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有鬼


野店無名。

開始的時候,這裏也不是什麽小店,僅是兩個逃荒者在大榕樹下蓋了個僅供藏身的窩棚,兩人心善,爲路人提供些白水。

到後來,過路人爲求方便随意給些錢帛換些吃食。

再後來老婦人生下一個兒子,等兒子長大些倒是能進城采購些肉食,漸漸的形成了這個無名野店,甚至多蓋了間茅草房,讓一些錯過城鎮的客人提供食宿,不至于夜宿野外。

而這野店因爲方便倒也有了些名氣。

現在,天色已黑,即使如何着急的趕路,也找不到一個可供食宿的村鎮,三個行人隻能無奈的駐留在這個野店。

“看樣子,今天隻能住在這裏了?”

中年人提着筷子在桌前的盤子裏挑挑撿撿的勉強吃着。

“已經不錯了,最少還能吃口熱飯,喝口熱茶,哦,晚上還能有個擋風遮雨的地方好好睡一覺。”

旁邊的老人有點看不上中年人的樣子,撇了撇嘴。

“老哥說的對,是我有些矯性。”

老人說的話,中年人并未生氣,相反十分大方的承認了。

“由儉入奢易啊,年輕的時候什麽苦沒吃過,年紀大些到是有些不習慣了。”

慨歎一聲,中年人直接拾起盤子,将整盤菜倒入碗中,像個苦力一般,呼噜呼噜兩口就吞下肚。

“痛快!!!”

中年人低吼一聲,大笑起來。

“真性情中人!”

另外一個年輕人贊了一句,也學着中年人的樣子,菜飯合一的往口中倒了起來。

“唉,老了,老了,老朽可是學不得你們。”

老年人看着兩個人痛快淋漓的樣子,竟然也胃口大開的,多吃了兩口。

這一幕正好被秦煌、穆豐進去時看到。

穆豐掃了眼茅屋,屋裏不大,堪堪擺了四張桌子。

矮桌,方凳,十分儉樸,許是因爲客人少,桌凳看上去倒很整潔,并沒有坊市間食雜店那麽油膩,怎麽抹拭都不幹淨。

又掃了眼聚集在一張桌上的老中青三個客人。

聽他們交談,再看裝扮,穆豐能斷定他們不是一起的。

中年人是個富人裝扮,院子裏拴着的那匹驽馬應該就是他的。老人看似清貧些,但通過他的談吐能看出,也不是個俗人。

不過,穆豐一眼掃去就看出,他們都隻是普通人。唯有那個年輕人,是個武者。

富人貧者再加上一個武者,隻是萍水相逢,因爲寂寞才能相聚。

再轉日,又天南海北各據一方,想一想,也很有意思。

織虹在外喂養踏雪麒麟駒,霓虹掏出一條棉巾抹拭着桌凳,牽霞提着食盒走進後廚去商借火爐,唯有紫绛拎着另一個食盒放在霓虹身後,又捧着金刀站在秦煌背後。

“少爺...”

霓虹細緻的将桌椅擦拭一遍後,才恭聲請三位少爺入座。

嶽鵬舉還稍微有些拘謹,秦煌、穆豐卻安然理得的坐了下來。

“哪裏來的大家少爺,好大的規矩!”

從穆豐幾個人進屋,到霓虹擦桌、牽霞走進後廚,再到霓虹恭請三位少爺入座,一切的一切看的一旁老中青三個人目瞪口呆,根本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音。

“好氣派!是大世家出來的!!!”

中年人看到的是大家族的規矩,老年人看到的是氣派,并且能斷定是大家族的氣派。

唯有那個年輕人一眼不眨的盯着霓虹、紫绛看。

還好,他看到紫绛懷抱着金色寶刀,眼中才不敢稍露淫邪。

“少爺,我們一會還趕路嗎?”

織虹給兩匹馬倒完飲水和草料,又端着一盆清水走了進來。

“穆哥,我們走還是不走呢?”

秦煌手探銅盆,一邊由着紫绛爲他洗手,一邊扭頭問着穆豐。

穆豐剛剛思索一下時,霓虹就又端進一盆清水,穆豐揮揮手讓她将銅盆放在方凳上,自己洗刷起來。

四婢顯然是秦煌的貼身丫頭,在大家族裏的地位相當于秦煌的四妾,不是妾,但與妾地位相當。

她們侍候穆豐,有些可以,有些卻不可以。

例如,她們可以給穆豐洗衣、倒水,甚至如果秦煌發話時,侍寝都可以。可要是秦煌沒有說話,連替穆豐搽臉、洗手都不可以。

剛才霓虹要爲穆豐洗手,按規矩講應該是有些逾越,不過想到四婢的性格,顯然是在調戲穆豐。

可惜,這些規矩,穆豐懂,是不會讓她得逞的。

至于嶽鵬舉,雖然不懂,但他很聰穎,知道不能跟秦煌學,而是應該跟着穆豐走,穆豐怎麽做他就怎麽學,同樣沒有讓織虹得逞。

“調皮!”

