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廟之中,隻留孤零零一人。
若非地磚上的斑斑血迹,恐怕連道君死亡的痕迹都沒有,仿佛祂還活着。
姬飛晨盯着道君消失後遺落的血迹。
“所以,神廟地上的血迹是道君留下的?”
此刻的神廟,已然恢複姬飛晨第一次來訪時的模樣。
地磚上留有殷紅的血迹,而在門口還有一具森森白骨。至于方才道君點化的茶壺,如今正擺放在神壇下。
“道君和巫女……”這兩位和神廟結緣的存在,最終都送葬在這裏,死亡的痕迹永久留在神廟。
默默望着血迹,忽然姬飛晨眼睛一亮,想起一件事:“李靜洵可以轉世,道君難道真的不行?”
黃庭道君最擅長的領域便是精神與靈性,難道祂就不能轉世?
“就算爲了擋劫,可大劫度過之後呢?”姬飛晨在神廟中踱步,連他都能給自己留幾張底牌,更别說黃庭道君。不過看道君剛才的态度,似乎并不想讓人知道祂的布局?
仔細回想道君方才說過的每一句話,反複咀嚼研究,姬飛晨疑惑越來越多。
爲大義舍身?
嗯,依照道君的性格,或許真有這麽高潔神聖的一面。但是祂的死帶着某種無可奈何的宿命感,以道君的性格,真能容忍自己這樣毫無意義甚至被迫死亡?
比起被玄聖們逼迫死亡,自己平息大劫之後好好活下去,這才是道君所應該做的吧?
“直接選擇死亡,莫非這裏面還有祂不得不死的緣由?”
想到這,姬飛晨坐不住了。
他對黃庭道君的了解過于片面,需要找龍王、教主等人商議。而且自己害死道君這件事,怎麽也要跟二人說一說。不然被外人挑撥,那就更麻煩了。
“若是龍王憤怒之下被玄聖們誘導對我出手……”姬飛晨匆匆忙忙離開神廟。
出來之後,姬飛晨忽然扭頭審視這座破落的小廟。神廟挂着一塊匾額,黑漆漆的字體詭異陰森。
“以前來神廟過于匆忙,倒沒看到此匾。”此刻,終于讓姬飛晨明白這個神廟的意義。
終廟。
這個廟正是作爲道君送葬之地而準備,唯有命中注定的亡者才能進入這座神廟。
“就連我也跟着死了一次。隻不過我跟這二人還有所不同,至少我沒有在神廟中留下東西——”姬飛晨再度上前想要重新推開大門,走入神廟。但此刻,神廟大門緊閉,再也不肯向他開啓。
前番進入神廟,除卻姬飛晨和神廟結緣之外,另一個緣由是因爲神廟之中有人。不論是作爲主人的黃庭道君,亦或者代理神廟的無名巫女。這兩位“亡者”都跟姬飛晨大有幹系,所以姬飛晨能順利進入神廟。
可現在神廟失去主人,黃庭的遺澤輝光已經散去,神廟拒絕任何人的靠近。恐怕要等到未來道祖和魔祖大戰時,一位巫女前來神廟避難,才能再度開啓這座神廟的大門。
是啊,自己并沒有死在神廟裏,和巫女道君終究不一樣。
“因此,這是我最後一次進入神廟了。”姬飛晨神情怅然,扭頭前往人間。
泛大陸破碎,天地三十三洲确立,諸聖忙碌在各地重新建設。姬飛晨望着諸聖擎天立地的法相,不欲驚擾衆人,便化作一縷清風潛入玄冥秘境。
秘境孤立天地之外,不受任何影響。
姬飛晨進來後,重新找了一處雪山寒潭,再度留在自己的痕迹。
“這是我第三次在玄冥秘境遺留烙印。”
第三次回溯上古,這次時間更爲古老,姬飛晨繞開後面兩次遺留的印記,重新在玄冥秘境刻錄一道全新的印記。
“這麽算的話,等回歸後世的時間點,我便相當于自己一個人在玄冥秘境中占據三道玄冥本源?”
須知,在後世他和蕩魔玄聖決鬥時,秘境隻存留六股精神烙印,分屬三位玄聖和三位大聖。蕩魔玄聖、萬魔之主以及一個從不現身的神秘玄聖。大聖境有姬飛晨外加太霄宮道君和一位普通大聖。
“如果那尊普通大聖,是雨師在上古遺留的痕迹。那麽最後一位神秘玄聖的烙印……”
姬飛晨看着自己印在雪地的手掌印,沉吟不語。
假如這個玄聖是自己在這個時間點遺留。那等自己回去之後,豈非隻剩下魔祖、蕩魔外加一位太霄道君的異種印記?
