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楊應甯偶遇的事情回來和杜淵之一說,杜淵之也十分高興,雖然之前他和楊應甯沒有見過面,但都在官場彼此之間都聽過對方的名頭,尤其是杜淵之作爲品階更低一些的後進來說,對楊應甯是十分佩服的,到了他第一個沐休日便和姚先生一同去丹徒拜訪了楊應甯。楊應甯實際祖籍爲雲南安甯,因爲父親葬在丹徒,唯一的親人姐姐嫁在丹徒,夫人娘家也在丹徒,所以他也就在丹徒定居了。
他們出發時,杜玉清除了讓父親他們捎帶兩盒普照素餅和幾包茶葉、香榧等特産之外,還把自己抄寫的一卷《金剛經》小楷和一幅梅花圖也托他們帶去。
父親笑了,“還是你心細,不過你這都是些女子的玩意兒,人家是文章大家,要帶也應該帶篇文章去請他指導啊。”
杜玉清笑着說:“我又不要去趕考,請他指點文章幹什麽?有先生教授已經足夠了。還是選我自己喜歡的東西吧,況且人家本來就是女子啊。”杜淵之恍然,互相贈送詩詞字畫本是普通文人通常往來酬酢的方式,阿杏這是想和楊應甯作平常的交往了,其中多少也有暗示自己女子身份的意思,就看楊應甯有沒有領會了。
果然,楊應甯收到杜玉清的禮物很是詫異,他已經對杜玉清表示出這麽明顯的好感了,要是其他人早就打蛇随棍上拿着文章請他來提攜了。雖然他已經退隐但仍聲名顯赫,在文官中很有影響力,即使退一步來說,當年的少年神童可不是浪得虛名,多少人汲汲營營求他看一眼自己文章而不得呢,這小子怎麽就不開竅呢。好在他和杜淵之、姚無辰很投緣,他們很快就找到了共鳴,三人相談甚歡。而且楊應甯看杜玉清的字畫造詣的确不錯,除了基本工紮實外,畫面也有靈氣。楊應甯也就接受了,還把字畫拿回房去和夫人胡氏一起欣賞,他們夫妻雖然沒有孩子,但感情甚笃,一直琴瑟和鳴。
楊應甯抱怨道:“不會這小子把心思都花在了字畫上,玩物喪志了吧。”還是胡氏細心,聽了丈夫說的來龍去脈,又從字畫上看出一點端倪,不禁就有了些猜測。楊應甯不信,杜家五公子見識深廣,具有非一般書生所能有的胸懷,在涉獵上更非拘于内院女子所能有。至于說他容顔俊美長得像是女孩子,楊應甯更是不信,他自己從小就生的秀氣,雌雄莫辨,常被人誤會。但楊應甯心裏多少還是存了些疑慮,又不好直接去問杜淵之,考慮着下次到杭州後他親自驗證。
杜淵之回去時,楊應甯回贈給杜玉清兩本自己的著作,一本《關中奏議》,一本是自己所做的詩集,意思是接受了她的好意,以後就作爲文人之間往來了。
範斯遠他們一回到杭州,鄧新傑便頻繁上門,姚先生和杜淵之去丹徒的幾天更是黏在了杜府,恨不能住在這裏,還話裏話外常打聽杜玉清的事,他的心思不言而喻,連最遲鈍的杜文勝都看出來了。聽說他已經定有婚事,杜家兄弟就對鄧新傑有了怨氣,态度堅決地站在了範斯遠這一邊。兄弟仨商量了一下,決定快刀斬亂麻解決這事。
第二天鄧新傑又上門時,杜文智、杜文勝兄弟負責陪着鄧新傑在房間裏讀書,看着他不亂跑。範斯遠卻跑到了鄧府求見鄧夫人。
鄧夫人不明就裏,十分熱情地接待了範斯遠。一般官場上的交流都很含蓄和委婉,往往要繞它幾個圈子才說到正題,就是說到正題也是含含糊糊讓人猜度。範斯遠今兒可沒有這種耐心,直接大言不慚地對鄧夫人說:鄧新傑最近老往杜府跑,甚至還想到杜府讀書,目的就是接近杜家大小姐。作爲準備和杜小姐定親的對象,他,範斯遠非常不高興。他們兩家父母都已經商量好了婚事,隻等杜小姐及笄後就正式成親。
一番話把鄧夫人說得目瞪口呆,原來三兒還真是有了意中人,那個杜家小姐還是範公子的未婚妻。怪不得三兒會失魂落魄。杜玉清她見過一面,感覺年紀雖小卻很是端莊的樣子,想不到竟有如此狐媚手段,有了範公子這樣優秀的才俊還不夠,竟然還想勾搭上三兒。心裏不禁有些怨恨杜玉清了。恨恨地想:男女鬧出绯聞,怎麽樣都是女子吃虧的。我會讓身敗名裂,竹籃子打水一場空。可是一擡頭,鄧夫人發現範斯遠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像把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心裏不禁咯噔了一下,範公子今兒來不會隻是就想簡單地告訴她這件事的。果然,範斯遠說:對于此事杜小姐完全不知情,她從來沒有單獨和鄧新傑獨自相處過。他來鄧府就是提醒鄧夫人要注意好自己兒子的行爲,不然,他擔心市面上又有關于鄧家人什麽不好的謠言流傳開來。
他在威脅自己?鄧夫人驚愕了,前階段關于他們家的流言滿天飛莫非是範公子他的手筆。不可能啊,他們鄧家又沒有得罪過範公子,她也不相信他年紀輕輕就有如此手段,但鄧家确實經不起折騰了。更犯不着同時得罪吏部侍郎和杭州府同知,鄧夫人沉吟片刻,最後點點頭,表示她聽懂了範斯遠的意思,會約束好自己兒子的行爲。後來鄧新傑果然被鄧夫人管得死死的,在家裏給他請了最嚴厲的先生教他讀書,出去肯定是不許的,連畫也不讓畫了,鄧新傑簡直要郁悶死了。
鄧珍兒聽聞範斯遠來拜訪母親,興沖沖地過來探聽消息。鄧夫人哪裏不明白她的心思,直接打破了她的幻想: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他已經定親了,你放心,以後母親一定會給你找個條件更好的婆家。鄧珍兒失落異常,她後來才知道她兩次都被假消息給誤導了,這不能不說是造化弄人。
這些事情作爲當事人的杜玉清卻完全被蒙在鼓裏,一點也不知道。她還是經過範斯遠介紹拜的謝謙爲書畫先生,謝先生沒有按一般的情況教她,而是鼓勵她保留自己臨摹名畫的方式,自己每十天對她的作品進行一次點評,這讓杜玉清的進步非常快。至于鄧新傑,杜玉清雖然聽說他也成爲謝謙的弟子,見過他的幾幅作品,但并沒有直接見面。真正打過照面也就在梅花小築那一回,怎麽會料到自己就入了他的法眼,還鬧得鄧家雞飛狗跳的。她最近十分忙碌,葉氏商行爲了還債在市面上出賣自家的财産,杜玉清買下了其中兩座茶山。她請羅莊主做指導,正在重新歸攏整治,杜玉清也跟着一起學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