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折騰了一番本是歡樂,小太歲身上雖說多處被赤貂咬出了破窟窿,但好在都不在要害。項尋把身上所有能用的藥材都給他敷了個遍,見他沒有什麽不良反應,三人這才各自睡去。諸葛小嘉原本也是回了屋,可耐不住擔心還是回到了小太歲的床榻之側,俯案而卧。卻不成想,到了後半夜鷹眼太歲開始呓語不止,夢中連連喊疼,氣息也是越來越弱,驚得身旁的赤貂也是上下竄動不得休息。諸葛小嘉猛一驚醒,心下慌亂,忙是貼額查看才發現他高燒得厲害,當即想起了那脾絕之毒,大嚷着找來項尋把脈,現在她已經相信項尋是個不錯的大夫,至少藥理方面确實比她強。
一番仔細把脈問診之後,項尋臉上也是一片愕然,不好說,不可說,卻又不得不說:“先前他的脾絕之毒分明沒有什麽迹象,除了虛弱一些倒還不至于危急,卻不成想如今入毒已經這麽深了,或許是之前對付赤貂郎君時動了真氣,再加上被赤貂撕咬也是破了氣門。說實話很抱歉我束手無策,你們要不要連夜去找桑逾空……不過無妄山路途迢迢……”
找桑逾空哪裏需要去無妄山,但是即使找到他,諸葛小嘉也很清楚,這位醫仙根本解不了脾絕之毒。當下也是有了一份主意,忙是說道:“那我即刻啓程……隻是他現在這麽痛苦,有沒有什麽辦法可以讓他至少緩解下,不至于如此辛苦。”
項尋蹙着眉頭,低垂着眼皮,低聲道:“定神丹?不行!若是現在昏睡,我擔心他就此醒不來了……要不弄點止疼散吧。”如此一說倒是正和諸葛小嘉想到了一起,她連着點了點頭,忙又道:“你有現成的藥嗎?”
“沒有……我身上所有的能用的藥材都在之前給他敷光了……但是攬月樓有……之前你我都有看到!”項尋的音量忽高忽低,心中總覺得“攬月樓”三個字充滿了詭異的感覺,極其不吉利。它就好像存在于地獄之間的高樓,你不是一層層的登高而是一層層地墜入深淵。
諸葛小嘉以手捶床,嘶聲道:“那你幫我守着他,我去取藥!”
“還是你守着他,我去吧!”項尋先一步起身,按住了她的肩膀,柔聲道:“你不通藥理,那麽多藥材你也是不知哪些管用。我功夫又比你好,一來一回也比你快!況且他若是醒來,見到你肯定比見到我更喜悅一些!”
“從樓中樓的密道進去!那裏離藥房近,也不易被察覺!”諸葛小嘉雖咬緊牙關,語聲仍不禁顫抖。這是她真心實意的提醒和囑托,往常她出主意的同時或許會想着再附送一個絆子,可此下不同,項尋是在爲小太歲而奔波,她恨不得他能像孫大聖一般,筋鬥雲般地來回隻是兩個跟鬥。
項尋點了點頭,轉身出門,剛出了院子卻還是不放心地折了回來,道:“你好生照顧他,千萬不要到處亂跑。有赤貂在,旁人應當很難傷害小太歲,倒是你,千萬不要離開這裏!切記等我回來!”
“我知道了!你很啰嗦!”她的心都裂了,哪裏還願多和他說一句。可項尋還是有些擔心,他或許不夠了解諸葛小嘉,但在他僅有的一點了解中,她是個不會聽勸的姑娘。她心裏若有一分打算,不去實行就斷不會罷休。然而此時項尋也是沒有别的辦法,諸葛小嘉的心思不明,小太歲病情又是耽誤不得,隻得想着盡量的快去快回。
項尋這廂一離開,倒是并未走遠,而是躲在暗處等了小刻時間,不見諸葛小嘉跟出門,才稍稍安心去了攬月樓。然而他卻不知,他的這個想法也早被諸葛小嘉猜了個清楚。她坐在床邊默不作聲,呆呆出神,估摸盤算着項尋已經離開之後,才緩緩皺起了眉頭。
這廂剛要起身,手腕便被一柔弱的手執住,低頭正迎上小太歲迷迷蒙蒙的眼神,一種從未有過的心疼湧了上來,柔聲道:“你醒了?還疼不疼。”
怎麽可能不疼,但是他又怎麽可能說疼!輕輕地搖了搖頭,淺笑道:“我是不是快死了……”小太歲本是玩笑地信口胡說,他雖然疲乏難受,腹部又好似被利刃攪拌一樣的疼痛。但按照他的想法,小小苦難如同激勵,如果這點小病小災就喊疼,那也隻能是個廢物。可如果說兩句喪氣話便能惹來諸葛小嘉的關愛,那說說又有何妨?
