。
夜幕雖然已經降下,但是九月草原的夜色,卻并非全然黑暗一片。
相反,此時的夜空之上月朗星稀,即使不打火把也完全看得清前方的隊伍。
一行兩千五百餘騎,分作兩路四段,沿着納裏特河一路往東快速奔去。
白音套在吉日嘎郎圖以東六十裏左右,一行人即使在節省馬力的情況,也隻需一個多時辰就趕到了。
白音套是納裏特河與西拉木倫河之間的一個湖泊,不斷南遷的科爾沁左翼部衆,如今就駐牧在白音套的西側。
此地東面是湖泊,西側是山丘,位于山丘和湖泊之間的平地,正是科爾沁左翼大帳的核心營地。
不得不說,科爾沁博爾濟吉特氏的台吉齋桑,爲自己的家族找到了一個難得的風水寶地。
然而,白音套西面的山丘,雖然能在冬季爲齋桑的家族擋住寒風的西北風,但是這個九月的夜裏,卻擋不住武烈營的鐵騎。
在草原上連續奔波七天都沒有掉隊一個的武烈營騎兵,此時自然也不會被這一道并不高大山丘所阻擋。
曹文诏、牛聚明等人,在烏力吉的指引下,率先策馬奔上了長滿雜草和灌木叢的山丘,駐馬其上,觀測片刻,然後召集諸将說道:“前面就是科爾沁台吉齋桑的駐牧之地。我們奔波千百裏,就是爲了突襲他的老巢,屠滅他的部衆。如今科爾沁左翼的青壯當是已經南下,我輩能夠來到此地,已經算是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就看大家了。進去之後,不分老弱婦孺,一概格殺勿論!一定要讓他們記住,與大明爲敵的下場!”
說完這話,曹文诏命令左營遊擊崔宗蔭從北面、右營遊擊李國奇從南面分别突襲,而自己則帶着前營遊擊曹變蛟、中軍都司張修身,以及烏力吉所部,順着眼前的山坡直接沖入營中。
曹文诏本來建議牛聚明帶着沒上過戰場的喬啓泰等錦衣衛人員在山丘上等候,但牛聚明堅決不同意,與是隻好帶着這些人,與中軍一起行動。
一切安排好後,曹文诏一聲令下,崔宗蔭帶着武烈營左營打馬往北而去,而李國奇則帶着武烈營右營打馬往南而去。
夜色之下,兩路騎兵如同黑色洪流,分别從南北兩個方向沖下平緩的山丘,直奔科爾沁左翼駐牧的營地快速沖去。
沒過多久,山丘下方兩三裏外的那一大片營地之中,就響起了一陣陣的驚呼之聲,接着燃起了片片火光,然後突然間狗的狂叫聲、人的慘呼聲、馬的嘶鳴聲,以及牛羊牲畜的躁動驚叫聲,響成了一片。
轉瞬之間,科爾沁左翼的營地,就像是一口被架在大火之上的湯鍋,不可遏制地沸騰了起來。
科爾沁左翼的三千青壯騎兵,雖然如今全都跟着自己的台吉齋桑,南下征讨喀喇沁去了,但是能夠自行召集三千青壯騎兵的科爾沁左翼,畢竟也是一個大部落了,還是留下了六七百老弱男丁帶着部分千餘牧奴,組成了守衛老營的力量。
而這股力量正好就布置在整個營地的南面,爲的是防範從南面過來的敵人。
如今武烈營右營遊擊李國奇迎面撞上的正是這股力量。
雙方的戰鬥很快就在科爾沁左翼駐牧營地的南部邊緣展開了。
騎兵的沖撞聲、馬刀的磕碰聲,以及箭镞射擊在明軍胸前金屬闆甲上的叮叮當當聲,還有武烈營騎兵三眼铳“砰砰砰”的發射聲,交織在一起,不斷從遠處傳來。
聽見喊殺之聲,曹文诏略感意外,沒有想到科爾沁台吉齋桑留下的部衆居然還有組織抵抗的警覺和力量。
遠遠看見從北面突擊的崔宗蔭帶着左營五百餘騎也沖進了山丘下面的營地之中,曹文诏不再猶豫,當即傳令曹變蛟、張修身、烏力吉等人各帶所部,靜候命令。
片刻之後,曹文诏突然大喝一聲:“跟我走!”
一馬當先,沿着面前的緩坡,沖着營地核心,策馬疾馳而下。
曹文诏所帶前營與中軍,将近一千五百人,此時如同突然爆發的山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山下沖去。
一轉眼間,就已經沖進了營地之中。
頭一回見識這種騎兵突襲場面的喬啓泰,一時之間也是熱血上湧,對軍機舍人牛聚明說道:“大人,我們也去吧!”
牛聚明撚着下巴上的稀疏胡須,微笑着看了看他,淡淡說了句:“走吧!”然後兀自騎馬沿着緩坡奔了下去。
喬啓泰則連忙帶着手下的數十名錦衣衛旗校,追着牛聚明,沖下了緩坡,進入科爾沁左翼的核心營地之中。
白音套西岸這片科爾沁人的營地很大,也是科爾沁左翼在白音套周邊的這片草原上最大的一個營地。
夜色中,遠遠地看起來,這塊營地如同後世一個規模龐大的村莊,也即是足以容納得下數千人集中居住的村莊。
隻不過如今這片科爾沁人居住的“村莊”,并沒有高大的圍牆。而他們所居住的,也不是磚石打造的房屋,而隻是一座又一座由牛羊毛皮搭成的氈帳蒙古包。
這些蒙古包在秋季有風的夜裏,一旦點着了火,就會一座連着一座地燃燒。
而此時的科爾沁左翼營地之中,就正在燃燒着這樣的大火。
大火是由武烈營特意裝備的煤油罐子快速引發的,一個土陶制作的煤油罐子,成本十分低廉,但是卻能夠輕易地燒毀一座可供十數人居住的龐大蒙古包。
再配上一支浸滿了煤油的火箭,簡直就是月黑風高、殺人放火的絕佳搭檔。
僥幸從燃燒着的蒙古包中逃出的人群,漫無目的地到處奔走,然後再被騎馬追趕的武烈營騎兵所砍殺或者射倒。
仍然有着數千人居住的營地,很快就在一片火海之中,變成了一處慘不忍睹的人間地獄。
雖然就靠着水量豐沛的白音套,但是此時的大火,根本就不是靠着幾百人取水就能撲滅的。
曹文诏帶着中軍親兵在營地之中策馬奔馳,已經沖殺了幾個來回,看看眼前營地之中的火勢,想了想還是讓人找來了軍機舍人牛聚明。
不久之後,牛聚明手持短柄燧發手铳,騎着馬滿臉煙塵地趕了過來。
而且一來到曹文诏的跟前就說:“曹将軍,如今營中火勢太大,依我看,我們不如暫時退出,隻要守住南北兩面,營中老幼婦孺同樣插翅難飛!”
曹文诏聽了這話,立刻說道:“真是英雄所見略同,曹某也正有此意!”
說完沖着始終跟随左右的張修身說道:“速速傳令!前營守西面,左營守北面,中軍随我與右營一起到南面去!”
很快軍令傳下,武烈營左右中前四個遊擊所部,迅速往外急奔而出,然後按照命令分兵把口,專等營地之中的人群沖出之後再行俘殺。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