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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重返仙霞



與左揚東這種想坐飛機随時就能坐的人不同,江橋這樣的窮鬼要去什麽地方還是隻能靠車輛,就像他剛來依底安的時候一樣。

雖然由于運送醫療器材還有其他雜七雜八的東西,災後火車被用于運送救災物資而暫停了客運業務,但在三浦家的大力支援下,需要的材料基本上都湊齊了,也就無需再占用鐵路交通資源。

程雛提着大包小包的東西,嚴仲要接過來,她怯生生的,好似忘了嚴仲是誰一樣。

江橋咧嘴正欲嘲笑嚴仲,反而被還沒原諒江橋的程雛用力的踩了一下江橋的腳趾,放下行李同可芙香說悄悄話去了。

離開的人有嚴仲、江橋和程雛,比來的時候多了一個人,但江橋卻覺得什麽都不一樣了。

剛來的時候這篇城市對自己而言空蕩蕩的,沒有牽挂,也不認識路,唯一認識的就是在仙霞市搶了自己荷包那幾個畜生,現在想來也是緣分。

不知道他們被抓了沒有,那種事情也不是什麽養家的長久之計,如果沒有江橋還真想報警把他們抓起來,在牢裏生活安定,豈不美哉。

前提是不要被針對的話。

三浦新一看起來很忙,瘋狂低頭看表,如同分分鍾千萬上下的大老闆,江橋笑他兩聲,他也不反駁,反而趾高氣昂。

就這麽待了一年,平時也沒怎麽逛逛,現在要走了,反而有點舍不得了,明明在這裏,江橋也沒發生過什麽好事。

但是卻有了牽挂了。

江橋心想,遇見了東戈登、東缪音、蕭卓世,與左揚東、安雪彩重逢、認識了心理醫生和奇怪的保險員,還有可芙香,但可能永遠地失去了孫逸軒。

有點說不出的感覺,但他還是慶幸來到這個地方,因爲自己在這裏變強了很多。

比一年前的自己更強大,沒有違背與顔平帆的約定。唯有這點他是可以确認的。

東缪音笑嘻嘻地和江橋告别,他指着身後不遠處穿黑衣的保镖,皺眉用口型說多了兩個跟班有點難受,江橋則以口型問她要不要幫忙把他們沉進江裏,東缪音聞言走上前來,拽了兩下江橋的耳朵當做懲罰。

這一場景看得三浦新一可以說是目瞪口呆,嚴仲都爲江橋的女人緣感到忿忿不平。

程雛看東缪音這般,反倒是高興,又是抱了她一下,東缪音蹲下和她說些什麽,兩人發着嗤嗤的笑聲。

可芙香有話要說,三浦新一十分自覺地退後,見嚴仲沒反應還扯了一下他衣肘,嚴仲皺眉瞥三浦一眼,但還是歎了口氣,轉身走遠了些當做回避。

“那就仙霞市見了...”

可芙香扭扭捏捏地,要江橋伸出手來,放了個小小的的東西在江橋的掌心上。

一個白黑藍三色拼起來的東西,看起來像是黏土一樣,黑色的部分棱角分明,江橋撚起來朝太陽一看:“‘虛僞假面’的頭?”

“别笑!”可芙香哼了一聲,“以前做的,能給你就不錯了...總之下次見了,弄丢了就殺...就炒了你!”

江橋屈身毫無感情地說了句“得令”,可芙香哈哈幹笑兩聲全當敷衍。

候車室内通報聲起,江橋那班車快到了,可芙香心頭一跳,四周張望起來,見其他人都似乎沒聽見一樣,深吸一口氣,擡頭想說什麽時,隻覺雙手上臂被有力地臂彎擒住,她睜開眼,隻看得見江橋的脖頸。

他像是要把她揉碎一樣的用力,直到她推了他一下小聲說“大家都在看”時才緩緩放開。

“要來仙霞”

江橋說,可芙香紅着臉,聲音小得聽不見:“說什麽廢話...我肯定去參加比賽的啦”

隻聽江橋笑一聲,提起行李轉身離開,他的背影與在前方等他的程雛和嚴仲湊到一起,那兩人向後揮了幾下手,唯有他頭也不回地進了車廂。

“他走了?”

茶幾上倒扣着厚厚的書籍,書皮已經泛黃,但再版的日期卻是最近,看來是被翻動過很多次。

坐在茶幾前的尤尼康望着天花闆朝電話那頭詢問。

“是的,就在剛才上了火車”辛萊卡畢恭畢敬地問。

“小姐呢?”

“小姐還在依底安接受治療”

“情況如何?”