然而他卻不知其實自己正是說中了要害,諸葛小嘉聽得甚是焦急,道:“當然不會死!誰死都輪不上你死!”
“其實死不死倒是不打緊,反正我也是孤家寡人,死了也沒人可惜。不過我心裏有個願望,若不能如願的話,恐怕死也死的不甘心。”其實小太歲心裏的想法,諸葛小嘉哪裏會想不到,當即努了努嘴,笑道:“那你就守着你這份不甘心,一個人活到地老天荒吧。”說完這話,見那小太歲原本期待的眼眸委委屈屈地垂了下來,她隻得無奈地歎道:“算了算了,說吧,你什麽願望?”
小太歲又是重新煥發了精神,笑道:“你親親我罷。”
“就這個?生生死死多重要的事情,你還鬧着玩!”諸葛小嘉有些哭笑不得,跺腳怒嗔。其實她所想的要比小太歲的要求親密很多,對比之下小臉不禁通紅。
小太歲悄聲笑道:“誰鬧着玩了?這是正經大事。也是我正兒八經的心願!不過……你不願意的話也沒事……”他越說聲音越弱,可終究在話音末了之時被一顆櫻桃小口堵了回去。他一見大驚,心跳得非常劇烈,諸葛小嘉一下滾進他的懷中,瘋狂般的吻他,揉他緊抱他,小太歲撫着她的秀發,愛憐的說道:“死而無怨了……”
諸葛小嘉卻忽然緩緩起開了身子,問道:“你真的喜歡我,生死不渝?”小太歲讷讷地笑道:“要不要我把心挖給你看?”
諸葛小嘉咬了咬嘴唇,道:“那爲什麽說死而無怨?你的願望就隻是這樣?”
小太歲慘然道:“就這樣我已心滿意足了,怎敢再要求别的?”
諸葛小嘉帶笑瞟着他,道:“你知道不知道,你方才若是說出别的請求,我也會答應你……”
小太歲一怔,吃吃道:“我……那我現在……還來得及提要求嗎?”
諸葛小嘉重重一擰他的臉,笑罵道:“你這個小傻子,現在當然來不及了!不過你要記得你心願未了,所以一定要賤兮兮慘巴巴地活着。過個十年八年本姑娘心情好了,再了你的心願。”
小太歲早就樂開了花,若不是現在身體條件不允許,他馬上就要載歌載舞得跳回江南駱家了。竊喜喜地問道:“此話當真?當真嗎?當真吧……”他一連說了三聲“當真”,有驚喜、有不敢相信、有期待。
“自然當真,不過十年八年你真等得?”
“等得!等得!别說十年八年,就是百八十年我也一定活到那時候!”
“你記得說過這話!”諸葛小嘉說得鄭重其事,人活着總歸是要有希望的,她相信小太歲是個言出必行之人。
“記得記得……是你!你千萬别忘記了!”
諸葛小嘉點了點頭,歎了口長氣,呆呆不語。她是登鸾老叟的女兒,即使不得寵愛,但她又怎麽可能不知道登鸾老叟的秘密呢!想要解開十絕之毒,就一定要打開那所謂的寶藏,而打開寶藏的鑰匙之一現在就在攬月樓裏。原本因爲陸羽想要得到解藥方法,她自然一門心思想着幫他完成心願。此時又是得知小太歲受了脾絕之苦,她就更要以最快的速度得到腰間刀。陸羽大婚,就是最好的切入口!當劉小别帶來這個消息的時候,她就猜出了他的計劃。既然陸羽已經開始設計禦搖鐵扇,那麽她這邊自然要奉上腰間刀,并且要以最快的速度。
她最在乎的兩個男人,都需要腰間刀,她還有什麽理由不再探攬月樓呢?擡頭望月算着時辰,低頭沖着小太歲淺淺一下,低聲道:“天都快亮了,折騰的怪累的,我想眯一會去!你也快些休息吧,你不睡覺我都不敢睡。”
小太歲一聽這話,忙是向上拉了拉被子緊閉了雙眼,嘴角還帶着一抹淺淺的笑意,道:“我已經睡着了,你也快休息吧!”
