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朗星燦,夜籠大地,巫鹹站在觀星台上仰望天空。
在上古黑天教的傳承中:世界本身應該是一片純黑。在混沌之中沒有光明,是純粹的黑暗。隻因爲日月星辰而破開陰陽,才讓世間擁有光明。
可以說,日月星辰是懸挂在黑夜之中的天目。
面對這些天穹的眼睛,黑聖宗有一套獨有的觀星秘術。将星辰對應仙魔道果,通過星宿羅布的天河算出對方的行動。
“隻可惜,如今天機混淆,這場仙魔之争的結果看不真切。”
不論是哪方勢力,現在都開始蒙蔽天機,迷惑其他人的視野,将這一潭清水攪渾。在自己看不清天機的時候,也不許其他人觀察天機。
但巫鹹心中隐約有一個預感,關于黑天教的複興已經不遠。
“陰冥宗成爲聖地。四方魔教中也出現一尊魔祖傳人。接下來他們四方魔教應該也會成爲聖地。”誰能想到,元道十宗的黑聖宗主人,私底下竟然也把四個同道門派稱呼爲魔道?
“四方教出,我們黑天教自然也會複興。”
巫鹹靈通天地,他的直覺一直是他的最大依仗。憑借這一點,讓他躲過一次次危難,并且獲取如今的成就。
現在,他的直覺告訴他。魔門之中會有一次大重組。當今元門十道恐怕隻能留下半數。而黑天教的複興,關于六臂魔神宗和黑聖宗之間的吞并戰即将開始。
“晚輩姬飛晨/韋清琛拜見巫鹹大人。”兩個英武的青年聯袂來到觀星台畔。
巫鹹擡首看向二人,緊接着一襲白袍的明魔子也匆忙趕來:“拜見巫鹹長老。”
黑聖宗中把巫鹹視作教首,這是上古黑天教的習俗。但在這個習俗之外,黑天教還有專門的聖子聖女,用來分去教首的權利,直接和黑天魔尊溝通。
但又因爲黑聖宗的很多聖子都會接任巫鹹之位,因此兩者之間的關系很複雜。
明魔子的修行和巫鹹無關。他是完完全全利用黑天魔印,從黑天處獲取的力量。而且他野心勃勃,意在黑聖宗之主的位置,将巫鹹視作自己最大的假想敵。平日,他一直在尋找巫鹹的破綻。巫鹹對姬飛晨示好,最着急的就是他。
巫鹹神色淡淡看向明魔子:“聖子殿下怎麽來了?”
明魔子欠身說:“我聽手底下的人禀報,兩位元祖傳人到來。心想着巫鹹大人正在觀星占蔔,不便于打擾,特來接待二位傳人,以免沖撞大人。”
“那可真感謝明魔子殿下了。”姬飛晨笑了:“殿下手底下那人沒事吧?進入大門時,她要對我進行祝咒。但我心中琢磨着,正所謂‘無功不受祿’,怎麽能平白無故接受别人的祝咒?于是便還回去了。”
祝咒,又名禱祝加持咒,是仙魔之中爲其他人消除心魔,加護神通的特殊類咒法。是一種增益性質的咒法。平日,人間道士禳災解厄,就是用這種祝咒。
姬飛晨故意将詛咒說成祝咒。将祝咒還回去,就算明魔子的人有所閃失,也跟姬飛晨無關。難不成,他們在巫鹹面前會主動承認暗算自己二人?
這要鬧開,便是陰冥宗和蠻宗找黑聖宗興師問罪了。
明魔子眼中閃過惱色,巫鹹大人含笑開口:“将咒法折回原主,可不是一個輕松的活。你出身陰冥宗,卻難得對我們黑聖宗的咒法這麽了解。看樣子,咱們很有緣。”
“不敢不敢。”姬飛晨連連謙虛:“小子略知一二,怎麽敢跟貴派比拟?”
巫鹹擺擺手:“哎……你這小輩無須謙虛。我和你師祖乃莫逆之交,你既然習得我們黑聖宗的秘法,回頭老頭子便多教教你。學習黑聖宗的秘術,對你未來有好處——”
“大人!”韋清琛忍不住打斷勾心鬥角的三人:“我們蠻宗有些師弟被朱姆殿抓去,還請大人相助救人。”
“朱姆殿。”巫鹹聽到這個名字,不住皺起眉頭:“你們平白無故,去招惹她們幹嘛?”
