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漸白,金黃色的雲塊散布在天空。
谷地裏,霧氣漸漸退卻。
山神廟旁,唐僧仰着頭,靜靜地望向孫悟空,同時将觀衆們的彈幕收于眼底,心情有些複雜。
“他什麽時候才會叫貧僧師父呢……”
唐僧感慨良多。
而正當他失神之際,孫悟空忽地從窗上躍下,向他走來,道:“走吧,那虎妖該與他們團聚了。”
“啥?”
唐僧聞言後先是一愣,旋即狂點頭,道:“對對,一家人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齊齊。”
孫悟空和唐僧的簡短對話,讓原本傷感的畫風突變,打了觀衆們一個措手不及。
【死猴子臭和尚,你們快把我的感動還給我啊喂!】
【這劇本不按套路來啊!說好的親爹後爹各種撕逼,然後扯出千八百萬字的苦情内幕陰謀呢!】
【菩提果然不是真師父,一提吃的立刻就忘到腦後去了!】
【如果有人問我高冷男神和吃貨的距離,我會很嚴肅的回答:一道菜!】
觀衆們的瘋狂吐槽,讓唐僧心情回升了些。
他雖然認識孫悟空晚,而且本身是手無縛妖之力的戰五渣,但他有神級廚藝在手,所以他相信有朝一日,一定能讓孫悟空叫他師父。
說話間,孫悟空從唐僧身旁擦身而過,唐僧忙轉身跟上。
等兩人拐個彎回到正門時,唐僧看到了橫躺在地的特處士、熊山君兩妖,前者昨晚便被吃得隻剩下牛皮了,而後者卻隻被割下四掌剝了點皮,因此全身血肉依舊緊實飽滿。
唐僧倒不是有心浪費食材,實在是除了熊掌之外,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拿熊的其他部位來燒菜。
他思索片刻後有了決定,孫悟空此時即将踏入廟門,唐僧忙喊住他:“大聖,這生肉雖然味道差點,但也不能浪費,你将他們打成肉團吧,待以後尋個人類城鎮買了碗盞盆勺拿來炖湯喝。”
孫悟空聞言猛地頓住腳步,點點頭後走入廟中,很快便左手握着牛角刀,右手拎着錫杖走了出來。
唐僧則是越過他,拾級而上回到山神廟,将鋪在地面的虎皮疊好放在馬鞍上,随後又從判官塑像上解下馬繩,牽馬走出山神廟。
走出山神廟時,方才還橫躺于地體型龐大的熊山君,已經隻剩下一張熊皮鋪在地上了,它渾身血肉筋骨被孫悟空用錫杖打成肉團,又被扯成一塊塊熊肉片擺在熊皮上。
至于特處士殘留的血肉筋骨,正在孫悟空口中嚼動。
唐僧見了無奈一笑,從包袱中取出布袋,将熊肉片裝起來,再将牛皮熊皮疊起,挂在白馬身側。
一切準備妥當之後,唐僧方才翻身上馬,道:“走吧。”
話未落,孫悟空邁出腳步,唐僧緊跟其後。
半個時辰後,熟門熟路的兩人便再度回到山間小路,回到最初孫悟空登石眺望的巨石拐角處。
再繼續往前,便又抵達之前擄走熊山君、特處士的平地,從此處往遠方眺望,已經可以看見八裏外,半山腰上被迷霧所籠罩的石砌房屋群。
此次兩人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行走,漸漸地,将此山頭翻越,來到寅将軍三妖洞府的山腳。
就在兩人剛剛抵達山腳之時,山腰血霧彌漫之中,忽地有咆哮聲響起,旋即黑風滾滾湧動,裹夾着沙石爛木向兩人席卷而來,随後沉重的腳步落地聲不斷響起,将大地震動讓山石滾落,黑霧所過之處一片狼藉,猖狂放肆,刮在唐僧手臂上,針紮一樣疼痛。
孫悟空用眼角餘光瞥見後,往前站出一步,凜冽如刀的風聲立刻消失,仿佛孫悟空面前有道無形屏障,任憑風再急再烈,也無法越雷池半步。
兩息之後,黑風終于來到兩人近前,像是充滿水的氣球被紮破似的,轟然潰散爆炸,急驟狂風吹起地面碎石枯枝,子彈似的飛射向四面八方,深深嵌入大地岩壁,露出黑風中,足有五米多高的寅将軍真容。
五米多高是什麽概念?