諸葛小嘉沉吟片刻,柔聲道:“睡吧……”心中一軟,歎了口長氣,又在他臉上親了一下,從他身上解下腰帶,握于手間。癡癡的想了一會,将腰帶系在自己衣衫之内,忍不住心中一蕩:“這條帶子,便如是他手臂抱着我的腰一般。我也就不是一人前去了!”她身子顫抖,面對小太歲,再也不敢說不曾情動。呆得一呆才站起離懷,走出門去。
緩緩推開破門,遠處傳來一聲聲怪鳥鳴叫,心中不禁惴惴,向四下一望,并無人影,适才放心了些。腳下生風,直奔攬月樓。
樓中樓的出口她還記得,一路上她疾步奔走,想到小太歲的生命或許正在她歇腳喘息間流逝,更是加快了腳步,甚至不敢稍稍停下喘一喘氣息,如此奔到樓中樓出口也不過用了一盞茶的時間。
周圍依舊陰森森也不見有人把守,月光照射下連岩石都在散發着荒蕪。走近看時,見那玄鐵大門正是大敞着,低低驚歎:“看來項尋确是從這裏入的樓中樓,一路上不見他回去,想必還在裏面。”剛想進門,腳下一絆險些摔跤,驚得差點大叫出聲。她側開了些身子,月光照過正見一小堆石頭,其中一塊石頭下還壓着一塊小布條,拿起一看,上面正寫着:“讓你别來你還來,還不趕快回去!”不禁失笑,歎道:“項尋啊項尋,真是個幼稚鬼!留句話放在這裏,爲什麽不直接把大門給鎖上!莫不是怕這門一旦鎖上自己會蠢得出不來?”将那布條又壓回了原處,心中默祝:“但願那腰間刀還放在原處,立即便能讓我取走,陸羽哥哥能最快打開我爹的秘密,也最短的時間救了小太歲!”
咬了咬下唇,便輕輕地進了這玄鐵大門。進了門内的甬道一片漆黑,她凝神靜氣緩緩前行,甚至身後的大門什麽時候被關上了也是沒有絲毫察覺。
來了兩次,門戶甬道都已有些熟悉,當下也就不甚介意,轉了幾個拐道,心中也有些不耐煩,歎道:“之前來的時候并沒有覺得路有這麽長呀!難不成是我之前忙是逃命,這次是急着尋刀,心态不同造成的錯覺?”不過好在一條路走到頭,沒有什麽岔道,一連幾個彎道,皆是如此,更覺爽快無阻,心中暢快可複而又覺得有些奇怪,暗道:“攬月樓的設計錯綜複雜,沒道理要留這麽個缺口破綻出來,難不成是當年建造之人故意留下的生口?這項尋輕功不錯,來回取藥應該不會廢這麽久的時間才是,莫不是出了什麽意外?”
越想越怪,腳下也不禁慢了下來,心念着要不要轉頭回去,然而一想到小太歲掙紮痛苦卻又強裝輕松的樣子,心下不禁一陣痛。都到這裏了,沒理由無功而返!再說若是有埋伏陷阱,完全可以早就出現伏擊她了才是,如此想來之前那些也全是自己吓自己。依舊又是轉了幾個彎道,越過多次闆牆,終于見到了上樓的樓梯。靠在石基之上微做歇息,自己犯想道:“黑鴉娘子已死,樓上的毒鴉又是關在簍子裏的,隻要我小心謹慎一些,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這是這一路上來都不見項尋蹤迹,甚是奇怪啊!難不成他還在樓上?”順着台基,繞到樓梯一看,果與之前第一次離開時的馬道相似,想來應該沒有走錯地方才是,況且一路而來根本連個岔道口都沒有,就算是想走錯路,怕都是沒有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