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膨脹



第二章膨脹

恐怕是感覺到相互接觸的手臂那頭傳來的陰暗,女生感覺到了本能的危險,走了沒幾步路便借口已經恢複了力氣,顫顫巍巍的往前走,蹬着長靴的女性隻當她是逞強,邊說着‘不用和他客氣’這種隻有親密的人會說出的話語迎了上去,扶了一把。

雖說女性的年齡是匹敵宇宙到底存在多少年的秘密,但穿着高中生制服的女生以及那個棕色瞳的女性竟然是同一歲數,這恐怕是江橋今天晚上所知中,除了這個有些許可愛的女生是東戈登的妹妹之外最爲震驚的事情。

“很奇怪嗎?”

黑發棕瞳的可芙香·文森特歪起頭,發尾的亞麻色十分吸引江橋目光。她斜視着比自己大上兩歲的江橋:“倒是你,一點師兄和競賽選手的氣質都沒有,像個混混”

這種以‘師’字爲頭的稱呼真是給了這個世界不少的便利,無論是否住在同一個城市,是否上同一所學校,隻要讀過書且年紀比對方大,師兄師姐的名号就會不顧自己是否承受得住的甩在自己臉上。這就很奇怪了,老師又不是同一個老師,怎麽就開始叫做師兄了呢。

江橋聽着渾身難受,雞皮疙瘩起了整個後背。那可芙香看來是個自來熟,沒一會兒就靠着不經大腦的話語削弱了些許東缪音的懼意,至少在之後的對話裏,可芙香每說十句話裏,有一兩句是可以和東缪音構成‘雙方聊天’這一對話因素的。

考慮到這家夥與程雛相遇會發生多麽可怕的化學反應的江橋隻覺得耳膜嗡嗡作響,也下定了不讓她倆相見的決心。

因爲兩個女生聊上頭而走錯路,繞了一段卻依舊沒法插入話題而無所事事的江橋見得前方大門處,不知等了多久的東戈登拄着手杖回過頭來,目光黯淡。

見狀的江橋心情莫名有些舒爽,倒不是說救了個人多麽厲害,但自己陰差陽錯的救了對方的妹妹,對方想必也感覺到了來自現實的耳光。光是這麽想想就覺得渾身舒爽。

房間倒是收拾好了。江橋想着說等下如何帥氣而不拖泥帶水的回絕對方的感謝,一邊考慮着這泡面和薯片到底還有沒有當做晚餐的必要。

“這就是我家”東缪音拘謹的拿着書包,朝着兩人鞠了個躬。

依底安與仙霞很近,兩個城市的氣候也存在一樣詭異的特點。比方說這秋天,中午的時候會熱到全身冒火,到了晚上,即便是穿着長褲也會覺得涼風習習,正因爲如此,當地的許多女學生會選擇将學校的體操服式校服的外套直接套在身上,中午的時候撸起袖子,即便是秋陽高挂,因爲隻穿了一件,也不會覺得有多麽熱,晚上将袖子放下,用于冬季又有些顯薄的外套就成了擋風的利器。

在江橋看見東缪音因無防備而露出的鎖骨以及粉色的内衣的時候,大腦所快速分析出的、上述用于解釋對方爲何穿得如此單薄的理由讓他成功的掩過了心中殘存的罪惡感。同樣望見衣服裏不算豐滿但仍些許往下傾的胸部的可芙香耳根微紅,急忙按住對方肩膀,如同防備禽獸野狗一般的瞥了一眼僵硬轉過腦袋、四處亂望掩蓋失态的江橋,示意東缪音無需如此。

對方與可芙香交換電話号碼,江橋百無聊賴的望了一眼東戈登,目光對上,對方便如同看見路邊的垃圾一般的回過頭,一瘸一拐的往屋子裏走,惹得江橋咬牙切齒。

“那、那個...”

東缪音怯生生的聲音把江橋從不悅裏抓了出來,他俯視着身高大概隻到自己鼻子處的她那雙躲來躲去、十分爲難的眼睛:“謝謝你,可以把你的手、手機...”