朱姆殿不好得罪,而且論來源,和黑天教還有幾分幹系,都是上古神魔傳承的勢力。
“那些蜘蛛精出現在南疆的時間,比我們黑聖宗都早。她們平日不惹事,你們怎麽撞上她們的?”邊說,巫鹹目光邊往姬飛晨處看。
姬飛晨不明所以,也回看向巫鹹,做出一副無辜的模樣。
“朱姆殿每年都跟陰冥宗交易。陰冥宗拐賣的人口中,會挑選一部分送入朱姆殿。按理說,這小子出面比我管用。朱姆殿難道還不會給他們陰冥宗情面?可他來找我,是什麽打算?莫非是不願意借陰冥宗的名義,或者不樂意救人?”
天地良心!如果能救人,姬飛晨會不救人麽?但是他在陰冥宗的地位,并不涉及核心機密。而且依姬飛晨的性格,也不會去摻和什麽拐賣、綁架之類的下作手段。
姬飛晨在陰冥宗,一向對魔門下作勾當敬而遠之,根本不了解内情。而且他根據朱姆殿的上古傳承,誤認爲朱姆殿和黑聖宗有交情。畢竟都是上古傳承而來,總比魔仙傳承的陰冥宗要親近,或許巫鹹的面子會好用。
于是,姬飛晨一個勁給巫鹹打眼色,希望巫鹹出面救人。可巫鹹越想越歪:“難道,蠻宗這些人被綁架,後頭跟陰冥宗有關?或者,就是陰冥宗将他們引入朱姆殿。也是,不然一般人怎麽會傻乎乎去地宮?他們這麽做,爲的是鏟除蠻宗勢力,讓韋清琛馬失前蹄?對啊,朱姆殿的手法,很克制蠻宗這些人。”
兩個魔祖傳人,雖然韋清琛和姬飛晨之間保持聯盟關系,但其他人不知道啊。按照魔門的慣有思想,自然認定這是姬飛晨找機會除掉對手。
一山不容二虎,兩個魔祖傳人算怎麽回事?回頭到底聽誰的?
于是,巫鹹有所決定。他對明魔子道:“你拿我手書,随他二人往朱姆殿走一遭。”
……
太清宗,淩雲峰。
景軒神色匆匆趕回山門,顧不得禀報通告,直接闖入山巅劍宮拜見掌門人。
太清宗主默運玄功,修煉太清仙光在頭頂結成三朵紫青仙蓮。
蓮花有碗口大,每一朵蓮花皆有三十六瓣,裏面爍爍閃耀紫青之氣,生成氤氲霧霭在頭頂吞吐祥雲道光。
進來後,景軒俯身便拜:“弟子拜見恩師。”
宗主慢悠悠睜開眼,看着下方的景軒,淡淡道:“你不在雲霄仙府輔佐清泓小友,以應對下一場鬥法,怎麽跑回來了?”
“原本弟子等人在仙府中打坐練氣,可殺劫開啓,讓我等無法寸進道行,反生出心魔,擾亂靈神。于是,我等諸仙相約在四周鏟除邪神打發時間。豈料,爲此引來南疆老怪将幾位同道陷入朱姆殿。”
景軒将情況禀報後,宗主神色微變,默默推算景軒這幾日所爲。再低頭看景軒頭頂冒出的殺伐赤氣,心中不由暗歎起來:到底是仙魔殺劫開啓,天命運轉之下,半點不由人啊!
“但景軒行事魯莽,害得下次鬥法平生波瀾,的确需要敲打一番。”宗主想明白後,對他呵斥道:“你們這一行,引來南疆七怪,這朱姆殿不過是其中一場報應。重陽節時第三次雲霄鬥法,這些老怪前來找你們算賬,平白又是一番波折!本座讓你們去雲霄仙府幫忙,可不是讓你們去惹禍的!”
見恩師所言和清泓差不多,景軒臉色一白:“老師,難道這南疆之中真有什麽經年大能?”
“玄正洲地大物博,雖說龍脈所鍾之地是中土。但其他蠻夷邊緣之地同樣有數千年的底蘊積存。”宗主道:“你說,這些地方出現幾個老魔頭,難道不可能麽?還有那朱姆殿,那是我們地仙都不樂意招惹的地方,你們去惹她們作甚?”
朱姆殿的女主人就是一位地仙。因爲她的魅惑之術,諸位玄門高人一向對她敬而遠之。索性她不對玄門仙人動手,大家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格局。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宗主思量之後,伸手一招,後山飛來一道明光落入他手中。
光輝照耀滿室内,在他手中化作一把三尺寶劍。
仙劍通體呈白玉色,其上有七顆寶石一般的天星靈鑽,象征北辰七星。
“七星伏魔劍?”
