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飛晨和纖雲硬着頭皮拒絕，可不論他們怎麽說，幾位夫人都有話堵。

“我和纖雲情同兄妹，根本沒有男女之愛。”

“兄妹又如何？作爲夫妻，在一起久了，感情也轉化爲家人。你們這不是先了一步嘛。沒關系，沒關系，又不是同父同母的親兄妹，咱們不計較這個。”

“若纖雲嫁給龍王大哥，恐怕輩分不好論。”

“這有什麽？凡間妻子比小叔子年紀小的比比皆是，咱們這些年齡以萬載計算的人，還在乎這個？”

在這幾個得道萬年的老龍精面前，兩個年輕的龍神未免太嫩了。

可正巧這時，忽有侍女進來禀報：“娘娘，娘娘，不好了。那位小公主又吵着要回家。”

此言一出，淨光夫人皺起眉頭，将精力從姬飛晨二人這邊轉移。她站起來，對水母躬身行禮：“娘娘，我去處理一下。”

水母垂眉看向淨光夫人，神情不見喜怒：“又是那個丫頭？”

“應該是，不過娘娘放心，我定會好好教導她，”

“哼！那丫頭不知好歹，虧淨光你還一直護着。若真驚擾了娘娘，沖撞了客人，回頭你擔待得起嗎？”看到機會，潇淩和純天兩位夫人立刻上眼藥。

淨光夫人正要解釋，突然殿外有一個十幾歲的少女闖進來：“民女蘇珍見過水母娘娘。”

夫人臉色一變，當即呵斥：“放肆！這種地方也是你能來的，速速跟我回淨光苑。”

但那藍衣少女死死跪地不肯起來。望着她倔強的神情，旁邊坐着的姬飛晨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這丫頭心眼夠多的。”纖雲面色不悅，暗中對姬飛晨傳音：“她故意跪在你邊上，恐怕是打算讓你說情。”

“嗯，我明白。”姬飛晨老神在在，在一旁觀望。若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他或許就幫了。但一般的陌生修士在他眼中，是擁有自立能力的人，何須自己出面？福禍功過都要自己來扛，這才對得起自己的選擇。如果不涉及他，他才不會跑去救一個陌生人，他的善心還沒那麽寬。

于是，姬飛晨一行人在邊上觀望，很快便得知事情經過。

這位叫“蘇珍”的龍女，是某位龍王在人間遺留的後裔。且并非間隔無數年的子孫，而是龍王和凡人交合後遺留的親女。有鑒于此，水母宮便在少女父母故亡後，将她收入宮中，确保她不在成年之時，因龍氣外洩而惹出滔天大禍。不過這丫頭并不了解水母宮的苦心，一心想要回返人間。

蘇珍一臉哀戚：“請娘娘大發慈悲，放小女返還人間。小女子凡心未泯，無意在聖宮修行，還請水母娘娘恩準返還人世。”

邊說，她邊偷偷瞄向姬飛晨。蘇珍專門挑這個時刻，的确是打定主意有外客在此，水母等人不好發怒。

水母見蘇珍這時候闖過來，下意識看向姬飛晨一行人的方向。姬飛晨和纖雲二人面無表情，可那幾位龍女見蘇珍之後，漸露出不忍之色。

“這丫頭這時候跑出來，若是讓玄冥龍族誤以爲哀家不慈，恐怕日後這幾個龍女也不肯跟哀家親近了吧？”水母心中惱怒，但面上不露聲色，環視周遭幾人：“你們三個怎麽說？”

三位夫人也看向姬飛晨，明白蘇珍故意挑選這個時候，是打算借姬飛晨之勢逼迫衆人讓步。

潇淩夫人暗道：這次玄冥龍族前來，本意是将九龍女托養在龍宮。可娘娘被蘇珍這一逼，在龍君面前不好表态。所以，這個惡人還是要我來。

其他兩位夫人也想到：玄冥龍族和天母宮一脈親近，若不能好好處置這件事，恐怕讓他們對我水母宮一脈敬而遠之。

思量後，純天和淨光兩位夫人也準備開口。

蓦地，大殿響起一陣笑聲：“我當是什麽事，原來是這等小事，何必勞煩娘娘。”

衆人看向姬飛晨，隻見他緩緩站起來，對水母拱手：“娘娘，不如把這件事交給晚輩處置吧。”

“你來處置？”水母驚訝道：“換做你，要如何開解她？”

“何必開解，直接送去人間便是。”

純天皺了皺眉：“龍君可能不知，她是龍王之女，雖然摻雜凡人血統。但在成年之時覺醒龍脈，勢必引發人間大變，不可輕率留在人世。”若非如此，她們何必非要留這丫頭在水母宮。以蘇珍在水母宮中的作爲，早就攆出門去了。

“那就将她的龍脈血統抽走，隻留人間血統。”姬飛晨踱步走到龍女面前，沉聲問：“本君姑且問你，你真要返還人世？”