“醫生說...”辛萊卡的聲音越說越小聲,他自己也意識到這一點,咳了一聲才說道:“小姐進食量越來越少了,醫生認爲她的身體還能像現在這樣保持正常的體态本身就不正常”

“她的精神情況呢?”

“有點...不穩定”

辛萊卡也不知道怎麽說比較好,聽得尤尼康·文森特的催促,他才說道:“最近變得很容易哭,好像有點多愁善感,偶爾...”

“偶爾如何?”

“偶爾完全不像她原先的樣子,呈現出沒有活力、死氣沉沉...但這些我都覺得隻是她營養不夠,可是...”

“說。”

“有種壓迫感”

辛萊卡回想起那種感覺,還是有點後背發麻:“更勝于貴族氣質的...說個不恰當的比喻”

“就和您給我的感覺一樣。”

尤尼康聽言,眼睛眯起,表明自己已經知道便挂斷電話。

他拾起那書繼續翻看,手指連動,但紅色的眼眸卻隻盯着一個方向,焦點并非在書上。

他起身,按下牆壁上的機關,書櫃挪開,他順着樓梯而下,走到地下,站在一把泛着紅色光芒的古樸長劍旁,眼睛一閉一睜,竟然從眼中也透出了那近似于劍所散發出的鮮紅色。

“找我?”

男人的聲音憑空在石牆圍起的地下房間裏回想,尤尼康靠着一旁的牆坐下,看起來無比落寞:“你把她也給牽扯進來了。”

“這不是加速了你的願望嗎?”男人的聲音冷淡,好似無機質的鑽石撞在牆壁上。

“我沒有要求你這麽做。”

“順手爲之”

“自作多情。”

尤尼康目光一凜:“我和她的事,和你與‘她’的事不同,這次你在依底安弄的事情差點害死可芙香,我可以當是偶然,下一次,别怪我翻臉不認人。”

房間裏蕩起笑聲:“你生氣了?”

尤尼康目中紅光被他驅散,房間中再無聲響,他呼了口氣,眼睛盯着那古樸長劍,說不出話。

急急忙忙朝前跑的蕭卓世不由自主地停下來,東缪音發覺前頭有個人擋住了自己,擡頭一看,發覺是蕭卓世。

身後兩名黑衣男子似乎覺得情況不對,想要走上前來,東缪音擺了擺手,表明這個人自己認識。

“他們已經走了嗎?”蕭卓世不知道說什麽,喘着氣随口問了一句。

“你又記錯時間了嗎?”東缪音聽言,‘噗嗤’笑出聲來:“可芙香和新一哥都回去啦!”

“那你呢?”蕭卓世問。

東缪音撇撇嘴:“...感覺會遇到你,沒想到真遇到了”

蕭卓世直起身,看着她,覺得她與以前有些不同的地方,東缪音被他這樣看着,不到一會就臉頰發紅。

“那個...記得我、我...我上次是不是沒說完?”蕭卓世問。

東缪音沒有回答,隻是看着自己的鞋尖,見狀,蕭卓世深吸一口氣,硬是把退堂鼓壓下去了。

“我喜歡你,跟我結婚吧!”

他一把走上前來,将東缪音攔在懷中,眼睛緊閉如臨大敵。

東缪音被他這突兀的動作吓了一跳,深呼吸了幾下,才輕輕在他耳旁說:“我知道了,你先放開我”

感覺到胸口被無力的手掌推了幾下,蕭卓世手腳發顫地往後退了一步。

“現在暫時,不行”

東缪音笑,眼睛眯成一對月牙,蕭卓世還沒來得及問,月牙縫的邊角便流下眼淚。

“爲什麽呢...”蕭卓世問,“我從很久之前就喜歡你了”

“我知道,隻是錯過了好時機”東缪音依舊笑着:“但我覺得這也很好”

被甩了,但似乎也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心痛,無論是怎樣的結果他都可以接受。

這是他考慮了數年的表白,就算沒有想象到會發生那麽多的事情,但表白的結局他總料得到。

“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這表情”

蕭卓世還在沉思,卻發覺眼角被溫暖的指頭揩了一下,回過神來,東缪音輕輕地舔了下自己的大拇指:“鹹的”

蕭卓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将自己的想法說出口,而東缪音卻比了個暫停的手勢,說道:“我比你想象中的要喜歡你,但是,我覺得戀愛對我來說難度太高了些”

“水果那種榨出來的汁總有一些苦澀的殘渣,我想先把殘渣過濾了再喝...我想先成爲一個人,才跟你在一起”

“所以你能、能等我一段時間嗎?”

東缪音擡頭,頗有不安地問,蕭卓世愣一會,忍俊不禁。

“我想說的就是這個啦!”

