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牽機血契


簌簌聲下,穆豐飛速的蔣破爛囚衣脫下。

随着穆豐飛身躍起,‘噗通’一聲,整個人光溜溜的跳進湖水。

這時,荀洛才緩緩的伸出手一把抓住竹簍邊沿,一對微紅的雙眸緊緊盯着竹簍内黑色的骨壇。

其實荀洛内心裏大略猜到穆豐懷中抱着的竹簍内裝着的是什麽,可他始終忽視自己的神識,忽視自己的目光,更忽視自己的内心。

可惜,穆豐并不讓他如意,借着湖水洗浴之際将一切捅漏。

荀大叔,雖然我不知道你和我的父母,或是和我的母親有什麽樣的感情,我都隻能給你這一次與母親交流的機會。

穆豐内心低低的歎息一聲,按下一切心思自顧自的搓洗起來。

“荀大叔、母親???”

穆豐心底略略歎息了一聲,随即就将這些完全抛下,極其珍惜的捧起一汪清澈的湖水從頭頂倒下。

多少年沒有這樣痛快的使用水了,無論是吃喝還是洗浴,往時尋常的水,此時卻是讓他那麽的滿足、那麽的珍惜。

其實,對于母親與荀洛之間的事穆豐并不在意。

因爲記憶中,穆豐聽母親提到過荀洛這個人,并告訴過他,未來如果能遇到他是可以比父親更加值得信任的人。

穆豐将荀洛這個人名牢牢記在心頭,以前他還猜測過,什麽時候能夠遇到比父親還要值得信任的人,卻未想到會這麽早就遇到。

他曾經想過,卻怎麽都想不出,荀洛到底與自己的父親或是母親,有過什麽樣的交情,能讓他不顧一切的去劫獄,去把自己或許應該說是母親解救出來。

畢竟劫牢劫獄任何一種都不是小事,尤其還是谿谷重獄這種份屬天牢般的重獄更是抄家滅門的大罪。

可,荀洛就這樣做了,不管不顧的做到了。

也許這種重于泰山般的恩情荀洛不會在意穆豐在不在意,但對于穆豐卻是不同,他那份屬于南宋時期大宗師的驕傲不會允許他随意承情,無論是誰。

穆豐不會在意荀洛原本的目的是母親還是誰,對他來說,情誼是一樣的,都是他要去還了,這點必須要記在心裏。

當然還有最爲重要的一點,不論荀洛爲什麽會做出這麽大的付出,爲什麽會無怨無悔的付出,因爲會涉及到母親的隐私,都讓穆豐沒有辦法去探究。

畢竟,母親已經亡故,天人相隔,再去尋求這些還有必要嗎?

不知過了多久,荀洛還是沒有伸出手去觸碰穆靜文的骨壇。



一聲低低的歎息,荀洛收回了手,也收回了有些紅潤的眼。

遺物不可輕觸,即使是故人,男女之别也必須要忌諱,尤其還有子女在身側時。

輕輕擡起頭,荀洛目光掃過水面,正好看到已經洗漱完畢卻将整個身子縮進水裏,滿臉都是惬意的躺在那裏僅露個頭在外面的穆豐。

“在裏面很少洗漱嗎?”

荀洛有些迷惑的問。

“大叔,我十四歲了,有記憶以來,今天是第二次。”

穆豐平淡的回答。

眉頭一挑,荀洛有些不解同樣有些微怒:“十四歲,第二次??”

“嗯!!”

穆豐潛在水中的手輕輕向外推了推,湖水蕩起微波,輕輕的将他環繞,剛剛因爲搓洗而變得有些渾濁的水,随着微波蕩漾換取了一翻。

水又清澈了些。

“沒看到嗎,好大一片水域都變黑了。”

明顯不是十四歲少年模樣的小臉笑了笑,穆豐顯得十分開心。

“上一次還是五年前,母親過世後”

穆豐好似想到什麽,燦爛的一笑。

明明穆豐是在笑,可荀洛怎麽聽都感覺有些不對,因爲穆豐的笑聲讓他在明朗中品味到一些陰沉。

荀洛聽得心頭一緊,濃黑的眉頭不禁微微一蹙。

“五年前,那時你才九歲吧?”

荀洛輕輕的問了句。

“嗯。”

穆豐輕聲回答。

“那次,不太平靜吧?”

荀洛的目光再一次落在穆豐潔白的額頭上。

穆豐稚嫩的幼童般的小臉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白皙。

其實任何人長時間接觸不到陽光,肌膚都會有幾分不正常的白,可穆豐的白落在荀洛眼中卻又不同。

穆豐感覺到荀洛的目光,擡起頭毫不避諱的對視着荀洛,他笑了。

果然,大能的觸覺就是敏銳,這麽隐匿也沒能躲過他的眼眸。

“不平靜,三天,六十五位殺手闖入囚牢。”穆豐小臉異常平淡,好似在述說别人的事:“重獄據說是籠罩在一座大陣内的,母親說是困陣,天下最最頂級的困陣,能夠禁制一切真元的大陣,甚至是能将太玄境強者的境界禁制到修身境的大陣。”