少女輕咬貝齒，随後重重點頭：“不錯，爲此小女子願付出一切代價。”

“那就好，本君抽走你的龍脈，隻保留母系血統，可送你返還人世，享百年人壽。”

“等等——”蘇珍突然反應過來：“這是要把我與生俱來的那些能力全部剝奪嗎？”

蘇珍出生後，因爲父系傳承的血脈能力，哪怕沒有修行時，也會有一些能力傍身。比如她的眼睛能清晰看到一裏之外的事，能聽到方圓百丈之内的聲音，還有對寶物的感應能力等等……

她想要返還人間，也是打定主意，認爲自己有這些能力傍身，可以在人間安逸生活。但如果沒有這些能力——

“這不是當然的嗎？”姬飛晨一副看白癡的表情：“你既然選擇人道，那麽這來自龍族父系的力量當然要全部收走。不然，怎麽才算純種人族？”

“人、龍之間，總要選擇一方。”他伸手在蘇珍額頭一拍，抽走蘇珍體内的龍血。

“咦？”他眉頭挑了挑：“血統之力很純粹啊。”

“畢竟是一位龍王之女。”潇淩夫人不知懷着什麽心思，補充了一句：“不過他已經故亡，所以無法撫養他女兒。”若其父王在，水母宮早就甩包袱，何必苦苦留在宮裏面擾衆人清淨。

姬飛晨“哦”了一聲，加大法力輸出，強行抽走所有龍脈，在掌心拘起一道血色龍魂。而失去龍魂，蘇珍當場昏迷過去。

“娘娘，回頭我離開時，可将她送回人間。不知她原本在哪裏修行？”

“不必，回頭哀家派門下将她送還。她家在青澤洲，距離這邊太遠。”水母吩咐下去，純天派人将蘇珍擡走。

而姬飛晨把玩手中的龍魂，以蘇珍體内的龍血捏造生命，轉手投入水母宮外面的一處水澤：“回頭稍加培養，又是一個純血龍女。”

他漫不經心說：“我輩之人，何須血脈傳承？若真擔心後人問題，隻需虛空造物，以精血祭煉生命即可。”

幾位夫人見他态度，嘴角抽搐起來。

不錯，以她們的大能自然也可這麽做。但這種方式培養的血脈和陰陽交合而成的子嗣到底有所不同。少了胎期孕育子嗣的情感，感情上并不被這些夫人們接受。

“你啊。淨光她們操心你們的婚事，也是擔心你們孤家寡人，日後孤身一輩子。要知道，晉升先天大聖後若想再行婚配，便需契合大道，挑選一個适合的契機，而不能率性而爲。”

尤其是道君，道君執掌天地權柄。兩位道君間的結合，極大可能影響宇宙變革，引發新的法則誕生，故而需要慎之又慎。

水母和顔悅色道：“她們三個皆是先天神真。一般龍族的婚配豈能讓她們上心？也就是你二人身份特殊，才主動幫你們做媒罷了。”她回護自家三人：“罷了，既然你沒這個心思，暫且作罷。”

“至于你方才所言。人、龍之間，總要選擇一方。若換做你，是選擇哪一方？在水母宮修行，還是返還人世？”

姬飛晨眨眨眼，聽出水母話中深意，他笑眯眯說：“立場道路才是我輩選擇的第一步。唯有明确自己的立場，才能更快尋找自己未來的道路。不過對我來說，人也好，龍也罷，我有信心在任何一方都過得很好。當然，陣營立場隻有一個，所以保持初心最重要。”

也就是跟黃庭道君他們走？

水母陷入沉思，她不吭聲，其他人自然也不好開口。

過了半響，水母驚醒後笑道：“不錯，不錯。立場才是最重要的。你跟小龍兒站在一起，哀家倒也放心你們在北海折騰。”

“那不知娘娘對中天龍王怎麽看？”

水母掃了他一眼，似乎暗怪他沉不住氣，直接奔主題。但還是好言好語說：“海龍一脈亦是哀家傳承。哀家不方便出面，但若小龍兒能統一諸海，哀家心中甚是歡喜。”

所以，在大面上仍要保持公平，哪怕私心偏向大哥，也不能真正站在大哥這一方？

“好了，這些話回頭慢慢說。你們難得來一次，就在這裏多留留。這些丫頭們平日陪哀家說說話，至于你，也可以在水母宮後面的玄井提升修爲。”

水母不方便出面幫助玄蒼龍王，但卻可以培養玄冥龍族作爲龍王的助力。

潛修？

龍祖愣了愣，躬身拜服：“多謝娘娘。”