秦煌擦手的時候,笑着唾罵一聲,兩個丫頭笑嘻嘻的看着穆豐沒有還口。

顯然這一路上,穆豐、嶽鵬舉的行爲舉止讓四個丫頭喜歡,偶爾調戲下不僅沒讓兩個少爺反感,相反更顯親昵些。

穆豐、嶽鵬舉笑着搖了搖頭,移開方凳坐了下來。

“休息一下吧,調理好了,明天好動手!”

穆豐沉思一下爲他們的行程做出了決定。

“好,反正我也沒啥事,都聽你的。”

秦煌的目标是嶽鵬舉,其餘的确沒啥事做,随意的應了下來。

“我們去幫牽霞姐做菜去。”

織虹燃氣銅爐,霓虹擺上茶爐後,在等待茶水燒開時,一起跑到後廚幫工去了。

穆豐閉合雙眼籌劃着,秦煌回過手,自紫绛懷裏提過金刀駐在地面,手指一下一下的叩着刀把,似乎想着什麽,嶽鵬舉雙眼炯炯的看着燃燒的銅爐,一句話也不說。

“怎麽了?”

年輕人低聲嘀咕了一句,然後看着老人、中年兩人有一口每一口的吃着米飯,也瑟瑟的沒敢在說話了。

茅舍在這一刻突然靜了下來。

就在三個人胡亂幾口吃完,匆忙的走出去時,牽霞帶着霓虹、織虹端着熱騰騰的飯菜走了進來。

茶水燒開,三個少爺漱了漱口,開始吃飯。

茅舍外的老中青三位又被庭院外奢華的車駕震懾了心神。

“果然是大世家,我的老天,就這豪華馬車,這什麽馬啊!”

老者仰頭長呼一聲。

“什麽馬?這是踏雪麒麟駒!天府都有排名的上等戰馬?”

年輕人是位武者,見識顯然高人一等,直接認出了踏雪麒麟駒。

“我的老天,這麽奢華。這馬車,不,不用說這馬車,就連這兩匹踏雪麒麟駒都夠我賺幾輩子的了。”

中年商人雙眼充滿了狂熱,死死的盯着秦煌奢華的馬車,低聲嘶吼着。

“切,我說大叔,這是踏雪麒麟駒,是戰馬。不是咱們這樣普通人,有錢就能買的。”

年輕人壓低了聲音,細聲道。

“知道嗎?就連揭陽,那麽多接了殺寇令的武修都買不得的。”

一提揭陽縣,老者中年商人同時收起了激動的心神,湊了過去:“揭陽,揭陽那裏怎麽樣了,鬼車人要打過來了嗎?”

年輕人臉上顯得有些得意的道:“我是歸元外圍弟子。”

說着他又壓低了聲音道:“據說,重陽、乾坤,還有我們歸元三派合一,準備進駐揭陽縣呢?看來,鬼車寇邊,今年選的一定是揭陽,沒跑了。”

“什麽?重陽、乾坤、歸元三派合一,要進駐揭陽縣,還好,還好,有這幾大門派,揭陽一定安穩,鬼車又要空手而歸了。”

老人放心的拍了拍胸口。

中年商人卻一臉凝重的道:“鬼車國,鬧騰好幾年了,有平陽侯在,我到不擔心什麽。可我聽行商的朋友說,那個叫什麽九方陰的惡人也要來了,不是要出什麽亂子吧?”

老人一聽,也連連點頭道:“這個我也聽說了,似乎那個叫什麽九方陰的還沒來了,不過卻有一個叫鬼蜮王的手下來了,還在萍鄉大開殺戒,殺了幾個接了殺寇令的好手。你說外寇入侵他不禦敵,還要殺勤王義士,他們到底是想幹什麽?”

年輕人聳了聳肩頭道:“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想幹什麽?不過我聽門裏長輩說,似乎有一個叫白刀令的傳了過來,針對的就是九方陰。九方陰是無上大能,擁有鬼神莫測般的能耐,這些人奈何不了他,隻有對他的屬下下手啦。”

老中青三個人,坐在庭院裏,壓低着聲音閑聊,他們以爲沒人會注意。卻不知道,他們的聲音即使再如何的低,還是沒有逃脫穆豐他們的耳朵。

“萍鄉!那是那裏,距離揭陽有多遠?”

穆豐緩緩擡起頭,看了一眼牽霞。

牽霞向外瞅了眼笑道:“萍鄉歸屬揭陽轄管,距離揭陽大概幾十裏的樣子。既然鬼蜮王殺人的事都傳到這裏了,那至少都應該是三天以前發生的事了。”

“哦,至少三天以前,鬼蜮王已經到了揭陽,九方陰派他來揭陽幹什麽?”

穆豐沉吟着,夾了一大口米飯,默默的咀嚼着。

嶽鵬舉将口中飯菜吞咽後道:“還有,前幾年,無論戰事如何都沒有任何一個門派出動,今年卻有重陽、乾坤、歸元三派同時出手,我總感覺事情有點不對勁。”

秦煌飛速的啪啦一口飯,日有所思道:“這三個門派,我似乎在哪裏聽到過。這裏面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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