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八零章定海鎮海


這一艘大福級戰船修長的船體,幾乎占到了船塢長度的三分之二還多。

原本安安靜靜地随行在皇帝後面的衆人,走到近前,看到這樣一艘巨艦停在半地下的巨大船塢之中,人人都是不由自主地啧啧稱歎。

緊跟在崇祯皇帝身邊的軍機大臣甯城伯孫承宗,雖然見多識廣,卻是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一見之下,啧啧感歎之餘,更對崇祯皇帝說道:

“不曾想大沽船廠籌建短短兩年,即能造出如此巍峨巨艦,真是令人歎爲觀止!臣生六十有八年,卻是未嘗得見!

“想我皇明新建之海軍,有朝一日若有此等巨艦數十艘,這天底下尚有何國敢來我大明朝的海上挑釁我皇明天威!”

同樣緊跟在崇祯皇帝一邊的兵部尚書南居益,則擡頭仰望着高高聳立的四根巨大桅杆良久,聽了孫承宗的話以後,也躬身對仍在凝望船體沉思的崇祯皇帝說道:

“此船與臣當年所見之尼德蘭人頭号戰船一般無二!當年臣與福建水師與尼德蘭人在澎湖外海遭遇激戰,尼德蘭人的頭号戰船,即是這般巨大無比!

“當時我軍乘載之福船廣船,數十艘尚不抵尼德蘭人這一艘!如今我皇明海軍有此巨艦,不惟北部海疆,即令南洋海面,也可因此而定!臣思之,實在可喜可賀!”

兵部尚書南居益這話說完,孫承宗、張可大、梁廷棟等随行大臣,也一起躬身稱賀。

這些人的話将崇祯皇帝從自己的沉思中喚醒過來。

崇祯皇帝知道這些人并沒有見識過真正的大船,類似後世那樣的巨艦,他們根本也想象不到,不過氣可鼓而不可洩,這些事情眼下尚不足爲外人道。

想到這裏,崇祯皇帝擺了擺手,讓衆人平身,然後在人群中找到沈廷揚,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到近前說話。

沈廷揚見皇帝沖自己招手,立刻小步快走地來到崇祯皇帝面前數步之外躬身見禮。

崇祯皇帝沖他說道:“朕觀此船,尚不得要領!不知此船長幾何?寬幾何?能裝備火炮幾門?又能載運士卒多少?”

對于崇祯皇帝提出的這些具體問題,沈廷揚自然早有準備,當下朗聲說道:

“回奏陛下!大沽船廠所造之大福級戰船,與當初微臣奉旨購自巴達維亞荷蘭東印度公司之加利恩号一般無二!

“船身兩端最大距四十丈六尺四寸,第二層甲闆最寬處爲十一丈三尺三寸!船體龍骨距第三層甲闆十二丈四尺五寸!”

說完這個,沈廷揚略作停頓,可能是擔心崇祯皇帝對這些尺寸不感興趣,立刻又接着說道:

“大福級戰船第一第二層甲闆,最多可兩側載裝武備院第一槍炮廠所出神威無敵大将軍炮共八十門,其第三層甲闆,即頂層甲闆,最多則可載裝崇祯一式後裝子母炮百二十門之多!”

沈廷揚說到這裏,見皇帝皺了皺眉頭,連忙又說道:“隻是船上并非隻有大炮,尚需千人水師營一支,其所攜槍支彈藥、食水給養等物資也必不可少!算起來,三層甲闆若能裝載百門大炮,即足以橫行大洋之上!”

聽沈廷揚說到這裏,崇祯皇帝方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這才符合他在後世之時所了解到的那些常識。

就他所知,在十七世紀頭五十年内,不管是東方還是西方,還沒有哪個國家的艦隊,能在其一艘軍艦之上裝載二百門以上的大炮。

就現在武備院所鑄造的神威無敵大将軍炮即重型紅夷大炮來說,一門大炮加上炮架總重超過了六千斤。

八十門這樣的重型大炮,安裝完成之後,總重超過了二百四十噸,已經占了大福級滿載排水量的四分之一。

若是再加上百二十門佛郎機改進型的崇祯一式後裝子母滑膛炮,光是火炮裝備就超過了三百噸。

要真這樣,船上還能裝載多少人?裝載多少彈藥?裝載多少物資給養?!