穆豐的話音一頓,荀洛認真的點了點頭:“确是不錯,周天歸藏伏煞大陣,天下頂級困陣,身處陣内非靈覺境不可破。如果不是此陣對内不對外的話,即使是我也不可能将你劫出。”

說着,荀洛認真的想了想道:“即使是陣外,如果再有一位如梁丘臨般的半步凝神高手,連我都有可能被困入其中,難以逃脫。”

穆豐有些驚奇的掃了一眼荀洛,一位凝神巅峰大能的确不是幾個半步凝神相加就能抵抗的,但有一座頂級大陣加持卻是不同,兩位半步凝神的力量絕對不是一個加一個那麽簡單,那幾乎有一位加幾倍乘上一位加幾倍那麽的誇張。

荀洛掃過穆豐驚奇的眼神,了然的點了點頭。

穆豐收回目光随口接着述說着,仿佛是别人的故事:“可是,在這樣一座大陣下,三天,六十五位殺手。嗯,是被大陣禁制了真元的、絕對超越肉身境巅峰的大高手硬生生闖進秘監裏。”

“然後呢?”荀洛目光有些凝重的問道。

“哦,都被我殺了,然後一身是血的我被允許洗漱一次,徹徹底底的洗漱一次,這身衣服就是那時吳孝子給我的。”

穆豐淡然的回了一句,目光同時落在岸上那破舊得如同破布般衣物上。

“都被我殺了。”

荀洛沒在意穆豐後面的話,他整個腦海都充斥着穆豐幼稚的童音平淡如水般吐出的五個字。

看到穆豐不着一物的身體就能知道,五年前他并未受到什麽重傷,如此荀洛可以推斷出。五年前,被大陣壓制到遠超肉身境巅峰的三十六個人,三天内被一個九齡孩童如同殺雞般輕松斬殺掉。

如此場景,即驚心動魄又讓人感到陣陣心酸、陣陣膽寒。

畢竟一個九齡孩童無論他有多大能力,都應該有父母陪伴,嬉笑打鬧開心玩耍,怎麽也不應該雙手沾滿鮮血,與人搏殺。

荀洛深深的吸了一口氣,雙眸緊緊盯着穆豐的額頭,異常嚴肅的道:“你能如此,是因爲魔功嗎?”

“不”

穆豐笑了,在荀洛表情異常嚴肅的注視下十分淡然的笑了。

輕輕的将手從水中提起,穆豐向荀洛晃動着手臂。

嘩楞楞,一連串清脆響亮的聲音響起。

“是因爲它,母親和我說過,他叫牽機,是荀大叔贈予母親的。”

穆豐臉上滿是笑容,如同一個渾然不知世事的孩童向荀洛炫耀般晃動着手臂。

雖然荀洛知道,穆豐絕對不是像他表現出來這樣童真,但他内心仍然随着穆豐燦爛的笑容而逐漸輕松下來。畢竟一個滿臉洋溢着笑容的人,即使再痛苦内心也是極其強大。

“是因爲它,你母親都告訴你了?”荀洛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水面般,掃過穆豐的雙手又掃過他的雙腳:“它原來應該是你母親的武器,長鞭。”

“嗯。”

穆豐點點頭。

“可,爲什麽?”

掃過鎖在穆豐手腳上的四根鎖鏈,荀洛似乎也有些驚奇,有些不解。

聽到荀洛的疑問,穆豐神情有些暗淡,落下雙手随意的再水中劃着:“母親去世前,将長鞭交給我的,然後,應該是将全身真元融入精血爲橋梁,将我跟牽機契合在一起,補元培基之後想分都分不開。”

說着穆豐又開心一笑。

“哦,後來吳孝子他們爲了懲罰我,又将長鞭拆解,變成鎖鏈将我束縛起來,其實,他們對我還是很好的。可惜,荀大叔劫牢把我救出,可他們卻要遭殃了。”

穆豐似乎有些無奈,可荀洛卻恍惚起來:“我說你母親有偌大的神通怎麽會如此早逝,原來是用生命爲代價用血契之術把牽機與你契合。”

“哦!”穆豐眼眸中帶着幾許疑惑,有些遲疑的問道:“母親也有神通?能,能達到什麽程度?”

荀洛嘴角幹幹的一咧:“你母親,按十幾年前的水準,雖不如我,但也不差幾分。”

“怎麽會??怎麽可能??”穆豐滿臉的不相信:“母親如果有那麽大的能耐,怎麽會落到如此地步,十幾年來,就算母親差荀大叔你一個境界,可,也不會落到如此境地,被囚禁谿谷重獄。”

荀洛一搖頭,輕聲歎息道:“當年,當年你父狄淩、你母穆靜文還有一個你應該叫柳溪的姑姑之間發生了一些事情,風波鬧得很大,甚至最終常、定兩州震蕩,連韻州的元氏王、常州的真定王和定州的定陶王都強行插手了。直至最後,你父親悄然消失,你母親束手就擒進入重獄才行結束。此事原由我雖然不是十分清楚,但你母親入獄定然無關武功的高低。”

“有這麽嚴重”

穆豐的眉頭皺了又皺,緊了又緊。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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