支支吾吾的話語說到一半便停下來了,淚眼汪汪的眼睛直看着江橋,即便容貌普通,這雙柔情帶水的眼眸對江橋這種****的處男而言還是有很大的攻擊力的。

江橋眯起眼,不去看對方,隻笑:“不好意思,手機壞了,這點小事不用挂在心上,快進去吧”

聽得江橋這般說,東缪音爲難的神色減了許多,些許猶豫後,她又是對着江橋鞠了一躬,速度實在太快幅度也太小,還沒等江橋将眼睛睜大到可以看到對方至少能讓可芙香懷疑自己吃的東西到底跑哪去了的胸部的時候,她就已經半走半跑的進了屋子,一邊關門一邊朝兩人擺着手再見。

江橋見門關上,掏着手機,旁若無人的給顔平帆打了個電話,說明自己已經到達目的地。

“那就行,程雛呢?”聲音即便被電波扭曲而失真,但那種抑揚頓挫很容易就讓江橋以爲她就在自己的身邊,光是聽着就有一種腦子被掀開按摩的奇妙感覺,雖然如果真的被這麽做了可能隻會疼得哇哇叫。

“她睡着了,等明天我再打給你吧”江橋樂出聲來,想着沒程雛的幹擾自己可以和她多說幾句。

“那...也行”聽得電話那頭這般說,顔平帆眼睛一轉,嘴角揚起:“那沒什麽事我先挂了”

後天形成的身體反射讓江橋聽到這句話的同時便念出了個‘好’字,意識過來時喊出的‘等等’還未完全,話筒裏隻傳來嘟嘟的聲音。

江橋息掉屏幕,撇着已經看了自己有一會的可芙香·文森特,話語有些暴躁:“幹嘛?”

“語...沒什...”同樣是做出了正常人在身體反射下會說出的回應的可芙香忽然停頓,轉開到一半的頭又轉了回來:“剛才爲什麽說你手機壞了”

“她不也挺高興的嘛”江橋将手機放回口袋。

“這不是理由”可芙香聽着牛頭不對馬嘴的頭發,心有一股被耍了的感覺。

江橋不能明白這人爲什麽不懂。别人跟自己要手機号,并不隻是因爲手機内存太大需要加幾個好友,那僅是一種社交情況下緩解尴尬的手段。

像東缪音那般,從剛才江橋因爲看見了她身後的可芙香而判斷她不會有大危險、直接制服身後打算陰他一棍的男人的時候,對方心裏其實已經對江橋這個人産生了沒法自主意識到的劣感。之後還能冷靜的給自己道謝,甚至在被自己攙扶了一段後實在受不了了才逃開,這已經是家教或者說是她高潔性格的體現了。

“和手機号沒什麽關系吧你說的”聽江橋說了這麽多依舊抓不住重點的可芙香撇着嘴。

即便世界上像可芙香這樣腦子隻是個擺設的人不少,但聽得她語氣這般竄的江橋依舊有些許不悅。明明話已經說到隻差臨門一腳的地步,但對方就是死也要把手伸出來,不管對方拿給她的是糖果還是唾沫。

“我們兩個救了她”江橋歪着腦袋,表情高深莫測,“我有出力,但直接救下她的是你,你們兩個在聊天的過程裏深化感情”

“水到渠成交換手機号碼。那你說恩人有兩個,隻拿其中一個自己比較喜歡的電話号碼行不行?”

可芙香的手掌擋在自己的嘴前,深思熟慮的緩慢說道:

“江橋你,好像有點心理陰暗”

真是個天才才能得出這個結論。江橋就差給她豎個大拇指表揚一下她的直言不諱:“難道不是你太傻?”

完全沒聽見對方的反擊的可芙香依舊眉頭深鎖的考慮着:“換言之,你不給她電話号碼反倒是幫她了?”

人的情感大部分需要靠語言來表達,但每一個人所掌握的語言的根本性不同,導緻即便是同樣的話語,也會出現理解上的差異。将自己的感情以直白的話語說出來,是對獨立個體的确認,是一種隻屬于自己的儀式、釋放壓抑的祭壇。但本質上,人與人的相互不理解并不會因此而得到改變,加之人際關系這種難以計算的複雜,人與人之間的誤解無時不在,而且無法解開。

所以江橋決定不把這話說得更白,畢竟說得再清楚,就她這智商也理解不到如此思考的江橋心中有多麽無奈。他本也不期待能和眼前這個面容姣好但是沒胸的女生多加交流,隻是不明白爲什麽連要個電話号碼都要諸多考慮的可芙香根本沒聽出江橋那客套話藏着的欲離之意,掏着手機,漫不經心:“那你把你的電話告訴我呗”

“萍水相逢而已,要不要給你電話這麽嚴重?”江橋皺着眉毛,說起話來也恢複了前幾日呆在顔平帆和嚴仲時的那種輕佻和胡來。

“可不是萍水相逢,從中午到下午我跟了你一路了”把自己的跟蹤經曆說得像是爲了兩人的友情所付出的努力一般的可芙香認真的往他手上塞着手機,還怕他以爲自己同東缪音是差不多的情況,補充說明道:“你又不是我救命恩人,我沒有理由和你拿手機号的”