“不錯。”宗主伸手一指,寶劍飛入景軒眉心;“此劍封入你眉心祖竅。回頭再去南疆,可助你斬妖除魔。不過凡事要三思而後行,回頭多跟同伴們商議,不要自顧自魯莽行事。”
頓了頓,宗主還是擔心景軒惹事,又告誡說:“若遇不可敵之人。先曉以大義,如對方執意不肯退讓,你再用仙劍将其逼退。”
宗主反複耳提面命自家小弟子後,也取來一副手書:“朱姆殿,我也沒辦法。隻能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若是朱姆殿不肯放人——”宗主眉宇間透着煞氣:“到時再動手也不遲。”
太清宗主自诩道祖嫡傳,又偏向劍修,是太上諸脈中少有的殺伐門派。别說景軒,太清宗主當年能提劍殺入煌陽魔教總壇,也不是一個好惹的主。
“你腳程慢,爲師便送你一程!”宗主拂袖一掃,清風瑞氣裹住景軒,下一刻便出現在朱姆殿的千嬛山外。
玉芝仙姑三人仍留在此地徘徊,見景軒到來後,四人再入千嬛山。
此時,朱姆殿主人正在自己的房中炮制天琊。
少年赤身裸體被綁在床柱上,而殿主正趴在他身上摸索。
“你這妖婦!有本事跟本少真刀實槍打一場,看本少怎麽将你鎮壓!”
“真刀實槍?”妖婦妩媚一笑,伸手往天琊胯下一抓:“莫不是胯下這杆?如果要跟妾身真刀實槍幹一場。比起床下,還是床上更有滋味。”
忽然,門外傳來秋兒的聲音:“殿主,那些玄門仙人又來了。”
“又來了?”殿主從天琊身上起來,懶洋洋把秋兒招呼進來:“那些被關押的玄門仙人如何了?”
“這些玄門之人比魔門更擅長鎮守心神,而且他們還有專門的鎖陽功。甚至其中一人手持異寶,生生用混元之氣護住同伴。目前被我們困在千絲萬羅罩内,但仍然無法得手。”
秋兒進來後,将太清宗主的書信遞給殿主:“您瞧瞧。”
殿主随便撕開信奉,取出書信。裏面大意說的是:這些弟子關乎殺劫興衰,是玄正洲未來正道的希望。如果殿主不放人,就會交惡玄門,違背天道大勢雲雲。
“這些古闆的仙人。張口閉口天數大勢,統統都是狗屁!”殿主不屑一顧,當場便把書信燒毀。
可秋兒聽到天數大勢,心中觸動不已。不錯,萬一自己等人殺害他們。導緻仙魔兩道失衡,豈非将朱姆殿卷入仙魔殺劫?
她神色猶豫:“殿主,要不咱們把他們放了?”
“放了?距離我誕下靈胎還剩三載。需要趕緊給她選一個父親,早日産下靈胎。玄門那些地仙是不用想了,因此隻能在這些小輩們中找人。論血氣和天賦,自然是這些仙魔更何用。不然,上次千年輪回的遭遇,你忘了?”
朱姆殿主代代傳承,每一千年便會産下一枚靈卵。這靈卵彙聚天地靈氣,是乾坤造化之神胎。上代殿主會把魂魄投入這個靈卵,再度重生修行,執掌朱姆殿。這種不斷傳承輪回的法子,避免幽冥幹涉,避免記憶喪失,才讓這尊上古存在的朱姆邪神存活至今。
可是她每一千年換一次身軀,無法将自己的實力恢複到巅峰,隻能保持在地仙一級。而且,父系血脈的傳承也很重要。因爲上次發情期時,隻是找凡人草草了事。導緻她現在的肉身很弱,隻是最弱一等的地仙。
“這次,說什麽也要找一個好對象。”殿主漫不經心摸着身邊少年。不理會少年滿臉憤恨的表情,逗弄他的子孫根:“說來,這小子的師兄最合适。蠻宗精通煉體,如果能将那人抓來,玄門那些人倒也無所謂。不過,你們想要突破,最好的辦法就是奪取這些人元陽。”
忽然,殿主身邊有一張紅色蛛網震動,三道魔光落入蛛網,她神色大喜道:“來了來了!正說着,蠻宗那人便到了!”
她背後這張蛛網大有來曆,還是她上古時期所煉制的神器,能結緣天下,網羅諸般男丁。
這次西方蠻宗也好,玄門仙人也罷,能趕巧一般統統困在這裏,正是她以“天緣蛛網”捕獲的結果。
最佳的獵物上門,她不顧自身裸露的胴體,急匆匆趕赴主殿去見姬飛晨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