火車上,程雛靠着江橋睡着,他将可芙香贈他的小黏土藏進口袋,給程雛披了件衣服。

“我覺得你這樣不好。不是很好”

搭車搭到昏昏欲睡時,靠在嚴仲身上睡着的江橋聽見有人說到。

“怎麽了?”

他聽得出聲音是嚴仲的,所以江橋不睜開眼睛便問道。

“平帆和可芙香·文森特”

“我都想保護”

“你想開後宮啊...”

嚴仲的聲音有點低:“萬一其中一個不願意呢?”

江橋沉默。

“可能會兩個一起失去哦”嚴仲說罷,便感覺肩頭一輕,江橋擦着嘴角的口水,在不驚醒程雛的前提下伸了個懶腰。

“爲了不落入這麽慘的境地,我會爲了把妹而努力變強”

嚴仲笑不出來。

“強到能夠否定社會立下的規則?強到能夠讓三人的心相通?”

“是啊,不行嗎?”

“那可得強到什麽程度...”嚴仲喃喃自語時,發覺江橋正看着自己,轉頭望去,江橋那似笑非笑的表情,讓他感覺到後背有點發麻。

“别這麽笑”

嚴仲一記手刀劈在江橋頭上,速度太快江橋竟然沒反應過來:“這笑容和你根本就不搭”

“我覺得還行”

嚴仲不知說什麽好。

如果強大的代價是改變成如此的話,他心想,如果眼神改變成這般兇惡,爲了執念不顧一切的話,嚴仲反而更喜歡一年前的江橋。

但畢竟自己也有責任。

下了車,嚴仲扛包,江橋背着沉沉睡去的程雛拖着行李箱前行,剛出車站,他便見得遠處那三人,揮起手來。

先迎上來的是顔平帆,本就沒過幾日,她的漂亮絲毫沒有減少,被輕薄過膝襪裹起來的腿看得江橋喉頭咕咕直叫,直到顔平帆嘟囔着“變态”作勢要打,他才笑嘻嘻地恢複原樣。

他彎下腰,水藍色眸子的銀發姑娘有些生澀地站着,不知所措的看着地面,雪白的拳頭攥緊又松,這才展露出讓人沉溺其中的率直而甜蜜的微笑。

“你回來啦?”好聽的聲音抓撓江橋耳朵。

“我回來啦”

一年前小小的約定達成。

一隻有力的手從江橋背後接過程雛,将她橫抱起來。

江橋擡頭,那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的面孔幾乎沒有什麽變化,隻是手臂的肌肉更壯實了,一股濃厚卻難以讓人發出難聞的感想的煙味纏繞在他身上。

江橋仔細望去,他的眼眸裏若有星空。

兩人方對上眼,嚴仲便覺得前額好似有什麽東西杵着,壓力感過于沉重。

“歡迎回到仙霞市”

伍左鸢朝江橋伸出手,就如同第一次相見一般的和煦。

江橋笑,也伸出手,兩人握手。

另一個曾經定下的約定,也到了該兌現的時候了。

許僞從椅子上摔下來,把正在給機械臂調整的陳霧聰吓了一跳,見男人沒有被吵醒,這才呼了口氣,白了許僞一眼:“你就不能去别的地方睡嗎?”

許僞深吸了口氣,頭疼欲裂的他搖頭,還在拼命地笑,走出門外,往天台去。

這腦袋怕不是當時在艦船的時候給砸壞了,他沒好氣地心想。

“情況已經複雜起來了”

他看着前方自言自語,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與自己說話一樣:“沒想到會以這種方式讓他得到魔力”

“候補又多了一個”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但卻隻有許僞聽得見。

許僞翻開手心,今日的恩賜也開始慢慢地構建,形狀奇怪的圖案與文字浮在皮膚上,随後又沉了下去:“讓江橋加入如何?”

“能說出你的理由嗎?”不同的聲音問。

“他有資質,比伍左鸢有資質”許僞捂着太陽穴說:“而且也是真心爲了公主”

“但他總是惹事,而且”聲音頓下。

“你們不也老惹事?”許僞反駁。

沉默。

“那我着實開始測試”讓人聽着覺得沉入蜜糖罐中的女聲響起。

“希望不要是第二個‘那個人’”

聲音落下,許僞冷哼一聲,他知道那幾人怕江橋又是另一個‘他’,所以即便江橋資質明顯,也不敢将他納入聖人候補之中。

“一切即将開始”

許僞握住手掌,無數的字符和圖案從他的手臂延伸到他的右臉,甚至是他衣服下的後背,都是密密麻麻的各類文字。

“這一次一定要...”

他說着,搖了下頭,再睜開眼時,已經記不起來自己方才想說什麽了。

第二卷武人遺夢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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