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強敵,顔杲卿問方岚:“可有膽量與叛軍一戰?”方岚說道:“軍人就是爲戰鬥而生的,戰死沙場是最好歸宿。”
兩人登上城樓,蔡希德手提方天畫戟,立在城門外百步之外。顔杲卿認得他,對蔡希德說道:“蔡将軍有勇有謀,爲何要替亂臣賊子安祿山賣命,在曆史上留下罵名。”
蔡希德說道:“李隆基重用奸佞小人,亂了朝綱,大唐氣數已盡,你别執迷不悟,現在投降,還能保全性命,否則讓我殺進城内,士兵遭殃。”
顔杲卿不再答話,命令緊閉城門,嚴防死守,違令者斬。他在等待奇迹,希望王承業立即出兵,進軍攻擊太原。如果按照王承業信上的部署此時他應該帶兵進攻太原。那樣也能打亂叛軍的部署,說不定就能拿下太原,還可解常山之危。這樣的好時機,王承業能不能用上,就要看他的膽識了。
然而,王承業沒有這膽量,他已經知道叛軍用重兵圍困常山,卻按兵不動,生怕惹火燒身,眼巴巴的看着常山義軍被消滅。
常山軍民守了一天,所有的箭矢已經用完,守軍死傷過半。方岚建議:“城中軍士已經沒有箭矢,無力守城。眼看就要破城了,我願帶兵出戰,殺開一條血路,保護元帥沖出去,向太原靠攏。不然的話,呆在城中,隻有等死。”
顔杲卿說道:“這是沒辦法的辦法,敵軍訓練有素,裝備精良,而且戰将如雲英勇善戰,我們這些剛剛組建的新兵,怎能沖得出去?但不沖出去,就是死路一條,與其轟轟烈烈的倒在敵人的刀劍之下,也不願被敵人抓住當俘虜。我在城樓上爲将軍擂鼓助威,将軍殺出去,能沖出一人是一人,報告皇上,我們用鮮血捍衛大唐。”
城門大開,沖出一隊人馬,方岚手持長槍,不穿盔甲,直沖過來。蔡希德手下偏将任天得,縱馬過去,兩人也不答話,便戰在一起。任天得久經沙場,槍法純熟,經驗豐富,武功不弱。方岚内功大部分阻塞穴道,但槍法精奇,臨危不亂。兩人你來我往,縱馬斯殺,打了五十多個回合,不分勝負。
方岚想,對方見招折解,經驗老到,隻有用險招勝他。他縱馬直沖過去,任天得的長槍直刺他的面門,他緊握槍杆,不擋不隔,看準來勢,眼看就要刺中,方岚突然蹋腰轉身躲過槍尖,手中槍刺向對方的胸口。任天得似乎早有準備,身向後仰,脊背貼着馬屁股,用貼闆橋的功夫避過。這一招兩人鬥智鬥力,看似輕描淡寫,實際上使用了全身的本領。
蔡希德看在眼裏,覺得這青年不簡單,尤其是身上的四品官服,更顯得與他的年齡不符。再看他身後的軍士,排列有序,陣法嚴謹,象是久經沙場的勁旅,根本看不出是剛剛組建的義軍。
城樓上,顔杲卿将戰鼓擂得咚咚響,激勵方岚。兩人越戰氣勢越盛,各自使出全身的解數,但始終是勢均力敵,誰也占不到半點上風。
蔡希德的軍隊裏有一名身穿綠色戰袍的鎮将,一直緊盯着他們二人的搏鬥。他發現方岚招勢奇特,但力量不足,缺乏内力。如果與其鬥力,以拙擊巧,便能勝之。他到蔡希德的身邊說道:“大帥,此人力量不足,一味的取巧,勝他不難。”“你有把握勝他嗎?”蔡希德不大相信。
“我上去的話,不出十招就能将其打下馬來。”“噢﹗”蔡希德回頭看着那人說道:“張嘯天,你不是在吹牛皮吧?十個回合?此人武功不弱,本帥也不敢說此大話。”“我知道,我一直在觀察,我有十成把握。”
他就是崆峒派的張嘯天,投到蔡希德的手下不過兩個來月,因武藝高強被破格任命爲六品鎮将。蔡希德盯着張嘯天的臉說道:“你想立功,我成全你,如果你能将這人打下馬來,升你爲五品果毅都尉,不限招數,隻要結果。”
張嘯天沖了過去,任天得退了回來。方岚說道:“車輪戰我也不怕,”舉槍便刺。“對付你這小子,還用得着車輪戰。”用力撥開刺來的槍尖。叭的一聲大響,方岚身子一動,雙手發麻,槍杆險些脫手。
張嘯天不等方岚身體穩定,反手橫槍掃來。方岚雙手持槍趕緊招架,兩槍相交,方岚用上全身氣力才勉強擋住,他用了真氣,阻塞穴道的真氣沖撞起來,難受之極。就在方岚強忍痛苦的同時,張嘯天的第三招來了,仍然是硬碰硬的用力下砸。
方岚無計可施,隻能拼命抵擋,擋住了下砸的槍頭。而方岚也因受到體内真氣猛烈沖撞而受了重傷,口吐鮮血。他仍然不退,頑強的擋住了他的第四招。然而第五招又到,方岚再也無力招架了,被打下馬來,不知生死。
蔡希德令旗一揮,鐵騎沖向城門。方岚身後的那些軍士,那裏見過這樣的陣勢,頓時大亂。上萬騎兵,分期分批的沖進城内,馬隊從方岚身上踏過,将他的身體踩得不住翻滾。那些叛軍毫無憐憫之心,似乎在以此爲樂,有意讓馬腳踏在方岚的身上。
與此同時史思明也從北門攻入城内,兩軍彙合,捉拿反叛的領頭之人,他們挨家挨戶的搜查。天黑之時,已将顔杲卿、袁履兼、馮虔等人以及家人悉數捉到。
史思明對顔杲卿說,你現在投降,雄武皇帝仍然饒你不死。顔杲卿昂首挺立,不言不動視死如歸。史思明叫人将顔果卿的小兒子顔季明捆綁過來。然後威脅道:“你不降就殺你的兒子,”
顔杲卿心如刀絞,但他不能再降,再降就成了反複無常的小人。即使安祿山成功了,他在曆史上也要留下罵名。眼睜睜的看着劊子手殺死顔季明,不覺老淚縱橫,伸頭向磚牆上撞去,被看守的士兵拉住。
蔡希德對史思明說,将顔杲卿、袁履兼的家人和跟随起義的骨幹人員關入大牢吧,我要回雲中城了。
史思明說道:“顔、袁二人是這次暴亂的主犯,應該押送洛陽,交與雄武皇帝處理。其他人犯押入大牢。”
第二天,蔡希德讓士兵清理戰場,埋葬死者,特别強調将方岚用棺材單獨下葬。然而士兵們找了幾個來回也沒有找到方岚的屍體。來向蔡希德報告,蔡希德不相信,親自去找,仍然沒有找到。他歎息一聲說道:“那個年輕人不簡單,勇氣可嘉。屍體怎麽會不見呢?”
任天得說道:“他年紀輕輕就有這等能耐,的确讓人十分敬佩。元帥喜歡有勇氣之人,雖然是敵人,但這種忠心耿耿的品格和無畏的精神值得推崇。但是屍體不知去向,如何安葬?”
薛忠義的信使來了,将一封書信呈上,蔡希德看後,臉色大變,對任天得說道:“立即整裝,起程回雲中。”
他接到的是雲中的告急文書,郭子儀帶領五萬邊防軍,正在向雲中挺進。爲了雲中的安危,帶領大軍緊急回援。