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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雙生子



也不知過了多久,雲舒好似從一個惡夢中醒來。萬裏飛騎,荒山夜鬥,前塵曆曆,泛上心來。夢很怪,好像是自己曾經經曆過的事情,每一件都真實可見,卻怎麽都不能在回憶裏找出任何蛛絲馬迹來。她翻了個身,發現自己躺在軟香床榻之上,粉撲撲的床帏,幹幹淨淨還透着熟悉的清香,撐起身子四下望去,身旁也是沒有一個人,心中奇怪之極:“咦,我在那兒?項尋呢?滿堂的大紅喜慶呢?這是什麽地方?”

炫目的朝陽從琉璃窗格透入,微風輕拂,縷縷幽香,沁人心脾。雲舒精神一爽,霍的坐了起來,忽的失聲叫道:“這裏是暮雲莊?我怎麽回到家了?”這真是不可思議之事!她揉揉眼睛,咬咬手指,這怎麽不是夢嗎?

“娘?爹?”她以極小的聲音輕輕地呼喚了兩聲,這麽小的聲音除非那二老就在她眼前,否則絕不會有人聽到。她隻是試探一二,倘若真有人憑空蹦出來,那一定就是妖魔鬼怪了。

明明自己是在成親的喜堂上,那是什麽城什麽鎮她不記得名字,但是距離萬嶽峰的暮雲莊何止千裏萬裏,那真是一個天南一個地北,除非是她這一覺睡了個上百天,在夢中被人搬回了暮雲莊?見鬼了!怎麽可能!

一排向南開的窗戶,窗戶上的琉璃窗格,窗子外的梅影橫斜,明明早就是桃花盛開的季節,怎麽這梅花卻也開得如此盎然?這時間上的跨越比地理空間上了穿梭還要不可思議。屋中間書桌的位置,她跑過去一看,就連之前她翻看的書籍也是翻到了她離家之前的樣子,這明明就是自己的閨房啊!

不可能!暮雲莊早就被大火燒了個幹淨,除非真有神仙的存在,在一夜之間把她從千萬裏之外的城鎮帶回了萬嶽峰,一夜之間把春天又倒回了冬季,不但如此還将早就化成灰燼的暮雲莊,包括房間裏的擺設都恢複和當初一般無二。

見鬼?見神?不可能!

房外面傳來了細細輕輕的腳步聲,雲舒慌忙躲到了案桌下面,從桌子間的空隙看去,是個女子的腳,心頭猛然一抖,卻大聲叫道:“娘!”

忽聽得“噗嗤”一聲嬌笑,一個少女掀簾而入,眉如新月,嘴似櫻桃,在朝陽渲染之下,臉蛋兒紅撲撲的,更顯得明**人,而又有幾分稚氣。她繞到了案桌旁,彎下腰來把雲舒一把攬了起來,微微地眨着眼睛,卻頓時把雲舒給看呆了。眼前的少女很美,很柔,很恬靜,但是爲什麽會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曾經的那個雙生子不是早在多年前就死掉了嗎?死在血絕的推宮換血中,在雲舒狠心的謀劃中死在了陸羽的懷裏,那麽此時出現的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又是什麽人?

隻聽得那少女笑道:“起床來啦?多大了還叫娘!”說着還努了努嘴,擺出一份好不害羞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和雲舒交情很好似的。

雲舒怔了一怔,心中大奇,脫口問道:“你是誰?這是哪裏?”

那少女緩緩地左右行了兩步,又背着手彎腰偷偷地打量了她兩眼,吐氣如蘭,一笑說道:“好姐姐,你是睡糊塗了嗎?我是雲舒啊!這裏是咱們的家暮雲莊,是我的閨房啊!你出走了多年,昨晚突然爬牆回家,我見天色已晚,你又不願回自己房間休息,又說不願驚動爹娘和哥哥,我就留你在我房間了。”

“昨晚我爬牆回家?”雲舒喃喃自語,是有這麽一個曾經,有這個一個過往,是她想忘記卻每每在夢中重演的一幕,忽然驚恐萬分,心頭揪着一般作痛,忙是問道:“那今日是什麽年歲?”

那少女笑道:“丙寅年,庚子月,壬子日。”

不可能!這個年月日她記得很清楚,她當年得知陸羽身中血絕之毒将不久于人世,急需有人爲他推宮換血,爲了他續命救活,雲舒連夜迢迢回來,诓騙真正的雲舒去救陸羽,就是在這個日子。年份對!月份對!日子也是一模一樣!正是騙真正的雲舒去給陸羽以命換命的日子,難不成她回到了當初?若真是如此,那時候确實是梅花初開的季節,但這怎麽可能?