“蕩魔那邊的烙印,若我沒記錯,在他擊殺我的時候應該便已經消失。就算他未來重新奪取玄冥本源,我們倆之間也好協商。”
在上古證道,姬飛晨對自己證道玄冥很有把握,已經有底氣跟蕩魔玄聖談條件。而且随着因果消失,他也失去對玄聖的最後一份敬畏。
“那時候,便隻有一尊太霄道君和魔祖作爲阻礙。”想到這,姬飛晨一掃心中陰霾,露出笑容:“距離證道,是越來越近了。”
當然,前提是後世所見的玄聖印記,的确是自己現在所留。
稍作整頓,姬飛晨開始操控時光長河,和未來的幽冥教主聯絡。
不得不說,宙光大道很好用。雨師将天河升華爲時光,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在時光凍結後,姬飛晨就如同這個宇宙的道标。他從泛大陸崩碎這一刻介入時空,留下玄冥道印。他所行進的時光便是宇宙運行的時光,他所看見的曆史,便是宇宙經曆的曆史。伴随他的足迹,時光才會真正蓋棺定論,再也無人可以更改。
換言之,雖然是黃庭道君出手,但真正凍結時光的力量來自玄冥,是姬飛晨的玄冥大道凍結時光。當姬飛晨意志附着時光長河後,他冥冥之中感知玄冥大道延伸向過去與未來。
過去已然确定,玄冥光輝回溯宇宙開天辟地之初,在混沌之中确立一尊虛幻不定的玄冥聖者。而未來,先是落入雨師的曆史,然後穿過上古進入後世的時間線。最終,向宇宙終結奔騰而去。
“道君幫我确立過去的道标,在混沌之中确立玄聖道印。但是未來,卻需要我一步步走下去。”
意志伴随時光長河而動,姬飛晨感知過去存在的“玄冥聖者”。但目前,這尊聖者并未真正确立,僅僅是道君提筆勾勒的虛影,需要姬飛晨一點點将光輝與時光結合,親自前往宇宙開辟之刻。
至于未來,隻要姬飛晨走到宇宙終結的那一刻,便可以真正審判衆生,從這方宇宙超脫,證玄聖果位。甚至,他可以親手摧毀這一方宇宙,以此在下一次宇宙大輪回中占據先機。
越是感應,越能明白黃庭道君在臨終之時爲他留下的優勢。
“你找我?”在未來,教主的光輝照入長河。青輝和姬飛晨的玄冥道光短暫接觸。
這一接觸,姬飛晨頓時驚道:“教主證道了?”
的确,投過未來的光影,在一朵浪花中看到教主證道的畫面。
“僅僅在這方宇宙。”真界那邊的浩劫還沒消失,教主不敢在真界證道,隻是在這方宇宙嘗試。畢竟,他更加在意他那個宏願,想要在宏願完成後證道。
姬飛晨沒有多問,直接講述自己和黃庭道君的經過。
聽到一半,教主馬上打斷:“這件事我清楚。你找我來,不是單單想要說這個吧?”
“以教主對道君的了解,祂故意求死,真是爲所謂的‘大義’?”
教主沉默,過了半響才回複:“爲了大義,這方面的因素肯定有。但如果僅僅是爲平息浩劫,最佳辦法是跟我們一起聯手,而不是一個人傻傻犧牲。這不符合祂一貫作風。”
姬飛晨笑了:“教主也這麽想?這麽說,果然背後還有局?祂還有轉機?”
“那倒也不見得。”教主語氣古怪:“祂這麽做,可能是爲一個人。”
“爲了一個人?”姬飛晨急忙問:“那是何人?”
“一個能讓祂心甘情願去死的人。”
姬飛晨還要說話,教主繼續說:“當然,不是你,也不是我。”
姬飛晨苦笑,他雖然尊敬道君,将祂視作同一陣營的領袖,但還不會自戀到,道君是爲自己而選擇犧牲。
回想自己剛才所見的記憶碎片,姬飛晨遲疑說:“莫非是龍王?”
“不是。而且這話你别亂說,你怕是不知道,在未來的時間段,他直接炸了,已經從這方宇宙離開。”
“離開?”
“我雖然知道祂死亡的真相,但其他人并不了解。那家夥更不清楚,暴怒之下已經離開。不過你放心,回頭我們會将他重新拉回來,如今的局面還少不得他坐鎮。但關于你殺死黃庭的事,千萬别亂說。不然的話,我擔心有人拿這件事作惡。”
目前隻有教主才清楚内幕,隻要教主和姬飛晨不說,其他人根本不了解。
“那要是龍王大哥問起?”
“你推給我,就說是我封口,不讓你說。”
姬飛晨點頭稱是,再度提及剛才的疑惑:“那教主所說的那個人,到底誰?讓道君爲其犧牲,這個人我認識嗎?”
“或許認識,也可能不認識。”教主說得含糊:“但那人早已死亡,祂的打算應該是用自己的死,交換那人複活?”
說到最後,教主無奈一歎:“生死迷障,到底是連祂都看不破嗎?”
一個讓道君用自己的命作交換,所要複活的人?
姬飛晨摸着下巴:“這麽看,道君之死的确存疑?與其一換一,更加的道路是二人共存,不是嗎?這麽說,道君之死隻是開始?接下來會按照祂的計劃,一步步将‘那人’複活?”
說着說着,他笑了。雖然姬飛晨可能不認識那個能讓道君舍命複活的人。但來日方長,讓道君舍命複活的人絕非易于之輩,他們總有相見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