那既然如此你這是在幹什麽,這個姿勢如果不是要求自己要把手機号登記在上面,隻可能是把手機給他的意思了,使不得使不得。

正當他想着要不要搶了手機就往鐵坊竄的時候,隻聽得可芙香的輕聲細語:“拜托了,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朋友,呵。

最近在這些初一至高一年紀的小同學裏,‘朋友’這個詞似乎越來越廉價了,剛認識不久的同學也能算朋友,被強制放進同一個像監獄一樣的宿舍、前半生跟他毫無瓜葛的人也能算朋友,現在連在路上一起救了個人都能算朋友了,按這個級别來換算,當時被顔平帆救下來的江橋就應該直接是對方的男朋友,這樣他也省了一大堆因爲支支吾吾而浪費的時間。

感覺到再不給似乎會很麻煩的江橋随意的在對方的手機号輸了個号碼,比了個再見的手勢就準備往鐵坊裏走的時候,便聽得身後開了揚聲的手機裏傳來宣布江橋計劃失敗的‘您撥打的電話是空号的微妙聲音。

輸得号碼多了一位都不管的江橋有種小看對方的智商後的驚訝感。

江橋駐足,轉身,不去看對方氣得鼓起的臉頰,從她手上拿過手機,撥出一個号碼後遞回,從口袋裏掏出震得如同某種高頻振動玩具的手機,将挂斷電話,點頭道了聲‘抱歉’,權當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的轉身往鐵坊去。

可芙香·文森特咬牙切齒的看着對方敲擊巨大木門的聲音,生氣之餘,還在想着怎麽把心裏要說的話說出口來。她點開記錄在通訊錄裏的号碼,思來想去也不知道如何開口比較好。

算了。她息掉屏幕,笑盈盈的。現在拿到手機号了,其他的事情全都簡單,隻要找到個好機會就行,在那之前必須先把地方定下來。不知道依底安有沒有高級一點的地方,如果有酒...

胡思亂想到有些許開心的她的雙眼迷蒙的看着表情十分微妙的江橋折了回來,直到對方走到自己面前時,她才從考慮計劃的幻想中抽身而出,望着對方那古怪的表情,她忽得覺得從剛才到現在的事情似乎有些奇怪。

“怎麽去敲缪音家的門?”可芙香完全不管江橋煩惱的乃是門被關上這一件事,半帶懷疑半是确認的說道:“索要報酬?”

“我住在裏頭的”江橋完全無視了她後半句話:“剛從仙霞過來,黃昏後不久住進去的”

沉默。

“心懷不軌?”可芙香問。

“怎麽可能”江橋極力反駁,“我剛救了人你不是看見了嗎?”

“可你救的人不認識你這租客呀”可芙香說着說着後撤一步的下意識防備讓江橋有些接受不了,連忙解釋:“我來的時候東缪音還沒來,是她哥,東、咯噔?對,是他帶我進去的”

可芙香是不大相信的,畢竟隻要知道坊主名字的話,随便哪個人都可以說出這樣的理由來,聞言也覺得自己理虧的江橋隻覺得這姑娘将所有考慮都放到懷疑别人和鑽牛角尖上去,十分難受。

見得江橋這個模樣,可芙香便覺得奇怪,怎麽有連自己的玩笑話都看不出來的競賽選手?江橋如同放棄了思考一般的實誠讓可芙香忍不住一笑,掏出手機,将光标移到‘東缪音’三個字上。

送上門的機會,不要白不要。

“可以哦,我幫你告訴缪音,但她開不開門我可就不清楚了”

可芙香那笑容沒有讓江橋品嘗到一絲絲事情快要解決時的喜悅,反倒有一種渾身難受的被算計感:“但你得和我來一場比賽”

比賽?原來如此。知道對方是虛拟格鬥選手,江橋反而有些莫名的心安了。

“如何?”

見江橋沉默,可芙香有些得意,想來自己怎麽着也是個三十二強的選手,與對方同級,這樣的比賽還是需要考慮一下的。

江橋右手握了下,掌心傳來的痛感讓他有些許回憶起當日與衛畢舒的戰鬥,心裏隻覺得這會是一場無聊的比賽。

“求之不得”

将江橋的握拳看作是被自己的挑戰激怒的可芙香有些高興,說出來的話語也大部分避開了大腦,直接從嘴裏冒了出來:“但我如果赢了,你必須答應我個條件”

這如同小孩把打架當成是決鬥之前的約定一般的話語讓江橋又開始懷疑眼前這人的年齡來。

得得,你爽就行。反正無論如何...

江橋忽然笑了,那衛畢舒可憎的面孔隻在他腦海中閃過一瞬,随後便如同他夢過上百次的那個綠茵草地的邊緣鏡牆一般破碎。

赢的人隻會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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