雲舒睜大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少女,真就和照鏡子一樣。她慌忙瞥過眼睛,再看一看四下,牆壁上挂有一幅很奇怪的畫。一隻大鳥通身赤紅,卻長着翠色的蛇頭,大紅大綠,色彩搭配上很是突兀,嘴裏還吐着赤色的信子,翅膀下亦有眼睛。那雙眼睛好像還在發着幽幽的光,洞徹着她惶恐的内心。

勾畫的很細緻,羽毛和鱗片都畫得清清楚楚,栩栩如生,好像下一刻那蛇頭怪鳥就要沖出卷軸沖将出來,抛人心肝,飲人鮮血。畫面上題有一首說詩不是詩,說詞不像詞的話:“流雲杯中遊,青女自風流。桑枝起,月華濃,遙瞰窗紗樓上空。雀羽浮光掠影過,雲散盡,難尋聲悠悠。”這句話不正是在十絕島的密室裏,第一次見到諸葛小嘉之時,她嘴裏喃喃吟唱的話嗎?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出現在這麽一副古怪的畫中!

沒有落款也沒有印章,這畫出自誰的手筆?又和諸葛小嘉有什麽關系嗎?曾經在雲舒的房間裏,并未見過有這麽一副看着讓人這麽不舒服這麽毛骨悚然的畫。

那少女見雲舒一副驚慌不已的樣子,抿嘴笑道:“怎麽了?你自己畫了這個奇怪的畫放在我屋裏,怎麽搞得好像第一次見一樣!”

雲舒讷讷地擡手指着自己,顫聲道:“我畫的?我爲什麽要畫這個?又爲什麽要送給你?”

少女沉思了一刻,抿了抿嘴淺笑道:“你自己都不知道,怎麽還要問起我來了?況且你總是有那麽多鬼點子,畫這些出來有什麽好奇怪的!至于送給我的原因,你也沒有說,不過我确是一直珍藏着的。”

眼前的少女和記憶中那個真正的雲舒确實很像,都給人一種我見猶憐,想要人去真心相護的感覺,即使不喜歡她,但你絕對挑不出她的毛病來,她把所有的一切都做得那麽萬無一失,你隻能選擇用無理取鬧的方法來對抗她,然後如此一來她成爲了可憐而大度的人,而你便是被嫉妒心魔化了的惡人。

當下雲舒不想再去計較曾經,畢竟即使對方再可惡,能比自己騙人送命更邪惡嗎?不去三跪九叩求其原諒已經是頂沒有道理的事情了,怎麽可能再去想對方是否是真的虛僞。她輕歎了一口氣,眼神又瞟了一眼那畫上的句子,問道:“那這上面的字呢?誰題的?”

“當然也是你題的!你的東西我可不敢亂塗亂畫!不信你瞧瞧筆迹!”少女先是不住地擺手,說着又上前一步,用手指了指上面的字。雲舒也是上前仔細一瞧,确實像是自己的字迹,但是怎麽會完全沒有印象呢。而少女這一指,壁上又多了一支玉箫,挂在這副怪畫的一旁。玉箫很簡單,沒有任何裝飾卻比任何裝飾都要華貴,玉色光滑圓潤,就好像一塊寶玉浸泡在了水裏,更增加了一份柔情。這支玉箫,怎麽看都好像是陸羽的那支。

對了!在古月鎮的時候,陸羽曾經借劉小别之手把玉箫送給了她,此時應該在自己的身上才是。她慌忙在身上一陣翻找,卻連個影子都沒有,怎麽現在會被挂在了這個畫上!雲舒瞪大了眼睛,上前一步,一把将它從牆壁上扯了下來,仔仔細細瞧了個真真切切,确實像極了陸羽的那支玉箫。她忙又是問道:“這是哪裏來的?是誰的?也是我給你的嗎?”

那少女忽然笑得無比的羞澀,臉蛋粉撲撲的瞧着就是嬌羞可人,垂着頭一雙眼睛眨了又眨,半晌才柔聲道:“怎麽可能是姐姐的東西?你不是不通音律不許别人在你面前擺弄樂器嗎?又怎麽可能是你的東西……其實……你别多想,我沒有說你的意思,其實我對音律也知之甚少。這個是别人送的,我也隻是當個挂件,放在這裏瞧瞧而已,不曾吹奏,也是不會吹奏!”