按照中國制式,十七米長的挂車也才四米左右高度,寅将軍甚至比大卡車還高出一大截,站在那裏仿佛一座人形堡壘,高大的身影遮住太陽,将孫悟空和唐僧籠罩在陰影中。
他渾身毛發如改錐般根根豎立,彎鈎似的虎爪比抹了油的菜刀更亮一分,呼吸之間血霧從其鼻中噴出,似兩道煙柱,它黃澄澄的銅鈴大眼露出兇光,血盆大口中牙尖嘴利,兇殘可怖駭人至極。
可直播間内的觀衆們見到寅将軍,卻仿佛看到一隻無害的貓咪一樣,不僅不感到恐懼,一個二個更是調侃起來。
【開盤了開盤了,寅将軍一秒撲街一賠一點一,兩秒撲街一賠二!】
【待會前排出售大聖打虎的高清慢動作無碼回放,欲購從速!】
【怼他怼他,今天牛逼不吹了,今天新聞聯播也不播了,就看大聖怼死這虎妖!】
【騰訊新聞:大聖升級首秀,輕松獵食猛虎!】
【又是一個蜜汁自信患者,上一隻老虎比你還狂,可現在皮還在馬上挂着呢。】
因爲隔着屏幕的關系,觀衆們感受不到現場壓力,但唐僧卻可以。
當寅将軍來到近前将太陽遮住時,他有種要窒息的感覺,心跳放慢,難以呼吸。
“臭和尚死猴子,竟敢殺我兩個儲……呸!屬下,還敢出現在本将軍面前?來來來,今日定要将爾等剝皮抽筋,熬成骨肉血湯!”
寅将軍居高臨下俯視兩人,面目猙獰。
他的聲音如雷聲,如海嘯,層層滾動,轟隆作響,幾乎要将唐僧的耳膜震裂。
而正是此時,站在寅将軍身前的孫悟空腳下,忽然有氣流湧動,起初風聲很慢,但隻是一眨眼的功夫,風便驟然變大,發出陣陣風嘯聲,将地面的泥土都削了兩層來,一縷縷金氣從孫悟空手指逸散而出,融入到疾風之中,宛如利刃被卷入其中,到處彈射亂竄,噌噌作響。
伴随着風聲金氣,孫悟空的氣勢節節攀升,勢如千軍萬馬,浩浩蕩蕩。
剛剛才叫嚣出聲的寅将軍見此異象,猛地止住嘴巴,臉上露出凝重而緊張的神色,緊跟着他猛地調頭,駕起黑風便狼狽逃竄,黑風如狼嚎如馬嘶,像是人在大難中的呼救之聲。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某家還有事,先走一步,等下次再見,虎爺爺定叫爾等跪下求饒!”
