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密室所處十絕島,是姚千山的底盤,将一個屍體藏在此處瞞過他或能說通,可如何将一個大活人藏在這裏卻能讓他渾然不知,這恐怕隻會是項尋一個人相信的傳說。他自然而然地倒退一步,一時徬徨無計勉強笑了笑,道:“我……我隻不過覺得這件事好像太簡單了。”
這姚千山是他的朋友,瞧着眼前這個懵懂無知的諸葛小嘉似也是他的故人,他一時無法接受是自然而然的,雲舒歎了口氣,回頭看着身上那個半跪在床上爲一具屍體穿衣打扮的諸葛小嘉,心口一怔,輕聲道:“你覺得她的樣子,還能問出個什麽嗎?”
項尋心中憤恨,用力踢了下身旁花架,花架随之而倒,可就在上方花瓶墜地的前一瞬,方才還跪在數步之外的諸葛小嘉卻晃身一變,瞬移置前,旋身一轉,正将那險些被摔個粉碎的花瓶緊緊抱于懷中,甚至一滴水都未曾灑落。她将花架重新扶起,又将花瓶安安穩穩地放回原處,沖項尋一笑,又歡歡喜喜地跑回床榻之上繼續她的裝扮遊戲。
好俊俏的步法,回想起方才她投擲暗器的身手,這絕不是用無師自通四個字能說得通的。項尋慌步上前,一把拉住諸葛小嘉的手,看到她吃痛的樣子才知自己太過急切,心腸一軟,實感不忍,溫言道:“小嘉,是誰教你功夫的?”
諸葛小嘉單手掙脫,甩了甩手,側頭一昂躲過他的眼睛,半撅着嘴不做言語。雲舒走上前來,坐于身側,柔聲道:“小嘉,告訴姐姐,誰教你投擲暗器的?”諸葛小嘉玩心正酣,又将頭猛地閃向另一邊,可偏偏正撞上了項尋的眼睛,兩邊都是人她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忙是雙手捂住眼睛,嬌聲道:“看不到,看不到。”不時還悄悄從指縫間偷偷瞄上一眼,樣子倒是天真異常。
雲舒一歎,伸手解下自己雙側耳墜,置于諸葛小嘉面前,柔聲道:“小嘉,姐姐問你什麽,你知道的話便老老實實告訴姐姐,姐姐就把這耳墜送于你,我瞧你娘一定喜歡。”說罷擡眉暗瞥了項尋一眼,道:“改日你要送我更好的才可!”項尋挑眉一笑道:“改日金山銀山都給你。”
諸葛小嘉歡快地接過耳墜,先在自己耳側描了一描甚是滿意,又俯身爲那具屍體佩戴完畢後,她擡眉沖着雲舒一笑,道:“好看嗎?”雲舒笑意溫存,點了點頭,道:“好看極了,小嘉,你娘肯定教過你,答應别人的事情要說話算數,現在姐姐問你什麽,你乖乖告訴姐姐,你娘肯定最高興了。”諸葛小嘉眨了眨眼睛,又點了點頭,乖乖地坐在一旁,笑道:“那你問吧。”
雲舒大喜,向前挪了挪身子,道:“是誰教你功夫的?”
諸葛小嘉雙目四轉,一嘟小嘴,似寒冬臘梅,點點一紅,很是好看,可偏偏不說一個字。項尋急切道:“姐姐問你呢,快回答姐姐。”諸葛小嘉一垂眼,小嘴噘得更高了,氣嘟嘟道:“什麽是功夫呀?”項尋一怔,忙接口道:“就是誰教你扔暗器的,就是誰教你扔金标的?”見諸葛小嘉還是一味的隻笑不語,他不禁一歎,忽又想起什麽一樣,喜笑道:“就是哥哥和姐姐進來的時候,小嘉爲什麽會向哥哥姐姐扔東西過來?”
諸葛小嘉忽然拍手一笑,于腰間又取出兩枚金标,道:“是這個嗎?”
“對!沒錯!正是這個!”二人齊聲。
諸葛小嘉坐正了一些,好似故意學着教書先生的樣子,語氣也嚴肅了許多,幽幽道:“這個叫金蠶标。”
項尋大怒,心頭一緊,順手在床榻邊緣重重一掌拍落,厲聲道:“又是陸羽?!”盛怒之下他掌中功勁何等厲害,這麽一擊,隻拍得床榻不住搖幌,頃刻間整個床榻轟然垮落。雲舒反應不及重重摔倒,可諸葛小嘉卻靈身一閃,快過一步,跳下床榻,不但如此竟還将那具屍體穩穩抱在懷中。她大叫道:“壞人!你是壞人!下次哥哥來了,我要讓他打你!”
雲舒見他動怒,輕手一擺拒絕了他上前攙扶,她悠悠得站起身來,皺了皺眉,冷聲道:“你已經不冷靜了,下面的所有事情,都由我來問,你隻好好聽便是。”項尋對她本甚愛惜,失手之下諸葛小嘉尚知守護自己娘親的屍體,而自己竟忘記去保護雲舒,讓她重重跌倒在地上。本想上前安慰認錯,可聽她此話之意,倒是氣在他有失冷靜,而非失手傷她,心中更是自責萬千。
雲舒輕步上前,諸葛小嘉卻緩緩後退,似是有所防備之色。雲舒心念一轉,忽然佯作跌倒,眼瞅着便要将身側花架推到,諸葛小嘉眼疾手快,腳下生風急速一轉,單手依舊環抱屍體,而另一隻手卻死死的扶住了她。
雲舒正了正身子,佯裝感謝之色,笑道:“多謝小嘉,你若不出手,我定然要摔個四腳朝天!”