反正如今外界也沒大事，各方勢力都在養精蓄銳，自己将一尊化身留在水母宮倒也無妨。

陽溟神君研究黃泉道屍，陰冥真君緻力地府開拓，鳳凰真身作爲玄冥道身在外的代言人，以天仙之力幫襯龍淵和其他福地化身，大勢已成。區區一尊龍族化身，留在水母宮正好拉攏和水母以及龍王的關系。李靜洵那件事，雖然玄蒼龍王不吭聲，但姬飛晨心中總有些愧疚，想要找機會恢複關系。

“可惜，你那些龍子沒有帶來。不然也能在這裏修行一段時間。”

姬飛晨恭謹說：“那些小兒性子莽撞。晚輩擔心沖撞了娘娘，故命他等留在外界，交給一位盟友照看。”

靈江君和玄冥龍祖的身份，姬飛晨還沒打算在這裏暴露。不過那些遺孀夫人們不了解，水母本人又如何不知？

她微微一笑，也不戳破，而是露出慈祥的面龐：“回頭有空，還是帶來看看。放心吧，哀家還沒那功夫操心他們幾個小子的婚事。牙都沒長齊呢，說這些太早了。”

沒錯，龍子龍女們目前還不到五百歲，對龍族而言還是青少年時期。幾位夫人就算給他們做媒，也不過是訂婚，未來還有的改。

“行了，你們且下去吧。淨光帶這些丫頭去淨靈苑。潇淩，你也去忙吧。玄澤，你随哀家去玄井。”水母借口帶姬飛晨去玄井，将諸人遣散。

她和姬飛晨往後殿走，路上姬飛晨突然問：“娘娘的水母宮常年隐居，這些龍女不常外出吧？”

“沒錯。”

“那某些日常用品，也比外界匮乏？”

“那要看什麽東西。”水母扭頭，似乎明白他想要說什麽：“以哀家大能，虛空造物不在話下。說吧，你想要在這水母宮推銷什麽？”邊說，老祖宗邊伸出手。

姬飛晨頗有眼力價，連忙上去攙扶。他谄笑說：“也沒什麽。就是打算買一些外面女仙用的駐顔丹、玉露膏或者一些绫羅、首飾。”

姬飛晨在水母宮看了一會兒，敏銳察覺到這片空白的市場。如果在這裏販賣女性用品，或許很有市場力？

“你這小子倒是心眼多。”水母想了想：自家龍女常年用珍珠、藻泥美容，若能用一些大陸仙人的法子，或許她們會喜歡？

“以往水母宮這些東西都是讓那些夫人們來做，命她們從各處龍宮采購。但若你要做，回頭哀家許你一個差事，讓你負責水母宮的對外采買。”

姬飛晨眼睛一亮，馬上說：“那這件事可以交給玄冥龍族？我回頭讓纖雲準備。娘娘放心，我準備的東西絕對比諸位夫人以往準備的要好。”

有這個身份在，纖雲在水母宮就不擔心被那些夫人們的明争暗鬥牽連，反而可以借助自己的力量保護諸位龍女，确保玄冥龍族一系的利益。

“你小子倒是想得多。罷了，一切随你。”有玄蒼龍王的關系，水母有心爲龍王培養幫手對付中天龍王，所以大開方便之門，根本不計較這些小事。

“不過，你小子别惹事。纖雲丫頭自保可以，卻不能折騰哀家手底下那些人。”

“說起來，娘娘明知道那些人的争鬥，爲什麽還默許縱容？”諸位夫人的争鬥太明顯了，姬飛晨僅僅在這裏待了一會兒，便能感覺幾人間的明争暗鬥。

這一切，水母會不清楚？

“她們夫君故去，孤零零一個人，總要有點事情做。幸好哀家這一畝三分地還能容下她們，且讓她們鬧吧。”水母對這些龍族遺孀們很寬容，隻要不犯大錯，随口申饬一下即可，不會真正處罰。而幾位夫人也明白水母的底線，就是平日裏争執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打發時間，從來沒有鬧出人命。

可姬飛晨一臉茫然，完全不理解這些龍女們的腦回路。按照他的想法，這種有礙勢力和諧的事，就應該掐滅在苗頭，而不是在一旁漠視。

“到了！”突然，水母停下腳步。二人面前是一個巨大的山谷。白雪皚皚的冰山寒谷内透出陣陣氤氲霧氣：“行了，我們女人家的事，你就别想了。這裏是玄井，勾連天外混沌的一處秘境。”

“勾連混沌？”姬飛晨頓時一驚，放下其他事：“不是說，唯一一處混沌碎片就是玄冥秘境？”

“那是混沌碎片落入太極界而成的殘骸。而這裏，是哀家平日修行時，主動勾連混沌的通道。混沌兇險萬分，你不可進入。但平日在入口這裏打坐練氣，時不時觀摩混沌氣象，對你修行有幫助。還有此物——”水母從袖中拿出一支白玉瓶：“這是哀家祭煉的四海至寶，你拿着觀摩，對你修行有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