這些問題,都是必須嚴肅認真考慮的問題,此時崇祯皇帝見沈廷揚頭腦還算清醒,遂點了點頭,對其想法表示了認可。

“方才孫閣老說得沒錯!兩年之内,天津大沽船廠能夠有此成績,确實超出了朕的預想!

“就此而言,海軍都督府諸卿,北直總督府諸卿,尤其沈卿與船廠諸員,功不可沒!”

聽完了沈廷揚的說法,再去看那艘靜靜地停在船塢之中的大船,崇祯皇帝沿着船塢四周的步道一邊緩步前行,一邊對衆人說道:

“朕之前,已讓海軍都督府訂購十艘大福級戰船,如今已然完成兩艘,第一艘既然海試沒有問題,那就盡快裝備火炮,移交海軍!

“軍機處與兵部盡快協調武備院将新造之神威無敵大将軍炮,作爲大福級裝載之指定艦炮,盡快調撥海軍!”

說到這裏,崇祯皇帝停下腳步,回頭看着海軍都督府張可大,對他說道:

“前不久張愛卿請旨,希望朕能夠明确大沽口第一艘大福級戰船的歸屬,今日朕就答複予你。

“天津此地乃我大明京師以東海上之門戶,地位之重無與倫比!且第一艘大福級戰船海試期間,天津水師全程護航,出力也是不小,第一艘就歸天津水師所有!可爲天津水師之旗艦!”

遠遠地跟在皇帝身後隊伍之外圍的天津水師副總兵黃龍,隐隐約約聽見皇帝提到了天津水師,立時就把耳朵支楞了起來仔細傾聽。

不過還沒等他弄明白怎麽回事兒,就聽見海軍都督府左都督張可大大嗓門在遠處喊道:

“黃龍!還不領旨謝恩!”

黃龍聽了這話一個激靈,略一想,頓時心中大喜,立刻小步快跑,越過漸次閃開的人群,來到皇帝的跟前,還隔着幾步遠的距離,就撲通一聲跪在步道之上,連連叩首說道:

“微臣黃龍叩謝陛下隆恩!天津水師上下誓死爲陛下守好海上門戶!”

崇祯皇帝早就聽說過這個黃龍的名字,而且黃龍能夠一步步升任到天津水師副總兵的位置,也是崇祯皇帝一再提點于他。

隻是這個人,崇祯皇帝卻是從來沒有見過,此時看過去,就見一個全身披甲的鐵塔般的漢子,跪在幾步開外,朝着自己行禮,一起一伏之間,隻看見黑紅的臉上獅鼻闊口、短須如戟。

眼見自己在後世之時頗爲崇敬的人物,此時就這樣跪在自己的面前,崇祯皇帝想了想,回身朝他走了過去,當着所有人不解的眼神,微微躬身,親手将他攙扶起來,然後說了一句更是讓人不解的話。

“有黃卿坐鎮大沽統領天津水師,朕對此地海上門戶自然放心得很!”

黃龍當面聽了崇祯皇帝的這番話,心中雖然不甚明白其意,但卻知道這是好話,皇帝從未見過他,卻對他如此信任,讓他莫名地感動非常,此時就着皇帝攙扶的力道順勢站了起立,一邊躬身作揖,一邊卻又冒出這麽一句話來:

“陛下奉天承運,金口玉言,今日将此巨船賜給天津水師爲旗艦,微臣萬死有個不情之請,還請吾皇萬歲爲此艦賜予名号,令其揚威伏波于海上!”

崇祯皇帝聽了這話,面帶微笑,點了點頭,說道:“黃卿說得沒錯,事情合該如此!”

方才因爲黃龍突然提出請求而變得緊張起來的氣氛,随着崇祯皇帝的這句話,頓時又消散于無形。

他們不知道的是,即便黃龍不提這個話頭,崇祯皇帝自己也會把這個問題抛出來,然後給新造的大福級戰船賜予名号。

“海軍、海軍!大沽造船廠第一批大福級戰船,皆當有一個海字!”

崇祯皇帝說了這話以後,再次轉身看着船塢裏的大船,一邊繼續往前行走,一邊接着大聲說道:

“這一艘海試歸來的大福級戰船,交付海軍之後即可命其名曰定海号,乃取其定海神針之寓意也!

“至于那艘尚未海試的大福級戰船,若其海試成功,即可定其名爲鎮海号!則取其平滅妖氛、永鎮海疆之寓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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