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露今天一早心情異常的好，甚至哼起了小曲兒，令桐兒目瞪口呆。
或許是昨天與陳奧趙恒一番閑談，讓她開朗了許多。趙恒博聞強識，見識非凡，言談之間，居然有許多是雲露都沒有聽說過的。而陳奧雖然沒有這麽豐富的學識，卻是劍走偏鋒，插科打诨，惹得衆人捧腹大笑。兩人各擅勝場，雲露頭一次聊得如此暢快。
也或許是陳奧趙恒兩人彬彬有禮的行爲，讓雲露心生親切。陳奧和趙恒都沒有把雲露當做一個風塵女子，即使是最微小的細節，也能看得出他們是真心把雲露當做了朋友。雲露心思敏感，對此更有體會。
朋友……她頭一次有這種感覺。從前的雲露，沒有一個朋友。男人都隻關注她的美貌，而女子則對她有着深深的嫉妒。唯一一個與她親近的，就是小丫頭桐兒。但桐兒年紀太小，很多事情都無法交流。
雲露想着這些心思，嘴角露出一抹笑容。昨夜聊到很晚，趙恒執意連夜趕回，而陳奧傷勢不輕，又獨自一人，索性就留宿在群芳院的客房裏。
想必稍後陳奧就會過來了吧。雲露心想，陳奧昨日死活不肯說出自己一個全然不會武功的人，是怎麽當上鹽幫舵主和武林盟主。今日非要追問出來不可！
桐兒看着雲露臉上“詭異”的笑容，心裏一陣發毛，連屋子裏也不敢待了，匆匆跑出門，恰好與群芳院的遊掌櫃撞了個滿懷。
遊掌櫃“哎呦”一聲，罵道:“你這個野丫頭，早晚收拾你！”
桐兒顯然對于遊掌櫃的權威不甚了了，吐了吐舌頭笑道:“掌櫃的，誰叫你走路跟個鬼似的，一點腳步聲也沒有！”
遊掌櫃罵道:“呸！快去告訴你家姑娘，莊主請她去後堂！”
雲露在屋裏早已聽見，不禁皺起眉頭。曹義回莊已經有兩天了，卻一直沒有見她。不知道今日忽然見面，所謂何來。不過曹義算是雲露的恩人，不論如何，她都該去的。
雲露獨自一人來到那棟不起眼的小院。這裏已經不是第一次來了，但每一次來到這裏，雲露總能感覺到一絲寒意，令人心悸。
她平複了一下心情，走進小院，正看見曹義坐在樹下看書。雲露福了一禮，柔聲道一聲“莊主”！
曹義聞聲擡頭，目光在雲露傾世的臉龐上看了一眼。雖然這張臉他已經很熟悉了，但每一次看到，仍然忍不住地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雲露是曹義的父親搭救回來的，但是卻沒來得及成爲曹家的人。曹家如今曹義當家，若是他想要把雲露收爲幾有，實在是易如反掌。但曹義沒有。他知道，像雲露這樣的女人，注定就該禍國殃民，颠倒衆生！
曹義忙把眼神投向别處，笑問道:“這些時日，身子可好麽？在群芳院可曾遇到麻煩？”
雲露照例答道:“多謝莊主關心，我很好。在群芳院也過得很好。”
她瞧着曹義俊朗剛硬的臉龐，暗歎了一聲。她曾經以爲，自己理所當然地會與這張臉的主人共度一生，相夫教子。可是曹義卻把她送進了群芳院，做了一個以聲色侍人的風塵女子。從那時起，她就對這個人再沒有半點感情了。
曹義點了點頭，道:“我記得你九歲的時候，家中劇變，自己也被沖做官奴，送進了教坊司。想不到幾年過去了，你已經出落成一個大姑娘了。”
雲露雖然才十七歲，但卻比同齡的女子更加成熟。她聽出曹義話中有話，便道:“莊主和老莊主對妾身的恩情，妾身必粉身相報！”
曹義笑道:“什麽報不報的？這麽多年，我早已把你當做了親妹子一般。如今我也該爲你的終身大事考慮考慮了……”
雲露皺起眉頭，心頭又迷惘起來。
曹義道:“那個陳奧……”
雲露聽了這幾個字，心裏不由得怦怦直跳。
曹義接着說道:“陳奧身邊有位趙先生，你應當認識吧？”
雲露茫然點頭。曹義笑道:“我若是讓你嫁給他，你覺得如何？”
雲露心裏不知爲何，有些空落落的。她也不知爲何會有這種感覺，隻是道:“我隻不過與他見過兩面，并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人，做什麽營生……”
曹義哈哈一笑，說道:“咱們兩人如今在世上都已沒有别的親人，算得上是相依爲命。正所謂長兄如父，我爲你挑選的人，定然不會錯！”
雲露卻聽出了一絲端倪，忍不住問道:“莊主莫非知道趙先生的底細？”
曹義臉上帶着一絲莫測高深的表情，笑道:“他麽？他真名叫做趙恒，乃是當今天子！”
雲露面色陡然一變，腦子裏“嗡”地一聲響，仿佛墜入一個巨大的漩渦當中。曹義後面的話，她一句都沒有聽見。到最後，曹義親自将她送到門口，拍了拍她肩膀，笑道:“陛下以帝王之尊，卻不肯強迫你，反而折節相交。如此深情，實屬難得。你要好好珍惜啊！”
雲露木然地離開了小院，一步一步往群芳院走去。她仿佛丢了魂一般，腦海中卻異常清醒，先前許多疑惑，也一下子豁然開朗。怪不得遊掌櫃對趙恒畢恭畢敬，怪不得趙恒能知道宮裏的消息。可笑陳奧還在巴結着趙恒，盼趙恒能給他帶來一點宮裏的消息。
雲露自嘲地一笑。她知道自己雖然風光，無論是公子王孫，對她都趨之若鹜。但她實質上就是一件貨物，曹義用來換取更大利益的貨物！她難道能逃避得了這個命運麽？
可是真要把自己送給趙恒？那個人的父親，曾經毀了她的家啊……
曹義在院子裏坐了許久，才招了招手，道:“來人！”
一個枯瘦老者躬身上前。曹義道:“去請陳奧陳公子來！通知林子裏的人，待會兒不論發生什麽事，都不需要出來！”
那老者二話沒說便去了。曹義目送他出門，輕輕笑了笑，自言自語道:“陳奧……陳奧……呵呵，老朋友，咱們也該見一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