雲舒一雙眼睛已經越發猙獰了起來,越聽越氣,越聽越急,又是喝道:“誰送的?”

少女略一沉思,道:“我告訴姐姐,你千萬别告訴爹娘!”

“你他媽的快說,你是他們的掌上明珠,我和你那個什麽爹什麽娘的又不親,我吃飽了撐着去告訴他們,去嚼舌頭也沒人理會!”雲舒亦是等得不耐煩,恨不得拿把刀砍死眼前這個慢吞吞的女子,她真的像極了那個所謂的雲舒,永遠都嬌滴滴軟綿綿的,就好像那玉箫一樣,是易碎的,是需要呵護和珍藏的。

少女微微一笑,低低說了個名字。

“陸羽?”怎麽可能?怎麽可能?陸羽明明是自己的情郎才對,如果這女子是雲舒,她怎麽會有陸羽的信物?她若是說這物件是項尋的,倒是可以說得通,怎麽會成了陸羽的東西?怎麽都不可能他們之間還有什麽牽扯吧!這就更不可能了,這一定是夢,一定是夢,隻有夢境才會這麽亂七八糟邏輯不通,才會這麽天馬行空。

她連忙晃晃悠悠又跑回了床榻之上,老老實實給自己蓋好被子。既然是夢,就讓這個夢正常醒來便好。越想越怪越想越難受,她忙又将被子拉上來,蓋住自己的腦袋,她不要看到那個女子,不要看到這個屋子裏一切的陳設,甚至不要呼吸這個屋子裏的空氣,隻有待在一片黑暗中,她好像才能稍微緩解這夢中的恐懼。

少女扶着牆壁,緩緩走近窗前,庭院裏的幾枝臘梅正在盛開,幽香淡雅,讓人悠然神往,她輕輕吟道:“迎春故早發,獨自不疑寒。畏落衆花後,無人别意看。”

明明已經把被子蓋得嚴嚴實實了,可那少女的聲音好像有無比強大的穿透力,還是清清楚楚地傳到了雲舒的耳朵裏。每個字都發出空靈的回聲,每個字都好像是從地獄裏發出來的呼喚,聲音很輕盈可聽到耳朵裏變得無比沉重,砸進她的心窩子裏,一字一坑的。

少女停了一停,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又緩緩走到床榻上,輕輕拍了拍被子,淺淺而笑,道:“這樣會把自己悶壞的!好姐姐,怎麽這次回來之後好像變成另一個人了!你之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霸王,怎麽回來之後……越來越像我了!”

心口被硬生生擰了一下,雲舒一把扯下蓋在頭上的被子,猛然坐起來,少女依舊滿臉的牲畜無害,無辜的樣子讓你根本不敢對她發火,稍微大聲一點都好像是在造孽。但是越是這樣,就越容易把雲舒激怒,喝聲道:“什麽像你?你說誰像你!你算什麽東西,我爲什麽要像你!”

那少女歪着腦袋,細細地看着她,眼神中透發着一切盡在意料之中的感覺,忽然斂去了面上的柔情,一張臉好像瞬間凝結了冰霜,雙頰那粉粉的妝容也是變得煞白,嘴唇上的紅暈也是一點點散去,好像被塗上了雪白的粉末,變得比臉一樣白,甚至還要白幾分,白的吓人。她冷凝着雙目,輕哼了一聲,緩緩說道:“你一直都在模仿我的一舉一動,你一直都在嫉妒我所擁有的一切,你一直在想着如何取代我而存在!我說你越來越像我,難道不是你的心願嗎?你這個小偷,偷走了我的人生小偷!”

雲舒立刻失聲道:“你是誰?”

少女伸伸舌頭,她鬼魅一樣煞白的面孔突然這麽嬌弱活潑的一笑,讓人更覺得多了一分恐怖,伴随着不知道從哪裏傳來鈴铛叮叮的聲音,道:“我是雲舒啊!我們不是一個人嗎?”

“啊啊啊啊啊!”雲舒狂吼着撕扯着手中的被褥,耳邊少女笑吟吟的聲音,越來越大聲,塞滿了她的耳朵,塞滿了她所有的神經。在她覺得自己馬上就要徹底死去時,一個猛然她忽然再次睜開眼睛。

果然是夢,即使無比清晰卻也僅僅是夢而已。如獲大赦,還來不及慶幸,忽然一個身影印入了她的眼簾。

裘四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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