諸葛小嘉聲色一愣,道:“我才不是救你,我隻是怕你打壞了我哥哥的東西。”
雲舒目中露出滿意之色,笑道:“你口中的這位哥哥,就是教你使用金蠶标的人吧?”
“那可不,這裏所有的東西,你們都不可以碰!方才你們砸了我們的床,我可是要如實告訴哥哥的。”
雲舒故意露出悲哀之色,又脫下腕中镯子,遞給諸葛小嘉,幽幽道:“那姐姐把這個也給你,你不要告訴哥哥好嗎?”可她還未邁開步子,諸葛小嘉卻臉現驚惶之色,連連後退,更是取下懷中屍體的玉簪和耳墜,一把甩給雲舒,厲聲道:“才不要,你們打了哥哥的東西,就應該挨打,就應該死。”
雲舒不禁愕然,擡眉望向項尋,一時不知如何化解,可項尋卻似并未聽到二人言語,他隻是讷讷地站在一旁,垂着頭不言不語。她無奈搖了搖頭,心想自己此刻是不是應該生氣才好,可終究覺得不是時候,忙又換上喜色,笑道:“聽小嘉的意思,我就知道,這個哥哥一定對你很好。”
諸葛小嘉似是很喜歡别人誇贊她口中的這位哥哥,盡露驕傲之色,輕哼一聲,道:“哥哥很喜歡我的,他對我很好,很好,他是這世界上最好的人。”
雲舒搖了搖頭,笑道:“我卻不信,你倒說說,他待你如何好了?”
諸葛小嘉蹙了蹙眉,樣子很是急切,似做一番重要的辯白,道:“哥哥給我買了好多好吃的,還有好多新衣服。”
雲舒環抱雙臂,眼睛一瞥,故意嬌嗔道:“這又如何,我還以爲有多好,你身後的那個項尋哥哥,也會給我買好吃的,給我買新衣服,而且還有玉簪子金镯子各種各樣的小玩意,我瞧着他就比你口中的那位哥哥要好!”
諸葛小嘉心中急切怒從心而起,竟将手中一直小心翼翼保護的屍體随手一扔,單腿一擺直刺雲舒下盤,不待雲舒躲閃,竟于腰間忽然取出一枚金蠶标直射雲舒額間。這招出手狠辣哪裏是不通武功的女子能躲閃得了的,項尋心急難當猛然将地上屍體飛踢出去,正是将那金蠶标擋得及時。他不由惱怒,一把擒住諸葛小嘉手掌将其翻轉一掰,厲聲道:“你這孩子不識好歹,嘴上讨不到便宜何以下此毒手?這也是你那個好哥哥教你的嗎?”
諸葛小嘉隻感手腕酸麻,虎口隐隐生痛,不禁眼中泛淚,卻聲如利刃,怒目而視狠狠道:“她說我哥哥壞話,我定要她好看。你又傷我,我哥哥也會爲我報仇的。”
項尋單手一揚,諸葛小嘉吃力跌倒,卻似更來了鬥志一般,旋身而起,左手反勾如雄鷹利爪,右手盤拿似黑熊出洞,連發兩招。項尋心惱無意與她糾纏,出手勁急,隻聽拍的一響,諸葛小嘉“啊”的一聲跌倒在地,右手已然脫臼懸垂而落。再幼稚的孩童吃了痛也不會迎頭而上,諸葛小嘉就如孩童一般歪在地上一陣哭鬧。項尋一怒,冷聲一吼,道:“你若再哭,我便馬上卸掉你另一隻胳膊,到時候看你的好哥哥還喜歡不喜歡你!”話音剛落,諸葛小嘉立即止住了哭聲,可不免抽泣,卻還努力克制住,想盡量不發出聲音。項尋暗歎,早知如此難纏不如直接卸掉她的胳膊,好話說盡不如一聲呵斥,懷柔之策還是遠不及鐵腕之強。
雲舒走到他身旁,笑道:“瞧着你之前挺寶貝她的,這下又是如何狠下心來。”
項尋輕哼一聲道:“傷我倒不打緊,可在我眼前傷你,我管他三歲孩童還是八十老妪。十絕老頭沒事就卸胳膊卸下巴這招,可是比說話管用多了。”
雲舒擡眉一笑,道:“恐怕是你疼她愛她惜她護她,也比不上他那好哥哥半分。”
項尋一怒,厲聲道:“我非要活剮了陸羽不可!”
雲舒嘴角一笑,道:“你果然已經毫無冷靜可言了。且不說她口中的好哥哥是不是陸羽,可從諸葛小嘉的反應來看,這位好哥哥對她應該很不錯,要知道孩童對待對她好的人和對她不好的人,反應都是最直接的。從她對那位哥哥的維護之情來看,陸羽在她心中遠比你偉大和正派的多。”
“那又如何?”
“原本我不想問,可是從你的反應看來這位諸葛小嘉似乎不僅僅是你的故人,你對她的維護之情已經讓你喪失了理智,所以我但請一問,這個諸葛小嘉是你什麽人?”
項尋回身瞧着坐在地上強忍着抽泣不敢吭聲的諸葛小嘉,心中一緊,垂下眼簾,幽幽道:“她是我師父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