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之前,闵學并非毫無準備,他對林賢等人創作的原劇本進行了深入研究。
總體看起來,原劇本叙事還是很清晰的,人物性格也相對鮮明,畢竟是包括林賢在内,五個人磨了兩年多才磨出的本子,能差到哪裏去?
而且,可能因爲該事件走向大體一緻的緣故,原劇本與闵學扒出的劇本有很多地方非常類似。
本來闵學還不确定自己能否掌控好電影劇本,畢竟到目前爲止,他還沒真正實際操作過。
但這種程度的類似,讓他能有的放矢,更加遊刃有餘的對原劇本進行诠釋。
闵學不可能爲了突出自己,而否定原劇本的優點,所以他在講解時,就情節、沖突、場景、人物性格、動作設計等一系列問題做了詳細分析,把原劇本的長處誇了一個遍。
闵學分析的頭頭是道,溢美之詞層出不窮,讓林賢幾人聽的心裏很是舒坦。
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闵學一上來就各種否定,恐怕後面說的再精彩,在座的人也不免會有芥蒂。
朱鏡其顯然不會因爲被誇贊就放下成見之心,他始終覺得,這個年輕人不過是來鍍一層金,混個資曆漲漲身價。
朱鏡其會這麽想,不光是因爲闵學的年齡和外表。
現在香灣與大陸交流如此頻繁,他朱鏡其在業内混了幾十年了,資訊自認爲還是很靈通的,但闵學這個名字,在編劇行業裏,他還真沒聽說過。
你說不是有《白夜追兇》嗎?那個原著和編劇名字都叫學而時習之,和闵學現在還沒半分錢關系。
而且闵學也沒和林賢提過這茬兒,再說現在這部小說的電影和電視劇都沒上,沒經過市場檢驗,也沒什麽證明力。
因此朱鏡其理所當然的質疑道,“闵先生,既然劇本已經如此豐滿,我們又何必還要請你來?”
“朱先生何必急躁,”闵學仍沒有半分動怒的迹象,這份涵養功夫與朱鏡其的咄咄逼人相比,顯然更勝一籌。
在場其餘幾名編劇的心理天平,在不知不覺間,暗暗向闵學傾斜着。
闵學當然知道也不能隻是誇,真功夫還是要亮出來的。
“從整部電影的情節來看,布局屬于單線叙事,按照抓捕主犯糯康的線索一步一步行進,劇情發展合情合理。”
“但正因爲太合乎情理了,反而缺乏意外,換言之,觀衆看了前面,已經知道後面要怎麽演了,難免會有些乏味。”
林賢點頭,這點他不是沒有意識到,但改了幾版都不太滿意。
“關于這點,我覺得可以安排幾個或喜或悲提升主題的劇情進行穿插,雖然對整部電影的完整性會造成一定影響,但從整體來看,我個人覺得利大于弊。”
口說無憑,闵學翻出手機中的資料,連接顯示器投放了出來。
闵學設計的幾個片段,其他的先不提,首先大家都被其中的一個大膽設計震驚了。
該片段大概描述的是在金三角地區,兩個不滿十歲的孩子,在玩俄羅斯輪盤賭。
所謂俄羅斯輪盤賭,就是在左輪手槍的六個彈槽中放入一顆或多顆子彈,任意旋轉轉輪之後,關上轉輪。
遊戲的參加者輪流把手槍對着自己的頭,扣動闆機。中槍的當然是自動退出,怯場的也爲輸,堅持到最後的就是勝者。
旁觀的賭博者,則對參加者的性命壓賭注。
槍裏有子彈,不知道哪一次就會被擊發,但參賭的兩個孩子臉上沒有天真,也沒有害怕,有的隻有瘋狂,直到...砰!
槍聲響起,孩子應聲倒地,圍觀的孩子們看到同伴死亡,發出的不是驚叫,而是歡呼!興高采烈的歡呼!
被毒品控制的人群,竟麻木恐怖至如斯境地!
林賢沉吟着沒說話,這樣的設計無疑發人深省,非常震撼人心,對金三角的現狀可以說是一個非常直觀有力的概括,從本心來說,他非常喜歡這個設計。
但是,要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嗎?如此情節,要如何通過審核?
畢竟劇本不是他們幾個拍闆過了就算數的,還是要交由上面通過。
朱鏡其就沒這麽含蓄了,他壓下心中的震驚,嗤笑道,“你這樣的設計,分明就是浪費時間,如果要是能如此博人眼球,我們早就寫出無數的橋段了。”
面對嗤笑,闵學面色終于嚴肅起來,人的尊重是相互的,前面朱鏡其的言語,闵學還能将其歸類爲文人相輕一類,但此句顯然過了。
“上面有明文規定不能這麽寫麽?你怎麽就知道通不過審核呢?”
“再者,隻是因爲怕上面審核不過,就顧忌這個顧忌那個,這就是身爲一個文人的本心嗎?你又将文學二字置于何地?”
“似是而非,終是既不能讨好上面,也不會滿足觀衆!”
被闵學一陣狂怼,朱鏡其的臉上有些青紅不定,不是沒有言語反駁,但确實反駁不能。
朱鏡其平時自視甚高,自诩文人,如果反駁闵學的話,不就是承認了自己沒有文人風骨?
其實朱鏡其平時爲人就比較傲,資曆又最老,對其他三個編劇的态度就稱不上多客氣。
這時候見到他被堵的說不上話來,即便知道身爲一個團隊不應該如此,譚慧珍幾人還是有些心中暗爽,瞧闵學愈發順眼起來。
林賢适時站了出來,“闵先生的這幾段設計非常棒,說實話,我本人非常喜歡,但鏡其的顧慮也是有道理的,文人傲骨自然要堅持,但我同時也是個商人啊...”
見林賢出面,闵學的神色終于略爲緩和,“林導說的不無道理,我知道各位的顧慮,但我們其實可以反向思考一下。”
“考慮當前的大環境下,上面從一開始,對眉公河事件的态度就是零容忍,采取行動時也堪稱雷霆之擊。”
“所以我倒覺得,這次的劇本如果不把尺度放大一些,不能真實反映該次行動,反而才不符合要求。”
這番話再次讓在場所有人陷入沉思。
尤其是林賢,作爲掌舵人,他一直在試圖通過以往的經驗,來規避風險,如今聽到闵學反其道而行之的言論,卻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雖然有風險,但值得一試!
而且這個年輕人,該收的時候收,該放的時候放,看似無害,實則局面盡在掌握,絕不是個簡單人物!
“歡迎你加入團隊,”林賢再次伸出了手。
此次,除了朱鏡其,其餘人都主動伸出了手。
“榮幸之至”,闵學一一回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