黑色妖風如哀鳴低吼,卷起漫天黃土,飛也似的遠去。
寅将軍的狠話聲,也飛快湮滅在風中。
其速迅雷不及,讓唐僧和觀衆們瞠目結舌。
【唐長老:又一波食材正在來襲,看我徒弟四十米長金背大砍刀,這次讓你先跑三十九米。】
【尼瑪,還真跑?】
【畫風突變,猝不及防!】
【食材你别跑啊啊,累瘦了就不好吃了!】
【寅将軍:太可怕了,不行,我得跑,溜了溜了!】
寅将軍才剛剛化作黑風逃跑,便見孫悟空身體微屈,雙腳猛地一蹬,一道轟然爆炸聲後,地面浮現出蛛網似的密集裂縫,炮彈似的飛射而出。
正駕風狂奔的寅将軍隻聽見一聲沉重地腳步落地聲,緊跟着一頭撞上一堵比金鐵更堅硬的牆,反震之力讓他頭破血流,他慘嚎一聲後往前望去,隻見孫悟空正面無表情的站在那裏,右手拎着柄禅杖被旋轉的虎虎生風。
鮮血從額前流入寅将軍的眼中,嘴唇上,猩甜的血腥氣令其雙眼泛紅,十根長刀一樣的虎爪向孫悟空揮去,帶着濃郁的血腥之氣和殺意,泛着森冷的寒光。
空氣發出咻咻的撕裂聲,這兩爪如同剪刀向孫悟空絞去,一旦絞中定然能将其絞成兩段。
就在寅将軍向孫悟空飛撲而來時,孫悟空左腳一蹬地,整個人如大蟒翻身,化作旋風,手中九環錫杖被其雙手握住,飛快揮動間似有金氣在激射,铛铛铛的撞擊在寅将軍的虎爪上。
被死死壓抑的哀号慘叫聲不斷響起。
當寅将軍揮動雙爪飛撲到孫悟空身前時,虎爪上全都是深深淺淺的豁口,他面龐扭曲好似油潑,赤裸裸地恨意不加掩飾,隻見他肉掌一按地,整個身體橫飛而出,鋼鞭一樣的虎尾抽向孫悟空。
“啪!”
一道低沉的音爆聲響徹四方,虎尾瞬息而至,但卻被孫悟空勢若閃電的抓在手中,響起刺耳的金鐵交擊聲。
将寅将軍的虎尾抓住後,孫悟空猛地将九環錫杖丢在一邊,雙手緊握虎尾,将其掄動起來,狠狠地砸向地面。
“轟!”
寅将軍龐大的身軀砸落在地,地震似的狂顫。
強烈的反震之力,讓寅将軍痛吼出聲,但孫悟空手下不停,又将其掄向另一邊,又是一道震耳欲聾的撞擊聲,随後是第三次,第四次,寅将軍不斷被甩在地面,将地面砸出一個又一個的深坑,他的氣息也愈發微弱,漸漸沒了反擊之力。
生機在飛快消散,強烈的恐懼讓寅将軍哭求出聲:“猴爺爺,我錯了!”
“我不知猴爺爺神通廣大,這才冒犯了猴爺爺,求猴爺爺收了神通吧,我願跟随左右,做個牛馬牲畜,以贖先前冒犯的罪責!”
寅将軍痛哭流涕。
聽見寅将軍的讨饒聲,孫悟空眉頭一皺,直接又将其掄圓了砸向地面:“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叫俺老孫猴爺爺?”
寅将軍被砸入深坑中,渾身劇痛難忍,虎尾幾近斷裂,卻毫無反擊之力,隻能瑟瑟發抖,心中恐懼不已。
在又一次被孫悟空掄起時,他忽然看到遠處光頭反光的唐僧,忙朝他哭喊道:“大師!聖僧!我已知錯,願意歸順佛門,求大師放下屠刀!我佛慈悲啊!”
“我佛慈悲?”
正欲再一次将寅将軍掄起的孫悟空聞言,稍稍一頓,爾後松開了寅将軍的虎尾,在寅将軍大聲呼氣慶幸的目光注視下,走到五米外,将斜插入地下的九環錫杖拔出,複又走回到寅将軍身旁。
他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地掄起錫杖,勢若雷霆般落下,在寅将軍恐懼的眼神中,嘭地一聲将其頭骨砸得粉碎。
寅将軍一命嗚呼後,孫悟空伸出九環錫杖,輕輕一挑,将他的虎頭擡起,擺出一個向西看的姿勢,平靜道:“擡頭再看看,你的佛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